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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过往 过往种种 ...

  •   乔疏萤是被楼下尖锐的争吵声吵醒的。

      睁眼的刹那,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曾经的卧室里。

      书桌上摆着一张褪色的一家三口合影,小小的她被母亲揽在怀里,眉眼间不见孩童该有的欢喜,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冷漠的看向镜头。

      画面骤然扭曲跳转,等反应过来,她正站在客厅中央。父母的嘶吼与摔砸声还在继续。

      她下意识仰头,看见二楼栏杆处立着一个瘦小的女孩身影,五官蒙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

      周遭的光影再度模糊,等视线重新聚焦,父亲醉倒在客厅地板上,手里还拎着空酒瓶,满口污言秽语地咒骂着母亲。

      而她的视线,竟神奇的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直直落向二楼卧室。

      那个女孩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额角的鲜血顺着鬓角染红了半边脸,五官依旧模糊。

      她想伸手,想出声叫醒那孩子,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连身体都无法动弹。

      光影第三次崩塌、重组。

      这一次,她身处一间密闭的小房间,还是那个看不清脸的小女孩,此时却垂着头僵坐在椅子上,周身弥漫着压抑的死寂。

      门被轻轻推开,两名穿警服的人走了进来。

      小女孩缓缓起身,沉默地朝门外走去。

      就在门板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瞬,她忽然顿住脚步,慢慢回头。

      那张始终模糊的脸,一寸寸清晰起来。竟和她一模一样。

      “啊——”

      乔疏萤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睡衣,心脏狂跳不止。

      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凌晨三点。

      很累、很无聊、她靠在床头,愣愣的看着窗外,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身体在发烫,最后又沉沉睡去。

      ……

      沈砚舟坐在餐桌前,第四次望向楼梯口。这个时间点本该出现的人却还没露面,他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

      “站住,你去哪儿?”

      沈砚舟回头,父亲正瞪着他,明显因为昨天的事情怒气未消。

      沈砚舟忽视他要喷火的眼睛,“我上去看看。”

      不等两人开口,他偷看了母亲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随即快步冲上楼梯,一口气跑到乔疏萤门口,只是敲门时却犹豫了。

      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小少爷,还是我来吧。”

      沈砚舟僵硬着身子退到了一边。

      “咚咚……咚咚。”

      门内毫无回应。他开始控制不住的心慌,后退一步,抬脚便要踹门。

      “你在做什么?”母亲的声音骤然传来。

      他看到母亲出现在过道上,一步步向他走近,他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眼前却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宗叙安坐在对面,难得没有跷二郎腿,表情严肃,“醒了?”

      沈砚舟撑起身子,开口询问道:“她怎么样了?”

      “高烧,医生刚走。“宗叙安抽出一支烟,刚想点着,注意到他的表情,又重新塞了回去,尴尬的笑了笑,“习惯了。”

      沈砚舟不想和他废话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宗叙安却一把按住他,表情严肃,“你干啥去?祖宗啊,你给人点喘息的时间吧,都先冷静冷静,等过段时间,我找人给你想办法行不行?”

      “你能想什么办法?”沈砚舟重新躺回床上。

      他现在确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毕竟虽然宗叙安长得一般,但是恋爱经历却丰富。

      他专门研究过,结果发现宗叙安拿捏女生的方法就是花言巧语。

      他紧闭双眼,脑子里一片混乱。寻找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问题的根源。

      突然脑海里浮现一个人的身影,他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朝宗叙安说道:“程自秋,都怪程自秋。”

      宗叙安被吓了一跳,站起身双手环胸,注视着他,“这个程自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给你刺激成这样。不过估计也是一个神人,能拿下乔疏萤。”

      沈砚舟闭上眼睛,感受心脏逐渐平稳跳动。程自秋真成他心里的一根刺了。

      “我现在大概明白为什么乔疏萤平时不理你了。”

      沈砚舟猛的睁开眼,微微眯起了眼。

      “你在她面前装乖,在情敌面前发疯,你自己觉得正常吗?”

      话毕,迎面砸来一本书,宗叙安手忙脚乱的伸手接住。“打人不打脸,砸坏了要整容的。”

      “一个情绪时好时坏和一个稳定的人。你自己说,如果你是乔疏萤,你和程自秋,你选哪一个?”

