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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完蛋,忘记 ...

  •   学校,多稀罕呐。

      张桉景站在草丛里,外边是宽大的操场,一望无际。

      或许是体育课的原因,操场上的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踢球跑步,不计其数。

      他望着操场中央的青草地,黑白的足球在草地上滚动,一群人在球场上来回奔跑,偶尔撞在一块,滚到地上。摔完之后,爬起来继续踢球,膝盖上仅沾了些草屑与沙砾。

      兔抖了下耳朵,打算先撤离,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他招呼麻雀过来,想问教学楼在哪个方向,就在这时,忽然一道破空声撞入耳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张桉景头皮一紧,在本能的驱使下,爪子扯住麻雀,猛地往旁边一扑。

      “嘭!”

      一颗球擦过草丛撞到树上,树叶扑簌簌落了一地。

      “你杵在那做什么,捡球啊!”

      “我怎么好像看到一个蓝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哎别管了,反正不是蛇。”

      张桉景听着他们的对话,往草丛里缩了缩。

      狭小的视野里映着一双来回走动的运动鞋。

      这会也没空去管那只往兔毛里缩的麻雀。

      他瞧见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球就在树下,那人弯着腰去捞球,速度像是刻意放慢一般,漫不经心。张桉景不敢动,甚至屏了呼吸。

      距离太近,以至于他能感受到人类身上那股因运动而升腾的热气。

      男生拿了球,缓缓起身,见状,张桉景松了口气。

      忽然,一阵风扫了过来,杂草往下倾倒,草丛被一只手扫开。

      蟋蟀:吱。

      男生撇撇嘴:“好吧,是我看错了。”

      草丛里什么都没有。

      他捞着球和同伴小跑离开。

      等人走远了,树后才小心翼翼地拱出一只蓝色的兔子。

      张桉景左右张望,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转头,麻雀泪眼婆娑缩成一团,哭哭唧唧地并着翅膀。

      “呜呜……”

      兔:“你不是会飞吗?”

      红隼从树上落了下来,盯着鸟瞧了好一会,恍然大悟:“噢,弱鸡。”

      麻雀:“我,我是鸟!”

      QAQ。

      张桉景睨了眼它们:“不许搞内讧。”

      做小弟的就要有做小弟的态度,在他面前内讧是怎么回事?是不把他放眼里,是造反行为。

      兔对造反非常敏感。

      …

      张桉景贴着地跑,耳边是咚咚咚的脚步声,每一句聊天声都好似天外来音。

      抬头一看,只能看到人的腿。

      “……”

      该死的身高。

      变成兔子后,他再也没法向以前一样直视别人。

      两边的楼层密集了些,一眼望不到头,他蹬了蹬腿,从草丛里跳出来,抖落身上的草屑与树叶。

      两只鸟乖巧地站在他身侧。

      “你们当时看到的是哪栋楼?”张桉景仰着头,狭小的天空被围在楼宇间。

      几个穿着球衣的学生边聊边走,兔一缩头,不一会儿又瞧见那几个学生从视线中荡了出去,手里还多了瓶饮料。

      张桉景眨眼,下意识朝前走几步,头顶突然一凉,蓬松的卷毛被一滴水压扁了。

      他愣愣地抬起头,后退了两步,灌木丛上方是一件红内裤。

      他啪嗒啪嗒跳到小路上,对面,是一家小卖部,边上,是宿舍楼。

      兔转头,两只鸟还伸着脖子打量。

      注意到他的视线,一大一小两只鸟也看了过来。

      大眼瞪小眼。

      “……”

      张桉景连一秒都没有犹豫,抬爪就直接薅住两只鸟的头羽。

      “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啾啾啾!疼疼疼!”

      兔看着一大一小的鸟在地上打滚,跺脚道:“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红隼很忧伤地在前面飞,头顶凉凉的。

      像是要秃了。

      宿舍区与教学楼隔得有些远,没走多远,震耳欲聋的下课铃便在头顶敲响。

      张桉景躲在墙角,看着学生一窝蜂的从面前冲过,就像一群在河谷上奔腾的野牛。

      现在,他要从一群野牛中找出家里那只。

      对于一只十几厘米的兔子来说,这很困难,他眼前除了腿就是腿。

      “你,去上面找。”他指挥红隼。

      鸟站在枝头张望,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撞入眼中。

      它扑棱着翅膀朝下面的兔子喊:“在右前方!”

