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情人桥 胥宴宛:牛 ...
-
另一边,三楼肖无漾的房间里,气氛则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胥宴书把带来的甜品放在桌上,动作随意自然,放下东西就转身拽过一旁的肖七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带。
“走,跟我下楼转转。”
肖无漾凉凉白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还能再重色轻友一点吗?刚进门就拐人,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受难兄弟?还他妈拐的是我妹子。”
胥宴书脚步未停,回头笑着瞥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说:“给你留空间还不好?你就好好感谢我吧,大舅子。”
肖无漾脸微微一红,唇瓣轻轻瘪了瘪,没再调侃。
房门被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密闭的卧室里,瞬间只剩下肖无漾和胥宴宛两个人。
卧室里静得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屋内空调缓缓送出融融暖风,隔绝了窗外刺骨的冬寒。肖无漾还趴在床上,肩背线条微微松弛,只是脸上泛着淡淡的苍白,掩不住身上的疼痛。
胥宴宛站在床边,看着他恹恹无力的模样,开口问:“好点了吗?”
肖无漾掀了掀眼皮,黑眸淡淡落在她身上,漫不经心的回答:“还行,死不了。”
这副半死不活却依旧嘴硬的样子,让胥宴宛又气又无奈,她往前走了两步,继续追问:“吃饭了吗?能不能下床走动?”
“费劲。”肖无漾懒懒偏头,浑身透着懒得动弹的倦怠,“没胃口,也懒得动。”
胥宴宛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软了点,“我听七一说,裴阿姨一上午都待在房间里,午饭也没吃。”
肖无漾叹气:“我妈气性大。”
“难道不是你太气人了?”胥宴宛反驳道。
肖无漾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卖惨模样,“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跟我抬杠,胥宴宛你有没有良心。”
胥宴宛被他堵得一噎,瘪了瘪嘴,软了语气规劝:“不管怎么样,你等会儿好好跟裴阿姨道个歉,别再让她生闷气了。”
肖无漾看了她一眼,“怎么跟我爸说的一模一样。”
“肖叔叔跟你说什么了?”
肖无漾抬眸望向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悠悠说起清晨的那段父子对话,语气带着几分憋屈。
肖裕临出门前特意上楼叮嘱,没有半分温情,字字铿锵:“肖十一,一会儿去给你妈认认真真道个歉,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彼时肖无漾被吵醒,浑身酸痛无力,敢怒不敢言地“嗯”了一声。
肖裕显然不满意这敷衍的态度,“请端正你的态度。”
肖无漾心底暗自腹诽,却只能乖乖改口:“知道了。”
肖裕神色未松,残酷地敲打他:“你知道的,在你和你妈之间,我只会选择她。你惹我老婆不爽,我就有上百种方法让你不爽。我给你一天时间哄好人,如果我下班回来后,家里还是这气氛,你别怪我不讲父子之情。”
肖无漾忍不住抬杠,“爸,我们之间的父子之情,可真廉价啊!”
肖裕并不否认,甚至坦然颔首,语气平淡又扎心:“答对了,所以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肖无漾扯出一抹自嘲笑意:“放心肖医生,我记着呢,不用您耳提面命提醒我,我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肖裕看着他憋屈的模样,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没再多留,转身径直离去。
听完这段离谱又好笑的父子对话,胥宴宛没忍住低笑出声,眉眼弯弯,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有你这么叛逆不听话的儿子,肖叔叔确实够头疼的。”
肖无漾纠正她,语气带着几分控诉的委屈:“投胎在一个老婆奴、恋爱脑的家庭里,我才是那个天天受罪的人。”
“老婆奴怎么了?”胥宴宛不服气地抬眼,“我爸也是老婆奴,我就觉得很好,顾家又体贴。”
肖无漾垂眸看向她,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的深意,“你知道,做老婆奴的前提是什么吗?”
“当然是爱啊。”胥宴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肖无漾眸光愈发幽深,慢悠悠道:“是得先有个老婆。”
温热的气息藏着暧昧的氛围漫开,胥宴宛心头微颤,耳尖悄然发烫,下意识别开视线,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她强行拉回正题:“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去给裴阿姨认真道歉?”
