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五年后被上司倒追了》什诗眠

7、单向暗恋

　　江潼感觉自己被漆黑的一片包围。

　　失去意识前的几秒，无数个画面从他大脑穿了过去，速度之快到他想抓也抓不住。

　　像一张张飞驰而过的电影胶卷，风动，翻页，停下，一卷已经旧到泛黄的带子开始自动播放。

　　夏日的梧桐叶是纯粹的绿，阳光落在地上映出点点光斑，安静的咖啡店，缓缓驶过的自行车，轻声交谈的行人。许知行站在斑驳的树影下，侧脸的轮廓拢着一层金光，递给他一根雪糕。

　　融化的液体滴在手上，江潼把雪糕放进嘴里前在想，好黏，好腻，好甜。

　　江潼暗恋过许知行。

　　大学，不，或许更早就开始了，不知何时开始，江潼看着许知行的笑容心会狂跳，身体接触时脸会通红，两人分开时他会止不住地想许知行在干嘛。

　　暗恋的日子既美好又痛苦，美好在于，平淡的日子里有了许多期许，痛苦在于，他也仅仅只能止步于暗恋。

　　他们从中学就认识了，一直到大学也都在一起，还很幸运地被分到了同一个寝室，既是室友，又是朋友。他们的关系非常亲密，越是亲密，江潼就越不敢泄露自己的心意。

　　他不知道许知行的性取向，万一许知行不喜欢男生，接受不了男生怎么办？万一他告白了，许知行却不喜欢他，拒绝了怎么办？那到时候他们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比起一直苦苦单恋，江潼更受不了许知行会离开这件事。

　　他宁愿许知行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一直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宁愿这辈子就这样清醒地沉沦下去。

　　许知行也很喜欢他这个“朋友”，他们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只要许知行不谈恋爱，他就永远会是许知行的第一选择。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会亲自断送这个可能。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江潼参加的社团搞团建，他做了一件令自己最后悔的事情。

　　起因是社长说人太少了，欢迎他们带自己的朋友一起过来玩。江潼想也没想就喊上了许知行。

　　他们一起喝酒、聊天、玩真心话大冒险，许知行性格外向，迅速地融入了社团中。

　　酒瓶打了几个转，停在指向许知行的方向，他也逃不过被问到一个非常经典的问题：“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人欢呼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所有人都期待听到他的回答，江潼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声快要盖过周围的声音，他比任何人都期待听到这个答案。

　　但许知行只是说：“没有。”

　　在这场团建上，江潼在社团里有一个朋友，叫做宋屿，他从听到许知行的回答之后，就有意无意地针对许知行展开了追求的攻势。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宋屿性格很主动，也很直接，他紧紧盯着许知行的眼睛：“你喜欢男生吗？”

　　许知行不置可否：“没试过，但可以接受。”

　　江潼纠结了整整几年的问题就在那一天得到了解答，但那却不是他释放感情的解脱，反而是他痛苦的开端。

　　团建结束后，没过几天，宋屿就对江潼说，他和许知行在一起了。

　　江潼表面上笑着祝福，心却被撕成了一瓣又一瓣。

　　还有什么是自己暗恋的人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了这件事还要让人感到崩溃的？

　　对，有，更令人崩溃的是，他们能认识的契机是你提供的，他们之间的红线是由你牵的。

　　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

　　他没有资格矫情。

　　江潼拼命地说服自己，是他从来没提及过自己的暗恋，难道许知行还得给他守节吗？难道宋屿遇见自己喜欢的类型还不能追求吗？他们都没错，他们都只是做出很正常的选择。错的只有他自己，错就错在他是个胆小鬼，错就错在他不敢往前迈出这一步。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痛，控制不住地去想要是能站在许知行身边的人是自己该多好？要是他早点表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再也不是许知行的第一选择了。他只能看着许知行对别人露出笑容，和别人牵手，和别人拥抱，和别人相处。而他，只能站得远远的，偷窥他们的幸福。

　　到了大四，他们要开始准备毕业后的去向了，江潼选择继续读研究生，在报志愿时，他填了离家里一千多公里的北京。

　　他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他必须在那两个人面前隐藏好，装作毫不在意，让这段卑劣的感情永远成为他心底里的秘密。他想离这两个人尽可能地远一点，好让自己的痛苦减轻一些。