      张桉景转了转,右前方?

      咚。

      他撞上了墙。

      兔往后退了几步,晕晕乎乎的,瞧见鸟飞到了人群上空,像是要挤进去一般,但碍于人太多,又拉开了距离。

      他望着鸟的方向,骂了一声。

      “这**是左边!”

      兔在一堆踢踢踏踏的鞋子中找到了那双熟悉的运动鞋,和被他磨牙时啃了个洞的裤脚。

      他跳上前,却又紧急刹停,一双鞋擦着他的毛走过,在草地上踩出了个印子。

      要是真挤进去,那个印子多半就是他的下场。

      张桉景默默退后,远远的,只见路善弥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挤在人流中,越走越远。

      “日。”

      他抖了抖耳朵,打算跟在人群后边。

      麻雀与红隼原先已经起飞,盘旋了几圈,突然又飞了回来。

      没等他发问,鼻尖便被一滴水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淅淅沥沥的雨水在天地间拉开了一道幕帘。

      张桉景站在原地,这场雨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在雨中,他听到了笑声:

      “哪来的蠢兔子在外边淋雨。”

      张桉景循声望去,半敞的窗台上松松垮垮倚着一只白猫,白猫脸上长着两撇黑毛,很有辨识度的长相,瘫在那乍一看像一滩长毛的水。

      麻雀一瞧见白猫就哆嗦着往他身后躲。

      白猫舔了舔爪子:“这里可是本喵的地盘——当然,如果你们能上供点食物,本喵也可以勉为其难让你们进来躲雨,感恩戴德吧。”

      两辈子第一次被猫威胁。

      张桉景斜眼瞧着它,大摇大摆走进了宿舍楼里。

      兔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方才的雨不大,毛发又有一定的防水能力,甩干水后,卷毛重新蓬松起来。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的,像九十年代街机厅里来回碰撞的弹珠。

      两只鸟也甩干了身上的水珠,羽毛蓬蓬的,像炸开的羽毛球。

      楼梯口传来细微的响动,鸟十分敏锐地转了视线,张桉景也跟着侧了个身。灰色的台阶上,一只白猫懒懒散散地下楼梯,走到一半,白猫停了,盘起尾巴坐在台阶上,目不转睛盯着兔身边的麻雀。

      “这只鸟,本喵很满意。”白猫伏下身子,有些跃跃欲试。

      “啾!”麻雀吓了一跳,缩到了兔子身后,“不要吃我!”

      张桉景啧了一声:“就这胖得走不动路的猫你也怕,丢不丢鸟?”

      “你说谁胖!”白猫哈气。

      兔:“走一步路肚子上的肉抖三抖,下楼梯都看不到脚吧?反正说了句话就开始喘气的又不是我……”

      兔还没说完,只听一声尖叫,一道白影逼至身前。

      “给本喵闭@#¥@%——”

      白猫爪子一绊,像颗球滚了下来,安静的楼道内回荡着嘭嘭嘭的响声。

      震耳欲聋。

      张桉景看着面前四肢摊开,摔成一张饼的猫,沉默地挪了挪脚。

      他转头,对两只鸟说:“看见没,这就是大馋小子的下场。”

      瞧这惨样,他都不忍心再说些刺激的实话。

      “算了,它长得丑,胖点算丑萌。”

      兔拍了拍猫的头,带着两只鸟扬长而去。

      走到一半,张桉景恍然想起,学生好像……并不是一直都在同个地点上课。

      出门之前,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看地图,但设身处地后,才发现他没有参照物可看。学校在他面前放大了几十倍,那就不是学校了,甚至可以称作城市。

      以前走南闯北,各个城市各个洲都不在话下,现在,成路痴了。

      麻雀:“老大,接下来去哪?”

      雨停了,暂时停了。湿漉漉的水汽仍旧存于空气中,红隼试探着朝外迈出鸟爪,紧接着又缩了回来。

      张桉景在思考。

      一声猫叫在耳边响起。

      “快走快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一兔两鸟齐刷刷转头,不说话地盯着它。

      白猫被吓了一跳,弓着背往后退。

      “你,你们想干嘛——”

      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兔子径直朝它冲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笑容。

      “你对这里很熟吧?”

