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五年后被上司倒追了》什诗眠

10、眼泪

　　江潼几乎是快步跑着逃离的，餐厅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了。直到进了电梯，他在密闭的空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向来是个温和体面、礼数周全的人，平时即使再不高兴也会克制住，将社交礼仪做到了极致。然而许知行刚才那番话直接令他情绪失控，他第一次不顾后果，在饭局中途离开。

　　迄今为止，他听到宋屿的名字还是会应激。

　　那张在黯淡的灯光下笑得扭曲而讽刺的脸，像噩梦一样纠缠着他。

　　许知行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提宋屿，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让他回想起那段不堪的情感，为什么要提到有人打赌他们可能会在一起。

　　难道许知行把那些事情也告诉了别人吗？陈乐川是怎么想他的，唐风呢，秦洋呢，还有其他人？他们都知道他暗恋许知行的事情了吗？

　　江潼脑子不断地想，嘴唇开始颤抖，开始害怕。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外面有很多人在排队等着进去，明明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江潼却觉得他们的视线仿佛带着一道道刺，和身边人的低语像是在议论他、嘲笑他。

　　江潼跌跌撞撞地走出大楼，外面的景色与他来时毫无二致，可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刚才坐在餐厅里时，和许知行扯家常似的对话让他恍然有种回到大学的感觉，然而他发现自己错了，许知行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是啊，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他在心里奢望什么呢？许知行提那些过去的事情，不就是在一遍遍地提醒他，他可以不计前嫌，对江潼曾经的暗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就这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回到做朋友的关系。

　　可是真的喜欢过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心甘情愿地再做回朋友？许知行根本不明白，江潼宁愿两人绝交，也不愿做回朋友，该死的朋友，可笑的朋友。

　　他沿着人行栈道走了很久，夜晚江边的风很大，很冷，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乱的一片，发丝遮挡住眼睛，他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清未来的希望。

　　许知行，我明明已经逃了五年，明明已经不想喜欢你了，可你为什么还能让人这么难过。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江潼突然很想有个人能陪他说说话。

　　他打开温与述的对话框，纠结很久要不要发出消息，他在温与述的个人名片和聊天对话框之间反复横跳，直到刷新出一条新的朋友圈。

　　是温与述刚刚发的，与男朋友一起吃饭的照片。

　　江潼关掉微信，点开打车软件。

　　他打了辆车回去，回到他冷冷清清的家。

　　明天是周五，江潼直接和王总申请了WFH。

　　他不想去公司了。

　　甚至以后也不想去了。

　　要不离职吧，爱谁谁。

　　江潼拿出放在家里办公用的笔电，打开pages开始起草离职申请书，删了改，改了删。一直熬到凌晨三点，写了五个版本以后，他困得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他前天晚上才晕倒过，昨天又上了一整天的班，情绪还因为许知行一直大起大落，哪怕是再健康的身体也遭不住这样折腾。

　　好在他没有再在梦中遇到那个人，一夜长眠。

　　第二天，江潼是被门铃吵醒的。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心想大早上的谁在这吵，干脆装作不在家好了。

　　一个洪亮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您好，快递！”

　　江潼装不在家的计划泡汤，只能对着门口喊：“放门口吧。”说完之后，发现睡过一晚的嗓音特别沙哑。

　　男人又说：“到付的，需要您出来签收一下。”

　　江潼又只能无奈地站起身去开门。门外果然站着一个快递员，他把包裹递到江潼手上就准备离开。

　　江潼正想问不用付钱吗？就看见快递员身旁走出来一个身影，整个人气压都很低。

　　许知行脸色黑得吓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叫了他的全名，“江潼。”

　　两人在门口对峙，快递员十分有眼色地溜了。刚才那个高大的男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口，见他来了便称自己是这家主人的朋友，想给朋友一个惊喜，要他帮忙说有到付快递件需要开门签收。

　　看他们那样的反应两人应该确实是认识的，只是……快递员回想了一下，只是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难看得精彩，不会不是朋友，实际上是仇人吧？

　　江潼直接要关门，许知行眼疾手快地挡在门口，手被门缝夹住，痛得闷哼了一声。

　　“请你离开。”江潼语气冷漠。

　　他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人，特别是许知行。

　　许知行气得头都要炸了。

　　他真没想到，江潼昨天会直接拍屁股走人。

　　他昨天喝着小酒，吃着小茶，和好友叙旧，心情相当好。听到江潼要去洗手间，就傻傻地坐在椅子上等，直到一小时过去，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去洗手间看了一圈没看到人，再一问前台，才得知江潼竟然已经结账走了。

　　账都结了，几个意思？想和他划清界限？

　　昨天气氛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思来想去，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他最后提到陈乐川打赌那件事。

　　对，江潼起身离开前，他最后提到的就是这个话题。

　　都怪陈乐川。

　　他点开陈乐川的聊天对话，发过去四个字：你真该死。

　　[陈乐川]：？？？

　　陈乐川直接拨了个电话给他：“咋了啊哥们？”