肖无漾轻轻点头,顺势将话题再次抛回她身上:“你别转移话题。”
胥宴宛指尖攥了攥随身的小包,稍一迟疑,抬手从包里取出那只精致的黑色丝绒礼盒,放在他眼前的床头柜上。
盒子落地的轻响格外清晰,她抬眸看向他,眼神认真,“你什么时候偷偷放在我澳洲公寓的?”
肖无漾望着那只无比熟悉的礼盒,薄唇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醋意与回忆:“在你拿前男友气我的那一天。”
胥宴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正好,物归原主。”
“你就是原主。”肖无漾目光牢牢锁住她,态度坚定不容拒绝:“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平白无故的,你突然送我礼物干什么?”胥宴宛追问道。
肖无漾刻意避重就轻,嗓音慵懒温和:“就当是圣诞礼物。”
“肖少果然大方。”胥宴宛挑眉,带着几分调侃,“梵克雅宝情人桥,随手就当普通圣诞礼物送人,不亏吗?”
被她看穿心思,肖无漾无奈叹了口气,放弃抵抗:“好吧,我承认,我另有所图。”
胥宴宛心跳微乱,面上依旧故作镇定,定定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肖无漾眸光沉沉,眼底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与偏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胥宴宛警惕地盯着他,眉头微蹙,迟疑着不肯动:“你别想耍什么坏心思。”
肖无漾无奈失笑,抬了抬自己依旧酸涩无力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示弱:“我都这样动弹不得了,还能对你干什么?”
这话有理有据,让人无从反驳。胥宴宛抿了抿柔软的唇瓣,犹豫片刻,还是微微俯身,慢慢朝他凑近。
就在她距离他咫尺之遥的瞬间,肖无漾突然伸手,精准又轻柔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干燥的掌心牢牢包裹住她纤细微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胥宴宛心头一紧,浑身僵硬,下意识挣扎着想抽回手,眉眼微瞪:“喂!干什么你!”
“别动。”肖无漾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稳稳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乖乖听我说几句话。”
冬风拍打着落地窗,隔着一层厚重玻璃,只余下细碎沉闷的风声,室内暖融融的热气裹住两人咫尺的距离。
肖无漾还保持着趴卧的姿势,掌心却牢牢攥着她微凉的手腕。他抬眸凝着她泛红的耳尖,褪去了所有嬉闹与调侃。
“我以前犯过浑,做过不少错事。”
他语气诚恳,带着难得的示弱,眼底盛着一片真挚的温柔,直直望进她慌乱的眼眸里,“但我希望,你能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胥宴宛心跳乱了节拍,胸腔里怦怦直跳,撞得她心绪纷乱,强装镇定地别开视线,避开他灼热的注视,反问道:“所以,这只手表是你的道歉礼物?”
“可以这么理解。”肖无漾坦然应声,不躲不避。
胥宴宛抿紧唇瓣,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与平静,试图拉开两人纠缠的关系,“你不欠我什么,不需要跟我道歉。”
她习惯性地后退、逃避,一如从前无数次那样,把所有暧昧与牵绊统统推开,回归自己安稳平静的生活。
可肖无漾太懂她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鸵鸟心态,看着她故作淡然、实则慌乱的模样,心头微沉,字字戳中她的软肋。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遇到问题不想解决,第一反应只会逃避。一旦生活脱离了你的舒适圈,一旦出现变数,你就只想跑,容不得一点意外,容不得任何人打乱你的节奏。”
胥宴宛瞬间被刺得恼羞成怒,骤然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炸毛的倔强:“我怎么样,关你屁事!”