      白猫耳朵向后撇,低声哈气:“那又怎样!”

      兔子又凑近了些:“作为东道主,你是不是该带我们去逛一圈?”

      “——除非你撒谎骗我们。”

      麻雀啾了一声,从兔子身后探出头:“这里还有别的猫。”

      红隼:“噢,你是假货。”

      “才不是!”

      白猫的威严受到了接二连三的攻击,它忍无可忍,连忙就要证明自己。

      “没有比本喵更了解这所学校的猫,你们要去哪?”

      一点都沉不住气。

      张桉景心中得意,连带着对自己那两个捧哏都格外满意。

      …

      “教学楼在那,他们现在在里面聊天。”

      花坛下,站着几个小小的身影。

      兔子望着不远处,隔了一条走廊的教室:“大礼堂?看来是在开会。”

      白猫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这很难吗?”兔说得理所当然,“这个时间段,开完会还要继续上课。我们换个地方等。”

      开会时间有多长他能不清楚?他自己开会都要半个小时起步。

      两只鸟自然是无条件信赖,啪嗒啪嗒走在后面。

      白猫犹豫了一下,这兔子好像真不一般,怪邪乎的……它在地上划拉着爪子,心虚地跟了上去。

      …

      “啊嚏!”路善弥打了个喷嚏。

      两侧的男生微微拉开了点距离,又笑嘻嘻地说:“路哥啊,会这么弱不禁风?”

      “听说药吃多了,会破坏体质,你现在还在吃药吗?”后面的女生戳了戳他,好奇道。

      另一个人说:“总不能不吃吧,有病就去治,别学那讳疾忌医。”

      路善弥笑了笑,眉眼淡然。

      在这些声音小下去时,另一道拖着长腔的声音插了进来。

      陈然奕也是一脸好奇:“你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奶奶见过吗?”

      话音刚落,一圈人齐刷刷看过来,周围瞬间静了几个度,台上的演讲显得各外清晰。

      路善弥:“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好久没复发了。”

      陈然奕眯了眯眼,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巡视的老师从一侧走过,于是都闭了嘴。

      路善弥微微侧头,望着门外雾蒙蒙的世界,呼吸都浸着一股湿滑不适的潮气。

      他支着下巴,心中漫起几丝没来由的慌乱,似乎有什么脱离掌控的事将要发生。

      唇角被拉得平直,他忽然很想去看家里的兔子现在在做什么。

      但是监控器还在路上。

      路善弥靠在椅背上,心想一只兔子总不能乱跑吧。

      会议结束,他走在人群末尾,想着还没上课,打算去买包糖吃。

      ——轰隆!

      天空突然传来的巨响止住了他的脚步。

      人群有些骚乱,站在廊下的学生举着手机拍照。

      “我去,谁在渡劫?”

      鼻尖被水汽浸湿,路善弥屈起手指,用指节抵住鼻尖。

      要下雨了,但伞还在教室……

      光是这一点就打消了去买东西的念头,速度快点,兴许能在雨点落下来之前赶到教室。

      他瞧见不少学生也是这么打算的,已经埋头冲了。

      正当他要跟上去时,一只手从后边伸来,压住了他的肩膀。

      路善弥转头。

      陈然奕咧着嘴角:“路哥,要去买东西啊?帮我带瓶水呗。”

      他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四周便响起一片七嘴八舌。

      “真假的?那也帮我带包薯片!”

      “就这个仁义啊哥,我要瓶冰可乐,要无糖的!”

      吵吵囔囔的,路善弥被围在中间,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

      然后,嘈杂声被另一道声音压了下来。

      “东西太多了,他拿不回来。”

      他抬眼,恰巧与班长的视线对上,有些茫然,只听对方平静的说:“快下雨了,早去早回吧。”

      话音刚落,陈然奕扬起手机对其他人说:“别忘了跑腿费!”又拍了拍路善弥的肩膀,“路哥,三好学生,可不要让大伙失望啊。”

      其他人也看着他,似乎没想过会被拒绝。

      路善弥顿了顿,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走廊下,看不清面貌的人朝他挥了挥手,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手机叮的一声。头顶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摇摇欲坠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他在搞什么?”

      张桉景望着那个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忍不住跳了几步:“下雨天不去避雨往外跑什么?嫌伤口恢复得太慢?”

