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五年后被上司倒追了》什诗眠

9、私人情绪

　　做了半小时的心理挣扎，江潼站在了许知行的办公室门口。

　　不管他们吵得再怎么激烈，江潼又再怎么不想和许知行打照面，许知行昨天帮了他是事实，甚至还贴心地把他送回了家里。

　　他焦虑地都想咬指甲了，犹豫几秒终于下定决心打算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许知行正好准备出去，结果刚好对上门口站得笔直的江潼，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江潼：“……”

　　许知行：“……”

　　许知行率先开口：“你有事吗？进来说吧。”

　　进门之后，只有两人独处的封闭空间让江潼感到窒息，他们昨天还在同一个地方发生争吵的场景历历在目。江潼站在办公室的门边上，没有挪动步伐，许知行已经走了进去，两人之间隔得很远，堪堪到江潼看不清许知行脸上表情的距离。

　　片刻，江潼用手指攥住裤子侧边的布料，目光漂移，“昨天的事，雅雅跟我说了，”

　　“……谢谢啊。”

　　这句一看就是酝酿了很久的道谢给许知行听得心花怒放，心想昨天真是去对了。不过他没有表现在明面上。

　　他轻佻地哼了一声，江潼听到声音后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许知行对上这样的眼神，嘴里的话还没经过脑子就蹦出了口：“我只是刚好路过了，公司里的下属晕倒可能会影响项目进度，我是为了工作，并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情感，江组长不必特地道谢。”

　　说完，许知行真想扇自己的死嘴。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恶劣因子，迫切想看江潼因为他情绪波动的模样，而不是冰冷的像堵墙，客气又疏离，他宁愿江潼大骂他一顿，这样才像个活人。

　　一段关系的彻底结束从来都不是发生多么激烈的冲突，愿意跟你吵就说明他还在乎你，如果对方可以保持淡定的微笑，用多么尖锐的话去刺激都毫无反应，那才是真正的放下了，意味着他随时可以从这段关系中抽离。

　　江潼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轻声说：“好的，我知道了。不过道谢还是很有必要的，许总，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不打扰您。”

　　许知行感觉自己可能玩脱了，语气匆忙：“站住。”

　　江潼停下脚步看向他。

　　“我说的那三个条件，还算数吗。”许知行很厚脸皮地问。

　　江潼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既然答应了我就会做到的。只是许总，您刚才也说了，私人情绪不要带进工作中，我希望只有这一次，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么任性的要求了，对你、我、我们大家都好。”

　　许知行被呛了一下，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许知行大步流星地朝江潼走了过去，将手掌轻轻搭在江潼的肩膀，“那天我对宁雅雅是太冲动了些，麻烦你转告一下我对她的歉意。”

　　“哦。”江潼没看他的眼睛，而是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许知行知道这是想让他把手移开，他又拍了拍江潼的肩膀，掌心往后移动覆在了江潼的后背，做出一个搂背的动作，“我……也向你道歉。我不说那些话了，你别对我那么冷淡，好吗。”

　　江潼想把身体从许知行的手中抽离开：“我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不宜过多将私人情绪掺杂其中。”

　　许知行语气有点急了：“江潼！”

　　他刚才就不该说那句话，直接把后续做出的所有行动都给堵住了。

　　江潼看着许知行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转瞬即逝，被许知行眼尖地捕捉到了，他心里松了口气，知道江潼这是消气了。

　　他将整具身体靠过去，大大方方地抱了一下江潼，又拍了拍江潼的背，一副“好兄弟”的模样：“今晚请你吃饭，做好准备啊，下班直接坐我的车过去。”

　　江潼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回到工位没多久，江潼就收到许知行发来的微信消息。

　　[许知行]：[位置] The hill·山涧

　　江潼莫名觉得店名有点耳熟，点开定位一看地址，才想起来听同事讨论过，这栋大厦的位置正对着外滩，视野很好，能一览无余地欣赏对面的夜景，因此高层都被死贵死贵的餐厅给租下了，而且虽然消费不便宜，生意还很火爆，基本都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才能订到位置。

　　看来有钱人还是太多了，怎么不能多我一个，江潼想。

　　下班后他坐在工位上没动，赵可欣还问他：“潼哥你今天加班吗？”

　　自从方案通过审批后，他们组算是把最棘手的一项任务给解决了，不需要再没日没夜地加班。

　　江潼朝她苦笑了一下，算是回答。

　　过了大约十分钟许知行过来找他，手里拎着车钥匙，面上容光焕发，一点也不像是上过一天班的样子。他们一起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坐上副驾驶的时候，许知行身上的气味朝江潼飘了过来，像是男士淡香水、衣物柔顺剂和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开车前往餐厅的路上他们都没有讲话，尽管多年不见的两人应该有很多话题能聊。

