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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五十万 替程自秋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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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同一个地方,遇到同一个人,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刻意,那么第三次,便是躲不开的缘分。
之前的乔疏萤觉得好笑,直到她在同一个地方,第三次遇到程亦欢。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乔疏萤降下车窗,看向那个蹲在路边的身影,喊道:“程亦欢,上车。”
程亦欢猛地回头,大大的眼睛立刻弯成月牙,“疏萤姐姐,又碰到你了。
路程行驶到一半,她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人,轻声问:“你在这附近上学?”
程亦欢乖巧点头,反问道:“姐姐也才下班吗?”
“嗯。你饿不饿?”
她用力摇头,打了一个哈欠,声音染上困意,“我在学校吃过了。”
“那平时一个人在家,怎么吃饭?”
程亦欢挠了挠头,大眼睛一眨一眨:“哥哥会准备好。”
乔疏萤喉间轻轻一哽。话到了嘴边,撞上那双干净的眼睛,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车子驶入小区停车场时,保安扫了一眼车牌,便直接抬杆放行。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沈砚舟那句刻薄的“小三包养区”,猝不及防撞进脑海。她实在不懂,他是从哪里听到的流言蜚语。
小区很安静,道路两旁种满了绿植,路灯暖黄的灯光,将一大一小的身影投射在地上。
程亦欢牵着她的衣角,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栋楼前停住。
一进门,程亦欢便手忙脚乱翻出拖鞋,轻轻放在她脚边:“姐姐,拖鞋。”
乔疏萤原本打算把她送到门口就走,可对上程亦欢恋恋不舍的表情,她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
一落座,程亦欢就端着热水递到了面前。
“你平时一个人在家,都做些什么?”
“看电视。”程亦欢双手撑着沙发,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每天都这个点放学?”
程亦欢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要帮同学值日,家里没人,我害怕。”
乔疏萤心下一沉,追问道:“为什么要帮别人值日?”
“帮一次,可以赚五块钱。”说完她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一瞬间,让她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样比划自己多大。
指尖一颤,热水晃出杯沿,溅到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乔疏萤伸手将水滴擦掉。
门铃响起,程亦欢跑去开门,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声音里带着害怕,“我哥哥没在家。”
一个中年女人蛮横地闯进来,看见沙发上的乔疏萤,愣了一瞬,随即大咧咧坐下,目光扫过她面前的水杯,朝程亦欢吩咐道:“小丫头,给我也倒一杯。”
“你不要在我家,我哥哥有钱了会还给你的。”
程亦欢用力去拽她的胳膊,腮帮子鼓鼓的,却被女人用力一甩,重重摔在地上。
程亦欢坐在地上,眼眶里瞬间涌出泪水,委屈地望着那女人,却不敢哭出声。
“瞪什么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女人环着手臂,语气刻薄至极。
乔疏萤起身想将她扶起来,程亦欢已经自己爬起冲回房间。
女人的目光这才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带着试探:“你也是来要账的?”
乔疏萤没说话,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闷火,喘不上气。
没过几秒,程亦欢抱着一只卡通陶瓷存钱罐冲了出来。
不等乔疏萤阻拦,她狠狠将存钱罐砸在地板上。
“啪”
刺耳的碎裂声打破安静,硬币滚得满地都是,叮铃作响。
程亦欢蹲在地上,一边捡一边哭:“这是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女人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这点钱够干什么?把你卖了都不够。”
乔疏萤上前一步,将程亦欢拽到自己身后,抬眼看向女人,“还差多少?”
“你说什么?”
“我说还差多少,我给。”
女人愣了愣,随即伸出五根手指,气焰嚣张:“五十万。”
乔疏萤深吸一口气,捏了捏自己手腕让自己保持平静,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意,“拿欠条出来。”
女人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用力拍在桌子上,朝乔疏萤挑眉,“白纸黑字,手印清晰。”
乔疏萤确定好上面的内容后,抽过一张纸,飞快写下几行字,推到对方面前:“签字,我现在还清。”
程亦欢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仰着通红的小脸,哽咽地喊:“姐姐……”
乔疏萤拉开她,低声叮嘱:“回房间写作业,以后别再帮人值日了,早点回家。”
妇人盯着纸上的内容,狐疑地看向她:“你跟这家人什么关系?程家什么时候有你这么个有钱亲戚?”