她用力挣动手腕,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彻底逃离这片让她心慌的空间。
肖无漾指尖微微收紧,牢牢锁住她的手腕,断了她挣脱的退路,将她稳稳禁锢在自己身前。
“以前你想逃,我不管。”他眼神格外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但这次不可能,以后也永远不可能。”
“肖无漾,你放手。”胥宴宛蹙眉,慌乱的呵斥着。
他抬眸,深深凝着她慌乱的眉眼,一字一句,郑重地宣告:“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静谧的房间里,他的声音低沉清晰,落在她耳畔,掷地有声。
“在澳洲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肖无漾缓缓开口,再次坦白藏了许久的心意。
“我不想逃避我们的过去,也不想再错开。只有正面解决所有问题,放下所有隔阂,我们才能真正开始崭新的生活。”
这番话太过滚烫,狠狠撞进胥宴宛的心底,让她无从招架。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根本不敢接话,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满心都是慌乱与无措。
“你最清楚我的性子。”肖无漾看着她躲闪的模样,语气愈发执拗认真,“我认定的人和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胥宴宛,你最好放弃抵抗,乖乖认命。”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直白热烈的告白裹着冬日的暖意,铺天盖地将她笼罩。胥宴宛浑身僵在原地,所有的挣扎、反抗、嘴硬全都骤然停滞。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麻。
看着她呆呆愣愣、彻底失语的模样,肖无漾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指尖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腕,嗓音放得更软,带着几分宠溺:“傻了?给点反应。”
胥宴宛僵滞的思绪终于缓缓回笼,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却依旧压不住心底攒了许久的别扭与迟疑,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分明的不信任。
“我不信你。”
肖无漾微怔,眉峰轻轻蹙起。
“你骗过我太多次了。”胥宴宛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细碎的情绪。
肖无漾简直哭笑不得,恨不得去开封府击鼓鸣冤:“我骗你什么了?”
“数不清了。”胥宴宛别开脸,嘴硬到底。
“造谣可耻啊胥宴宛。”
胥宴宛抬眼瞪他,心底的小情绪翻涌上来,字字带着赌气的意味:“你以前喜欢沈斯言喜欢了那么多年,还闹得人尽皆知。现在突然说变心就变心,你的真心未免也太廉价了。”
肖无漾当场一脸问号,无语地抬眸望着她,只觉得离谱。
他为自己辩驳:“我能喜欢沈斯言那么多年,难道不应该反证我很执着、很长情,不是玩弄感情,随随便便的人吗?”
歪理说得理直气壮。
胥宴宛被他气的心口发闷,猛地甩开他的手:“那你继续执着去吧!”
手腕骤然一空,肖无漾看着她气鼓鼓别过身子的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嗓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我都没介意你和别人在一起过,你还好意思质疑我的真心?”
胥宴宛瞬间炸毛,回头瞪他,眉眼带着戾气:“你什么意思?”
见她真恼了,肖无漾立马收敛,语气软下来解释:“你知道我的,我有心理洁癖。换做是别的任何人,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碍眼。”
“唯独你。”他抬眸定定望着她,眼神赤诚,“我不介意你的过去,因为是你,所以我可以劝自己包容一切。”
胥宴宛冷笑回怼:“沈斯言和李聿安在一起那么多年,你看了可不止一眼。”
肖无漾瞬间失语。
这一刻,他算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静默两秒,无奈叹气,语气带着几分认命的憋屈:“我第一次觉得,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不是件好事。”
两个人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在她面前,没有秘密。所有年少的心思、过往的细碎,全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翻篇吧。”他看着她,态度诚恳又庄重,“就此翻篇,谁都不许再翻旧账了,行不行?”
胥宴宛只轻轻哼了一声,软糯又带着未消的气意。
肖无漾被她这模样磨得没了脾气,低笑一声,嗓音慵懒散漫:“哼个屁啦,过来扶我起来。”
胥宴宛狐疑地看着他虚弱苍白的脸色,警惕上前半步,挑眉问道:“你想干什么?都伤成这样了,还想打我?”
肖无漾被她气笑,眼底满是无语:“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渣?”