      他又看向走廊下嬉笑的学生,尤其是站在中间那个。他隐约记得这几个与路善弥勾肩搭背的学生,好像还来看望过路善弥。

      朋友?

      但兔又直觉不对劲。

      红隼叨了叨翅膀,视线一扫:“噢,是他们,把你家那个人撞倒的。”

      张桉景:?

      “我们靠近点。”他换了个视野好的位置。

      刚探着脑袋往外看,就瞧见那几个人不知道从哪摸出了几把雨伞,撑着伞在雨中慢悠悠地走。

      麻雀:“咦?老大,你家的人为什么要光秃秃的在雨里走哇?”

      张桉景心说他怎么知道。

      白猫甩了甩尾巴:“找到人了?那我要走了。”

      兔脚一伸,拦在前面。

      “哎,不急。”

      紧接着一张黑色的塑料袋就出现在眼前。

      红隼一脚踩住袋子,以免飞走,这是刚才张桉景要它去拿的。

      “你想做什么?先说好,我已经把路带到了……”白猫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兔子。

      张桉景没理它,爪子在塑料袋上掏了几个洞。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到白猫身上。

      “喵呜!”视野一黑下来,白猫就开始挣扎乱滚。

      “别乱动!”兔站在猫背上,薅着毛。

      五分钟后。

      迷蒙的雨中多了一座走得乱七八糟的“黑山”。

      “哎哎,太慢了你!”

      “你们都站我身上,我能有多快?!”

      “啾,你不行?”

      “谁说的!没有猫比我更行!”

      萎靡的“黑山”一下支棱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面移动,扑簌簌的塑料摩擦声混在雨水里。

      轰隆一声雷响,塑料袋跳了下,猛地蹿了出去——紧接着绊到台阶,像个黑色的滚轮在瓷砖上飞驰,然后滚进了杂物间,噼里啪啦的,东西掉了一地。

      “淦。”

      黑色塑料袋一通乱拱,只见一颗蓝色的毛球滚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两只晕晕乎乎的鸟。

      “呔!谁偷袭本喵!本喵可是这里的老大——”

      张桉景拉着脸,走到虚空打拳的猫身前,一把扯下塑料袋。

      白猫眼神瞬间清澈:“咪?”

      兔把猫推开,拉出了一个空纸箱。

      他往纸箱里一钻,大摇大摆走出了杂物间,随后停在楼梯下方,等待上课铃拉响。

      “你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白猫舔着毛发,目光时不时扫一眼前面的纸箱。

      “兔的事,猫少管。”

      “喂——”

      “闭嘴。”

      张桉景耳朵一转,听到了湿漉漉的脚步声。

      他从纸箱上那狭小的口子里,看到了一个从雨雾中闯进来的少年。

      雨水顺着发丝贴面而行,又顺着苍白的线条落入衣领。

      路善弥挽着袖子,手里提着个透明塑料袋,血管从皮肤下微微突起。

      “……脑子还没丢,知道躲雨。”张桉景的视线从校服上移开,雪白的衬衫溅着零星的雨水,但整体来看,不算太糟。

      白猫:“有人来了喵。”

      头顶上传来砰砰砰的下楼声,隐约能感受到楼梯在震。

      “躲在楼梯下可不是好选择……”

      在白猫的吐槽声中,张桉景瞧见了路善弥脸上挂起的笑容,看见了几个男生说笑间就拎走了那个塑料袋,连一张面巾纸都没有,就留下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道谢。

      “路哥你太慢了,我们先走了——”

      楼下只剩路善弥,于是唇边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他倚着扶手,拆了颗糖,垂着头,稍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落下一片阴影。

      张桉景看不见他的神情,隐隐约约听到细微的呢喃声,循环往复。

      “……微笑,保持礼貌……不要让别人失望。”

      兔竖着耳朵,刚挪了角度便瞧见少年突然抬起头,将雨水打湿的头发往后一梳,露出一张苍白得与灯光融合的脸,眉心的痣红得像血。

      眼神流转间显出几分漠然。

      路善弥往楼上走,很快消失在了张桉景的视线里。

      “这人,我好像之前见过。”白猫突然开口。

      兔把箱子一掀:“你说什么?”