　　许知行放了一首节奏很缓的英文歌，江潼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远处建筑上的灯接连亮起，上海的市中心总是夜晚要更漂亮，纸醉金迷，繁华热闹，符合人们对这座城市的印象。

　　山涧是一家主打中式和西式融合创意料理的餐厅，装潢也非常契合这个主题，空间里弥漫着檀木的香味，地板和桌椅选用了暗色的胡桃木，灯具又是纯白的极繁欧式风，门口到大厅中间被水景盆栽隔断开，汩汩的流水声沉缓绵长。

　　餐厅里放着优雅的音乐，灯光调得又昏又暗，银色刀叉在餐布上泛着幽幽的光，周围的人都在轻声细语地聊天，江潼望着180度全景落地窗外面的黄浦江景，心想他和许知行怎么他妈的像对情侣来吃烛光晚餐了。

　　“先生，这是本店的今日菜单，请二位过目。”有服务生走到他们旁边。

　　江潼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或许是为了营造私密而暧昧的氛围，餐厅的光线十分昏暗，只能借着桌上的烛光看清上面的字。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稍微用了点力捏住菜单，凸起的腕骨在对比强烈的烛火旁更加分明。

　　像这种典型的主理人餐厅每天的菜品都随着老板心情更换，而且名字起得高深莫测，花里胡哨，看不太懂究竟是什么。

　　在江潼思考「林霜雾隐｜姬松茸菌油，鸭胸，芝麻菜」和「深谷熏烟｜苹果木熏牛肋条，腐乳，黑醋泥」哪个看起来能更好吃时，许知行开口点了两份套餐，还顺便要了一瓶很贵的红酒。

　　江潼咂舌：“这顿饭我不会还你人情，你还是不要破费了。”

　　许知行笑笑说：“我这辈子都不需要你还我人情。”

　　服务生确定完菜品就离开了，许知行对江潼说：“其实这是秦洋前女友她姐开的店，搞艺术的。”

　　江潼“哦”了一声，说确实很艺术，从店内布局到菜品设计。

　　他想到什么：“你不会是问秦洋要来的空位吧。”

　　许知行说：“是啊，”见江潼露出不解的神情，他便解释道，“他俩是和平分手，秦洋前段时间搞乐队，他前女友还去看了演出。”

　　一个八卦话题开了头，自然就停不下来了。

　　两人就这么闲聊了起来，从身边朋友的一些小事，聊到江潼苦逼的研究生生活，再到许知行其实换过好几份工作，这五年他们丢失的关于彼此的记忆碎片正在慢慢找回。

　　没过多久，服务生端着菜盘过来，为他们介绍每道菜的灵感和创意来源。

　　其实大多数都是废话，但这是人家的工作，不能打扰。

　　江潼漫不经心地看向落地窗外。

　　他的脸隐在暗处，被窗外透过来的霓虹灯镀上一层柔软的边，眼睛眨动时，倒映在里面的光像是含了一汪水。

　　许知行直到现在才有种江潼终于在他身边的感觉。

　　看着江潼的侧脸，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胸腔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缓缓注满，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正在溢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他很珍惜现在这个时刻，也很珍视江潼这个好朋友。他不想再看到江潼冷淡地对他说话，也不希望江潼再从他的身边离开。他想和江潼一直这样待在一起。

　　他们转眼间从青涩的大学生长大成人了，再也不会并排坐在学校食堂和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店。这样的餐厅或许很有格调，但其实许知行更想和江潼勾肩搭背去路边摊喝啤酒撸串。

　　不过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慢慢来。

　　开始用餐了，这些看似乱七八糟组合起来的创意菜味道竟然还不错，比江潼想象中好很多，于是他便也比预期中吃得多了些。

　　两杯红酒下去，许知行有些微醺，开始口无遮拦。

　　“江潼，你知道吗，其实陈乐川他们有调侃过我，说当年还以为会走到一起的是我们两个，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宋屿。这几个小子甚至还私底下打赌，赌输了就赖着脸过来要我给报销。”

　　“不过他们都是和我闹着玩的，你别生他们气啊。”

　　“唉，不提那谁了，这名字真晦气。”

　　许知行还在滔滔不绝地碎碎念，而江潼从听到宋屿这个名字开始，就已经面部发白，毫无血色，脸上淡淡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他感觉有股气涌到胸口，但是他没法、也发泄不出来。

　　“我这几天说了句很多不好听的话，都是故意气你的，其实我一直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椅子发出“哗”的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十分明显，周围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许知行看见江潼猛地站起来，顿了几秒，开口道：“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许知行睁着迷糊的双眼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江潼压根不是去洗手间，而是到前台把账结了后就直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