“很渣。”胥宴宛毫不客气,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肖无漾彻底无语,认命般轻叹一声:“行吧,我服了。不打你,趴得太久,想换个姿势。”
“哦。”
胥宴宛应声,没再多想,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借力将他翻身搀扶起来。
肖无漾浑身酸疼,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等他稳稳坐直在床头后,胥宴宛松开手便想直起身后退,拉开距离。
下一瞬,腰身骤然被人轻轻环住。
肖无漾手臂温柔收紧,将她稳稳拽进怀里,头颅懒懒一偏,温热的侧脸搭在她单薄的肩头,嗓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眷恋与撒娇:“抱抱。”
突然的亲昵裹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褪去了所有强势,只剩纯粹的依赖。
胥宴宛心底的防线瞬间松动,所有挣扎的念头尽数消散,鬼使神差地,乖乖坐在床边,没有半分反抗。
肖无漾轻轻阖眸,鼻尖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又眷恋地呼吸着,细细感受着她身上独有的、让他安心的清甜香味,积压了许久的思念与不安尽数消散。
“认真想想我说的话。”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呢喃,真挚又郑重。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痒得人心尖发颤。胥宴宛心头微动,懵懵懂懂,轻轻应了一声:“哦。”
怀里的人乖巧温顺,肖无漾忍不住弯起薄唇,漾开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他缓缓松开环着她腰身的手,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黑色丝绒礼盒,径自打开。
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澄澈明亮,将表盘上精致的情人桥纹路衬得愈发细腻漂亮。
他抬手,小心翼翼牵过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动作轻柔缓慢,将这只寓意深长的手表稳稳戴在她腕间,尺寸刚刚好,贴合她的肌肤。
指尖轻轻摩挲着表盘,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认真:“你知道我选这块表的意思,所以,别再怀疑我的真心,我真的是认真的。”
胥宴宛垂眸,静静看着腕间的情人桥腕表,心头五味杂陈。
她当然懂。
梵克雅宝情人桥,以浪漫邂逅出名,在钻石镶嵌的表盘中间,一对恋人在月光下,于巴黎桥畔相会,每逢12点,两人便会相互靠近,深情一吻。
这般暧昧的寓意,她怎么可能不清楚。也正是因为懂,她才执意要归还,才迟迟不敢接纳。
她怕自己误会,怕这份特殊的温柔只是他一时兴起,怕他的真心转瞬即逝,所以宁愿推开,也不敢贸然接住。
“我把我的人,连带一颗心,全都送给你了。”肖无漾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又带着几分撒娇,“你好好收着,我不接受反悔,不接受返厂退货。”
胥宴宛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意,故意顺着他的话,慢悠悠开口:“我懂你的意思。情人桥,牛郎织女一年相会一次。你是想说,咱俩以后也一年见一次就行了,省得多见多吵。”
肖无漾当场愣住。
他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满脸问号,直直盯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看着他错愕懵然的模样,胥宴宛眼底的笑意彻底绽开,得逞般弯起眉眼,轻快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对着他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
表盘折射出细碎的钻石光,璀璨耀眼。
“这礼物不错,寓意深远。”她笑意明媚,语气轻快,“我收下了,谢谢。”
说完,她不等他反应,转身就朝着房门走去。
肖无漾这才猛然回神,连忙抬手虚虚拦住,语气急切:“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胥宴宛!”
胥宴宛脚步未停,走到门口时微微回头,对着他调皮地摊了摊手,眼底满是捉弄人的笑意,随即利落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再次轻合,隔绝了门外的光亮,也隔绝了那道灵动俏皮的身影。
安静空旷的卧室里,只剩肖无漾一人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两秒,低低骂了一声。
“我靠!”
**
房间里的暖意还停留在方才相拥的余温里,只是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肖无漾靠着床头坐得笔直,后背垫着柔软的抱枕,脸色本就带着重伤后的苍白,此刻眉眼沉沉,周身萦绕着一股子憋屈又无力的不爽气场。
这臭丫头,平时遇事迟钝爱逃避,一到曲解他心意的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见鬼的牛郎织女,那他妈是巴黎桥,不是鹊桥!
门外突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三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不等肖无漾应声,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胥宴书闲适地走了进来,单手揣着口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肖无漾写满郁闷的脸上,当即低笑出声。
“看样子又吃瘪了?”
