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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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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言在沙发上蜷缩了不知多久,半梦半醒间,被门铃声惊醒。她揉了揉额角,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她只好撑起依旧有些乏力的身体,走向玄关。
透过可视门禁,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她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沈未央。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烟灰色羊绒大衣,围巾松垮地搭着,少了几分在议会时的锋利,多了些许闲适,但那份融入骨子里的清冷与端丽依旧夺目。她手中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的食盒。
秦墨言压下心中的讶异,打开了门,倚在门框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哟,什么风把日理万机的沈大议员吹到我这小庙来了?该不是走错门了吧?”
沈未央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语气同样不落下风:“啧啧,身体都成这样了,还有力气贫嘴了。我是来视察一下,看看我们湖京市的纳税大户、商业奇才秦大小姐,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快被工作压榨得香消玉殒了?”她边说边自然地绕过秦墨言,走进门,将食盒放在玄关柜上,“顺便,送点温暖,免得你说我不近人情。”
秦墨言关上门,跟在她身后,笑道:“温暖?沈议员,您这“温暖”该不会是带着什么附加条款的吧?我可不敢随便收。”
沈未央脱下大衣,露出里面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自顾自地在沙发坐下,姿态优雅:“放心,没下毒。就是点参汤,家里老爷子念叨着说你看着就虚,让带过来的。”她瞥了秦墨言一眼,“怎么,怕我下毒啊?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秦墨言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抱起一个抱枕,“不过既然是沈老爷子的心意,那我勉为其难收下了。替我谢谢他老人家。”
“光是口头谢谢?”沈未央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老爷子可惦记着你上次送他的那块墨锭,说你懂他的心思。”
秦墨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语气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懒散:“沈爷爷喜欢就好。下次得了好东西,再给老人家送去。”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戏谑,“不过未央,你亲自送汤上门,这要是被狗仔拍到,明天头条是不是就得写“沈秦两家私下联系,政商结合意图不明”?”
沈未央端起秦墨言刚才没喝完的那杯薰衣草茶,毫不介意地抿了一口,淡淡道:“他们敢写,我就敢让新闻署请他们老板喝茶,再说了。”她放下茶杯,看向秦墨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真要联姻,也得找个身体硬朗点的吧?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我们沈家可养不起。”
“呵,”秦墨言被气笑了,“沈未央,会不会说话?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还不是为了湖京市的gdp,给你政绩添砖加瓦?到头来还嫌弃我身体不好?”
“所以这不是来送温暖了么?”沈未央指了指食盒,“趁热喝,补补你那鞠躬尽瘁的小身板。”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松,但内容却切入了正题,“听说你那个和蓝家绑在一起的大项目,把自己私房钱都搭进去了?怎么,秦氏已经穷到需要大小姐变卖家产了?”
秦墨言白了她一眼:“会不会聊天?我那叫战略性投入,也是为了确保项目完全按照我的构想执行,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她刻意回避了“兰家”二字,但彼此心照不宣。“倒是你,消息这么灵通,该不会在秦氏安插了眼线吧?沈议员,你这可是涉嫌商业间谍哦。”
“保护重点企业,防范金融风险,是我的职责所在。”沈未央面不改色,说得冠冕堂皇,“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捡个漏。万一秦大小姐资金链真断了,我们沈家可以考虑接手,价格好商量。”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比起某些被联姻绑死的合作伙伴,我们沈家的条件,或许更单纯一些。”
“做梦!”秦墨言哼了一声,像是被戳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经,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就等着看我怎么用这个项目,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羡慕死你。”
“既要?又要?”沈未央轻笑一声,眼神锐利了些许,“墨言,你又不是这方面的的新手,想两头都占,可是最容易摔跤的。兰家......你确定她会放任你既拿了联姻的好处,又将秦家摘出去吗?”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秦墨言此刻处境的核心矛盾。
秦墨言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抱枕的流苏。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潭。
她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是我和兰家的事情,为啥要牵扯秦家。”
她倾身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所以这个项目,我特意走了个人账户,和秦家完全分开。”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神情,“反正兰家只是要一份资源而已,成了自然好。若是不成......”
她的话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将未尽之语都藏在了这片沉默里。
她低头轻啜一口茶,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也不过是我个人投资眼光不佳罢了。”
沈未央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盯着秦墨言看了许久,声音里带着疑问:“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若是失败,你要面临什么......”
话到一半,她突然顿住,像是捕捉到了某个被刻意忽略的细节,眼神由震惊转为深深的审视。
“等等......”她放缓语速,目光紧紧锁住秦墨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你其实......并不看好这个项目,是吗?”
秦墨言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唇角依然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做生意嘛,总要考虑到各种可能性,而且这只是一个保险。”
茶水微凉,秦墨言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停留了一瞬,这个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沈未央的眼睛。
沈未央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沙发上那个看似慵懒的身影。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相识多年的好友——那张温和的面容下,究竟藏着多么决绝的一面。
这个认知让沈未央心底发寒——为了秦家,秦墨言,恐怕都能把自己都能当作筹码摆上赌桌,并且......输得心甘情愿。
她沉默地走到玄关,拿起大衣。背对着秦墨言,她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锋锐,带着一种复杂的低沉:“墨言。”
秦墨言抬眸望去,只看到她挺直却略显紧绷的背影。
“我知道你一向有自己的章法。”沈未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是…别真的把自己赔进去。不值得。”
秦墨言抱着抱枕的手臂微微收紧,没有应声。
沈未央深吸一口气,再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从容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重从未存在过。
“行了,我等着你项目大赚的那一天。”沈未央笑了笑,站起身,“汤喝了,好好休息。别真累倒了,那我以后找谁斗嘴去?”她走向玄关,重新穿上大衣,动作利落。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着依旧窝在沙发里的秦墨言,眼神里带着难得的、不掺杂质的笑意:“走了,秦大病号。”
“知道了,沈老妈子。”秦墨言挥挥手,“路上小心,别被你的政敌绑架了。”
沈未央失笑,摇了摇头,开门离去。
门关上后,秦墨言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