      长久的沉默。

      宗叙安站起身,往外走去 “时间不早了,先回了,有事电话联系。”

      深夜,沈砚舟站在乔疏萤房门口,静静的看着关闭的房门,仿佛在透过厚厚的房门窥探里面的人。

      一滴泪滚落,他感觉自己心很沉,很闷。以为自己不会再流泪了,毕竟上辈子到死还在哭,泪早该流干了,可还是擦不完。

      他想起上辈子乔疏萤向他求婚前说的话,她问他,是真的喜欢他吗?分得清是占有欲还是爱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出来,他确实分不清,可他是爱乔疏萤的,但他的爱不允许和别人分享。

      爱到深处是占有。

      所以,他烧毁程自秋写的情书、不许乔疏萤身边有男助理、要求乔疏萤每天报备。

      乔疏萤说他是个黑洞,要不断填充,稍有不慎,便掉入万丈深渊。

      咻——嘭!

      窗外响起烟花声,新的一年要开始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着绚烂的烟花,他都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今年的冬天已经过去了,冰雪融化,春天要来了,那他心中的冰雪什么时候能等来春天呢?”

      今年的春节注定不同寻常,斛徽和沈聿珩难得在家,却唯独少了乔疏萤。

      她提前回了学校那边。

      三天前,他下楼喝水,意外听到乔疏萤在和斛徽女士的对话。

      “真的不愿意留下来吗?”是母亲的声音。

      几秒中的沉默后,他听到乔疏萤的声音,“我想先回去。”

      几分钟后,乔疏萤上楼,在楼梯转角与他擦肩而过。

      “一定要走吗?”他抬手想抓住她的胳膊却又放下。

      回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这是乔疏萤来沈家之后第一次缺席团圆饭,沈砚舟也没有多大胃口,事实上,自从她走后,他很少吃东西,吃一口都恶心。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乔疏萤刚来的时候,他总是患得患失,整宿整宿的失眠。

      倚靠在床头看着曾经的录像,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其实这辈子,在程自秋出现前他和乔疏萤也有很多美好的时光,她们拍了很多照片。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着,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憔悴了下去。宗叙安来劝过几回,可无济于事。

      没人能和爱情里的疯子讲道理。

      不出意料,他终于倒了下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乔疏萤刚来沈家的时候,他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她;还梦到将自己的洋娃娃送她,却被她拒绝;梦到每次故意惹事,乔疏萤看他的那双平静的眼睛。

      最后,他梦到了前世的那场大火。

      刺鼻的焦糊味,浓烟滚滚,周遭人七嘴八舌的劝阻,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乔疏萤还在里面。”

      他不管不顾,挣脱拦着的人,冲进火海。

      火很大,热浪逼得他寸步难行,浓烟滚滚灌入喉间,呛得他眼泪横流,狼狈至极。

      万幸的是,他在卧室里找到了昏迷的乔疏萤。她醉得人事不省,脚边散落着空酒瓶与烟头。

      他不敢耽误,踢开滚到脚边的酒瓶,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拼尽全身力气往外冲。浓烟呛进肺腑,火烧火燎地疼,强烈的窒息感。

      可就在他冲到门口的刹那,却意外绊倒,一截烧得滚烫的楼板坠落,砸在了他的腿上。

      手术醒来后他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乔疏萤,以至于后面的日子里,他都在想,他是幸运的,乔疏萤和他都还活着。

      只是可惜,一个借着母亲的权势水涨船高的藏品,一朝沦为了残次品。

      乔疏萤说她会照顾他一辈子。

      可他得寸进尺,他让她娶他,尽管是他赶走了他的男朋友,害得她郁郁寡欢、喝酒买醉。

      乔疏萤问他为什么会喜欢她,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也许是当初的一见钟情,也许是她每次看向他的眼睛。总之,两世的时间,他都找不出不爱她的理由。

      半个月后,乔疏萤向他求了婚,两个人很快举办了盛世婚礼。地点是乔疏萤曾经向程自秋承诺过的大礼堂。

      两人在周围人的祝福中交换戒指、接吻。

      婚后,乔疏萤对他很好,体贴入微。

      所有人都说他命好,生成斛徽女士的孩子,还嫁给了乔疏萤。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他确实应该知足,如果他见好就收,可能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情。

      他脑海里又想起曾经无意中听到的播客节目,婚姻存续法则是:视而不见、得过且过、以及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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