　　许知行简单地说了一下打赌的事，把来龙去脉给掐了，他可不想让陈乐川知道他被江潼扔在餐厅这么丢人的事情。

　　陈乐川依旧在没心没肺地笑：“我又没说错，你们当时那德性，江潼就跟个小媳妇似的天天跟在你身后。”

　　许知行无语了：“江潼听到这话指定要削你。”

　　陈乐川又说：“不过你不觉得有可能是因为你提了宋屿吗？”

　　“什么意思？”

　　“哦，我忘了你把他拉黑了。”

　　许知行和宋屿分手时闹得相当不愉快，到后来就直接把宋屿给单删了，但陈乐川还留着宋屿的好友，他说，“呃，我也是猜的，以前宋屿朋友圈置顶了和江潼的合照，后来就给删了，你说这两人是不是可能闹掰了啊？”

　　见许知行没有回话，陈乐川又试探着问：“我之前太懒就没动列表，要不我现在把他给删了？”他可不想因此惹到身边两个好友。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不用，你先留着，以后可能还有用。”

　　难道江潼疏远他是因为宋屿？因为和宋屿闹掰了，就连带着他这个前任也一起讨厌了？

　　可是他明明比宋屿先认识的江潼啊？

　　而且现在一想，聚会那天宋屿也出现在了KTV。

　　宋屿真是个阴魂不散的煞星！

　　此时此刻，江潼心里也在想，许知行真是个阴魂不散的煞星。

　　许知行的手一直抵在门口，江潼很想狠下心来直接关门，但又怕被许知行讹上，未来接触的机会会变得更多。

　　他叹了口气：“有何贵干？”

　　许知行说：“你让我进去说。”

　　江潼迅速回答：“不可能。”

　　无奈之下，许知行只好拿出夹在臂弯的文件袋，说今天是有公务在身，王总让他过来的。

　　他没有说谎，王总确实给他传了个邮件要他转告江潼，只不过他没有说ddl是今天，也没说一定要到家里传达。

　　江潼透过门缝看着许知行，面上的表情坦荡自然，文件落款的公章和日期也确实是新鲜的，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虽然他想离职，可他不还没走成吗，既然没走成，那他就得完成上面安排的每一项工作。

　　打工人不就是如此，即使生活一地鸡毛，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也得等这个班上完了再说。

　　许知行带过来几份合同以及拍摄执行单。这次找的是以前和公司合作过几次的拍摄团队，流程走得很快，再说东西都已经签完字盖好章了，江潼也就是稍微过目确认一下就行了，根本用不着许知行这么大费周章地“亲自”到他家里传达。

　　呵呵，就装吧。江潼看着许知行坐在沙发上拿出文件准备和他认真探讨的样子，如果真是全程只聊工作那倒好了。

　　无非就是确认一下异地拍摄的场地，人员住宿安排，经纪公司那边的版权问题，等等。许知行还说，他本来也打算全程跟组，但是最近手头上有些别的活儿要忙，因此前几天到不了现场，让江潼好好盯着。

　　江潼知道他既然从总部调过来就不可能只单单负责一个项目，否则多浪费人才啊，不过他对许知行还在做别的什么工作没有任何兴趣，反正一开始只有他自己负责也能把项目干好。

　　他还巴不得公司多给许知行安排点工作，让他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省得再来烦他。

　　江潼对自己这个撒旦听了都摇头的想法赞不绝口。

　　许知行终于没词了，两人面面相觑，江潼见他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道：“我要继续工作了，许总请回吧。”

　　说着便打开了进入睡眠模式的电脑，屏幕缓缓亮起，界面还停在江潼半夜写的离职申请书。

　　坐在一旁的许知行很快就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他立马问：“什么意思？你要离职？”

　　“只是有这个打算。”

　　没等他说完，许知行就直接关掉了电脑。

　　“我还没保存。”江潼淡淡地说。

　　“因为我？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许知行咬着牙问。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江潼忍不住皱起眉，许知行到底怎么有脸跑到他家里，还问出这样的话？

　　许知行气急败坏地把心里那个猜想说出了口：“还是因为宋屿？”

　　见江潼脸上终于露出了异样的神情，许知行心都凉了半截，他不可置信地问：“江潼，你有没有搞错？你为了他疏远我？你为了他要跟我绝交？”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和江潼这么多年的交情，竟然会因为一个宋屿而变成这样，他只不过是和宋屿交往了一段短得不能再短的时间，江潼却因为和宋屿闹掰了就连他也要一起赶尽杀绝！

　　“他、我早就和他分手了，你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现在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了，我甚至比你还要讨厌他，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江潼低着头一言不发，许知行按着他的肩膀想把他的身子转过来：“我们好好说话行吗？你不要这样……”很快，他就止住了话头，因为江潼正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甚至有血丝渗出。

　　“别咬。”

　　江潼偏过了头。

　　“我让你别咬。”

　　许知行一把捏住江潼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手指分开了他死死咬紧的嘴唇，结果就看见江潼眼珠一转，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许知行脑袋嗡得一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