肖无漾闻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满是怨念:“你们姐弟俩,脾气简直天差地别。”
胥宴书靠在门框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落井下石:“活该。谁叫你有那么多把柄落在她手里,你这就叫自作自受。”
肖无漾懒得听他废话,“笑话看够了就赶紧给我想想办法。”
胥宴书慢悠悠走进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落座,姿态松弛,语气中肯又扎心:“你不良前科太多,又迷途知返得太晚,早年给自己挖了太多坑,很难挽救。况且宛宛又是一个记仇的人,想拿下她,你唯一的出路,就只有熬,靠耐心磨。”
肖无漾没好气道:“说了跟没说一样。”
看着他一脸挫败的模样,胥宴书到底不忍心继续打击,收敛了玩笑神色,温和安抚:“不过你也别太气馁,说实话,我觉得你希望很大。”
这话没能安抚到肖无漾,反倒让他眼底染上一层浓重的自嘲。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床面柔软的绒布上,嗓音低沉发涩:“你是不是忘了,她之前跟别人谈过恋爱。”
停顿两秒,他苦笑一声,满是无力:“甚至到现在,我都不确定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个人。”
胥宴书满脸意外,微微挑眉:“你这么没自信?这可不像你肖无漾。”
“感情这事,自信有个屁用。”肖无漾抬眼,眼底藏着疲惫。
胥宴书点破关键:“你真的觉得,那是谈恋爱吗?”
“怎么就不是了?她当初特意发了朋友圈官宣,你们不都看见了。”
提起这事,肖无漾就很窝火,她还故意把他屏蔽了!
胥宴书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他自己的姐姐,他还是很了解的。
“宛宛是个很别扭又很害羞的人。她越放在心上的,越会藏得死死的,就怕被人窥见她的小秘密。反而那些能被她光明正大晒出来的,越要怀疑真心了。”
胥宴书顿了顿,说出自己藏了很久的看法:“也许,她把那个人,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那段关系里,友情大过于爱情,这也说不定。”
肖无漾眸光微动,低声喃喃自语:“是吗?”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什么性子,你心里最清楚。”胥宴书点到为止,不再多言,“你自己好好琢磨一下吧。”
肖无漾静静沉思片刻,脑海里飞速闪过胥宴宛这些年的所有模样。
见状,胥宴书顺势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我不知道宛宛对着那个人是什么模样,但这么多年,我看得很清楚,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几乎全都是因为你。”
肖无漾心头一颤,眼底瞬间亮起微光。
下一秒,胥宴书又忽然改口,轻轻皱眉,推翻了自己的话:“不对。”
“有一次,不是因为你。”
肖无漾眉心骤然紧蹙,心头悬起,追问道:“哪次?”
“高三毕业那天。”胥宴书回忆着多年前的旧事,语气随意,“那天她哭了很久,情绪崩溃得厉害。”
肖无漾指尖瞬间攥紧,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为什么哭?”
“不知道,她不肯说。”胥宴书无奈摊手,“不过那晚是毕业聚餐,难过是正常的。”
肖无漾回想起毕业那晚,当时在饭桌上有好多女生都哭了,他没太留意胥宴宛。后来散场后,他们关系好的几个男生又约了第二场,她好像是回家了。
不等他深究细想,胥宴书已经收起了闲聊的心思,说起了正事:“别琢磨陈年旧事了,先下楼吧。裴阿姨让我上来叫你,让你下楼接客。”
肖无漾只好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思绪,随手拨开身前的抱枕,干脆利落地起身下床。
胥宴书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眼底浮出几分纳闷:“你能下床?”
肖无漾随手抻了抻腰,筋骨舒展,除了后背还有些许酸胀,身上的痛感已减轻许多。
他淡淡瞥了眼胥宴书,语气散漫:“废话,又不是骨折,哪那么娇弱。”
“那你刚才一副弱不禁风、恹恹无力的样子?”
肖无漾唇角微勾,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演技懂吗?”
胥宴书瞬间醍醐灌顶。
合着昨晚和刚才那副半死不活、委屈卖惨的模样,全是演的?就是为了在宛宛面前装装可怜,博她几分心软和同情安慰?!
他没好气的吐槽:“心机真深!”