      白猫缩了缩脖子:“就是,我在树上睡得正欢,跟你们讲,那棵树位置老好了……”

      “说重点。”

      “噢。”猫忍住了分享欲,“就是这人莫名其妙从上面跳下来,如果不是本喵反应快,一个飞檐走壁躲开了,指不定要怎么样呢。”

      猫爪挠了挠屁股。

      张桉景看向窗外的树:“从哪跳下来的?”

      “一,二,三……好像是第三个窗户那里。”白猫往上数。

      红隼站在窗台上:“他是要飞吗?”

      兔:……

      “然后呢?”他问。

      白猫:“来了好多人,还有一闪一闪的车,乱糟糟的吵死了。不过天一亮,他又来了,虽然还拄着两根铁疙瘩。”

      张桉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跳楼,隔天就来学校,到底谁会这么干?

      他不理解。

      …

      今天这场雨下得很久,久到日暮连成一片。

      等到张桉景从纸箱里醒来,雨已经停了,远远的,天空呈现出深海一般的蓝。

      雨声过于催眠,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往外走了两步,倚在身上的两个鸟团往下一滑,也醒了。

      “啾?”麻雀歪了歪头,白猫打了个哈欠,用尾巴扫过鸟头。

      一鸟一猫已经能和谐共处了。

      “卧槽!”张桉景猛地转头,“你们怎么都睡着了?!”

      白猫:?你这说的什么话?

      作为慷慨的东道主,它决定不计较,并忍痛邀请:“要去吃饭吗?虽然这会儿人少了……”

      还没说完,眼前的兔子就已经蹿出去了几米。

      两只鸟也急急忙忙飞在后边。

      “……还真是忙。”白猫甩着尾巴,慢悠悠往食堂走。

      张桉景忙不迭钻出后门,尾巴还被勾了下,龇牙咧嘴去扯。

      还不忘对麻雀招呼:“你你你,你回去帮我盯着人——”

      交代完就撒腿狂奔,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路善弥最好是还没到家,要是到家,那就是事故了。他可不想像金瑞瑞那样被禁足,丢死人了。

      另一边。

      路善弥按捺着莫名慌乱的心情,在电梯里等待。

      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手臂。

      “路哥,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吧。”

      “一个人住多无聊啊,要不去我们那玩玩?”

      “你懂什么,一个人才爽,没人管,想怎么玩怎么玩。”

      往常安静的电梯里也因为多了几个人,吵闹了不少。

      他们的聊天声从耳边润过,路善弥极其敷衍的随口应和几声,甚至连内容都没听清。

      出了电梯,他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

      “喂!”

      身后的人喊道:“跑那么快干嘛?”

      他压下把手,推开门——嘭的一声,漆黑的室内撞入眼中。

      “老大……?”

      路善弥鞋也没来得及换就进了客厅,推开一扇扇门,一声一声喊着,却始终没得到回应,整间屋子静悄悄的。就好像回到了以前。

      ……不见了。

      他的兔子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路善弥的心脏仿佛被重重锤了一拳,神经蜷在一起,连同四肢都发僵。

      他的头突然疼得厉害,头晕目眩,难以呼吸。他拉开抽屉,指尖抖得厉害,药瓶在掌心里磕出细碎的声响。

      几颗药丸滚到手心,混着水吞下。

      等到呼吸平复,他缓缓起身。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抵着额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去思考兔子会去哪。

      那么小只能跑去哪,如果有监控……

      等等,走廊有监控!

      路善弥猛地抬头,门口的几个人也看了过来。

      “路哥,你找什么呢?”有人问。

      “刚才……是在吃药吗?”

      路善弥看着他们试探的眼神,但他现在没心情应付,也做不出什么表情。

      反手拉上门,直接道:“抱歉,我现在有事要忙,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他很干脆地撇下了他们。

      几人还有些懵,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刚才,是给我们甩脸色?”

      “他是不是养了一只兔子,这么说,难不成是兔子丢了?”

      “不至于吧,谁兔子丢了会这么着急。”

      有人转头去看最后面的男生。

      “陈哥,走了不?好无聊啊。”

      陈然奕忽然笑了。

      他走上前,一手勾住男生的脖子:“来之前我们怎么跟班主任说的?”

      “把人送到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吧。”那人嘟囔道。

      “都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嘛。”

      陈然奕锤了锤男生的胸口,意味深长地盯着前方。

      “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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