乔疏萤没接话,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她今天办好的工资卡,刚好五十万,本来是准备存起来的。她拇指抚过卡面,推了过去,“与你无关。觉得没问题,就签字拿钱。”
看见银行卡的瞬间,女人立刻换了副嘴脸,满脸堆笑,“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签……我马上签。”
五分钟后,门被关上,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乔疏萤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缓了一会,起身将满地钱捡起。
零零散散,一共五百零三元。
她望着程亦欢紧闭的房门,低垂眉眼,这些钱她应该攒了很久。
她将欠条和女人最后签的字一起放在茶几上,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了程家。
有些情绪她说不清。
每次程亦欢仰着头,喊她“姐姐”时,那双眼睛里的依赖,都像在把她当作救世主。
电梯门关上,乔疏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睁开时又恢复了以往平静的模样。
刚走出楼栋,迎面撞见一对低声交谈的男女。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余光扫过女人身上的衣饰,件件价格不菲。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沈砚舟三个字,反复跳动。
这是他今天打的第八个电话。
距离他开学,不过才一周,一天几个电话已经是常态。
晚风一吹,乔疏萤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手机又响了。想起和斛徽的约定,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
沈砚舟刚准备休息,沈聿珩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走到阳台,抬头望向夜空。
满天的星星,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什么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砚舟随手关上窗,将手机丢在床上,语气透着不耐烦,“有话直说。”
“成天吊儿郎当,在学校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报个平安。”
他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翻了个身,态度敷衍,“就那样,没意思。”
“什么叫没意思?别浑浑噩噩混日子。你看看疏萤,现在自力更生,也难怪人家看不上你。”
室内灯光亮得刺眼,沈砚舟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许久没听见回应,沈聿珩的语气软了些:“疏萤说目前没有成家的想法。”
“我知道,她都已经跟我说了。”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固执,“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而且我们在交往。”
“那你就干等着?真这样,你母亲又要替你操心。”
沈砚舟猛地放下手,坐起身,语气染上烦躁:“我真做了什么,你们又不愿意。”
“那也要看什么事,脑子怎么一点不开窍。别做让人反感的事,守点分寸。让你刷存在感,不是让你像块膏药一样贴着。”
顿了一下,他平静的说道:“你不懂得尊重人,你的那些行为说难听点就是变态,也就乔疏萤能忍。”
沈砚舟沉默片刻,重重倒回床上。
“对了,元旦宗瑶订婚,你回来吗?”
“没空。”他闭着眼,声音坚定,“我计划和乔疏萤一起跨年。”
“最好你能成功。明天记得给你母亲打电话,还有……别忘了吃药。”
“嗯。”
电话挂断,沈砚舟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
枕边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和乔疏萤的聊天界面。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原来还是被看穿了。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乔疏萤出国前,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台风过后,他办理了休学,被父亲送进沈家的私人医院治疗。
乔疏萤每周都会来看他,陪他说话,吃饭,看电影。
她离开那天,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他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直到她连续两周没有出现,发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他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所有人合起伙来,把他蒙在鼓里。
他偷偷跑出去过很多次,都被中途抓了回来,通讯工具也都被没收了。
那几年很难熬。
失眠、心悸、吃不下东西、莫名呕吐、浑身无力……。
大概是看他太可怜,父亲告诉他,只要病好了,乔疏萤就会回来。
他又一次信了。
配合治疗,按时吃药。学着顺从医生的话,回答出令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在乔疏萤离开的第八个月,他终于收到一张关于她的照片。
照片里,乔疏萤被一个与她眉眼相似的女人搂着肩膀,望向镜头时,眼里不再是从前的空洞,整个人都像是重新长出了血肉。
后来,他就是靠着这一张照片,熬过了几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