肖无漾坦然接受,甚至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摆,理直气壮:“对付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胥宴宛,不用点心思,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他方才的虚弱倦怠,十有八分是装的,剩下两分的酸痛,也被他刻意放大数倍。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嘴硬心软的小姑娘心疼,多对他温柔几分。
“真够不要脸的。”胥宴书无奈摇头,彻底被他的心机折服。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顺着楼梯缓步往下走。胥宴书配合着肖无漾的节奏,刻意虚虚扶着他的胳膊,演足了搀扶伤病之人的姿态,帮他把这场苦肉戏做全套。
楼下客厅热闹融融,不止童书瑶坐在沙发上,肖景淮的母亲师言至也在。几位长辈围坐闲谈,气氛看似温和,却藏着一丝没散尽的紧绷。
几人听见楼梯动静,纷纷抬眸看来,见胥宴书搀扶着肖无漾缓步下楼,连忙起身凑了上去。
师言至看着肖无漾略显苍白的脸色,眼底满是愧疚,语气里皆是不好意思。这次自家儿子闯下大祸,连累两个哥哥跟着受累受罪,实打实挨了责罚,遭了无妄之灾,她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十一,真是委屈你了。”师言至轻声叹气,满心歉疚,“都怪景淮莽撞不懂事,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还连累你和时转跟着受罚吃苦,大伯母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肖无漾闻言,神色温和,半点没有怨怼的意思:“大伯母,您别这样说。景淮是我亲弟弟,他有事,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一家人本就该互相担待,谈不上连累。”
这话听得师言至心头一暖,格外熨帖。
一旁的逯湘凝和童书瑶当即笑着打起圆场,连连夸赞:“还是十一懂事听话,从小就沉稳暖心,最会为人着想。”
童书瑶顺势轻轻拉了拉裴涪浅的胳膊,柔声劝解:“浅浅,别再跟孩子置气了,十一心里什么都清楚,也知道认错,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改过就好。”
裴涪浅抿着唇,眼底的愠怒早已淡了大半。她抬眼看向身姿挺拔、乖乖站着的儿子,轻轻哼了一声,语气还带着几分未消的别扭。
肖无漾看着自家母亲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漾开无奈的笑意,轻声哄道:“妈,您再继续跟我生气,等会儿我爸下班回来,可真要把我逐出家门了。”
裴涪浅瞪他一眼,嘴硬道:“逐出就逐出!我看你就是皮痒欠收拾!”
话音刚落,一旁的肖七一立刻急了,连忙上前挽住裴涪浅的胳膊,软糯着急地开口:“那可不行!老爸把我哥逐出家门,我上哪儿去再找一个这么好、这么疼我的哥哥呢?”
小姑娘真诚的维护,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肖无漾眉眼柔和,心底暖意翻涌,低笑着感慨:“没白疼你啊,肖七一。”
裴涪浅看着女儿紧张的模样,又扫过周围纷纷替肖无漾说话的好友,心里清楚大家都是有意顺着台阶,想让她彻底消气。说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亲生儿子,气归气,心疼也是真的心疼。
她收敛了眼底的嗔怒,抬眼看向肖无漾,语气带着严肃的警告:“记住今天的教训,没有下次。再敢这般莽撞胡闹,我绝不轻饶!”
肖无漾立刻端正态度,乖乖应声:“绝对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裴涪浅这才彻底放下心结,紧绷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问道:“身上还疼不疼?”
机会来得正好,肖无漾当即顺势卖惨,微微蹙起眉峰,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委屈:“疼死了。我爸一点不念父子情,下手是真的狠。”
身侧的胥宴书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小声打趣:“继续装,让肖叔叔知道你给他挖坑,回来再揍你一顿。”
肖无漾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转瞬又收敛神色,对着母亲温和开口:“不过这都是我该受的,是我自己莽撞行事,受点罚也是应该的,过几天就好了,您不用担心。”
这番懂事的态度,瞬间赢得了在场几位长辈的交口夸赞。
胥宴书暗自佩服,再次凑近肖无漾,小声调侃:“影帝啊你。别读什么哈佛了,回头直接跟景淮一起考中戏得了,别糟蹋浪费了这一身天赋。”
肖无漾侧头看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以前确实想过。”
话落,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静静站着的胥宴宛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胥宴宛眼底毫无波澜,淡淡白了他一眼,眉眼间明晃晃写着无声的鄙视。
她唇瓣轻动,无声吐槽:真能装。
肖无漾看懂了她的口型,非但不尴尬,反倒眼底笑意渐浓,坦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