　　他主动减少了与许知行和宋屿的联系，正巧许知行忙着秋招，宋屿准备出国，他们同时都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并没有人发现江潼的异常举动。

　　没过多久，许知行和宋屿的关系发生了松动。

　　许知行主动提了分手，宋屿的占有欲和任性到他受不了的程度。

　　宋屿强势要面子，自然不同意，一直紧紧纠缠着不愿意分。许知行对他说了很决绝的话，宋屿被气得跳脚，没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分手之后，许知行又逐渐和江潼联系起来。但是他们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忙得没空见上几面。

　　大四的时间过得很快，他们结束了论文答辩、拍毕业照，终于要从学校离开了。

　　毕业前夕，他们一伙朋友举办了个聚会，江潼喝了很多酒，他鼓起勇气打算在今晚和许知行告白。他就要去北京读研了，不想给自己留下一个遗憾。

　　那晚宋屿却不请自来，他即将出国，是为了最后见许知行一面。

　　许知行看到他，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然后让他赶紧出去，不要来打扰他和他的朋友。

　　宋屿脸色苍白，他没想到许知行会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他紧紧咬着嘴唇，灰溜溜地离开了。

　　更让他愤懑的是，他看到江潼眼神一直频繁地扫向许知行，他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离开，一直守在包间外。

　　江潼喝了很多酒，果然出来上厕所了，趁他洗手的时候，宋屿悄悄逼近了他。

　　江潼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早该离开的宋屿还待在这里。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接下来的话更是一记惊雷。

　　宋屿说：“我知道你今晚想干什么。你一直都喜欢许知行吧，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江潼闻言一怔，脸上血色全无。

　　“你什么时候……”

　　“我早就知道了，我一直都知道。”宋屿打断他，嘲讽地笑起来，“普通朋友会像你这样吗？”

　　……什么叫早就？

　　宋屿早就知道他喜欢许知行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选择和许知行在一起？

　　江潼脑海里开始迅速地回放宋屿曾经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做的每一个动作，在此刻仿佛都被冠上了另一层含义。

　　原来宋屿一直都在以上帝视角看他的笑话。

　　江潼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的脑袋开始眩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是被气的。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变得好陌生，他已经分辨不清人的真心了。

　　看到江潼痛苦的表情，宋屿的心里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感。

　　“你看许知行的眼神那么明显，痴迷到夸张。”

　　“连我都能看出来，许知行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他选择了我！因为他不喜欢你，他喜欢我，你们这辈子也不可能！”

　　“被自己的朋友一直喜欢，表面却还是要继续称兄道弟，江潼，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宋屿一字一句地念叨，宛如恶魔低语，而江潼却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原来许知行和宋屿早就知道。

　　他们在一起后，自己控制不住的妒意也一定很明显吧，他们当时什么反应来着？是不是把他当成一个笑话、当成一场谈资？

　　江潼的大脑因为受到过载的信息和情感冲击而宕机。

　　大四毕业的最后一天，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江潼迎来了自己的人生课题。

　　不是学业，不是事业，而是来自喜欢的人和好朋友的共同背刺。

　　他不知道如何解决，只能选择逃避。

　　不告而别。

　　江潼神色空洞地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会儿，他累了，倒头就睡。

　　黑夜，下得极大的暴雨，江潼感觉被一双手推进了水中。

　　鼻腔被涌上来的水浸满，空间是封闭而黑暗的，他喘不过气，呛得喉咙难受，拼命在水里扑腾着挣扎。

　　许知行和宋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们站得离自己很近，是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但江潼不论怎么抓也抓不住。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很远很远的鸿沟。

　　两人笑起来，声音无比刺耳。

　　第二天醒来后，手机里是被打爆的电话和无数条消息，和他在一个聚会的朋友们在问他昨晚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见了。许知行发的消息最多，将近三十条，语气里充满担忧。

　　可江潼不会为此悸动了，他对许知行重新燃起来的感情在昨晚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心灰意冷。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机都拿不稳。

　　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他曾经心动过、在意过、喜欢过的人，江潼向左滑动按下了删除对话。

　　至此，他和许知行的聊天记录全部清空。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江潼对着空荡荡的屏幕喃喃自语。

　　所有关系都是阶段性的，分时间短一点或长一点罢了。

　　他们并不需要当面对峙，发生争吵，郑重地宣布绝交，只要一个人单方面淡下来减少联系，就会渐渐遗忘彼此，然后从对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江潼选择了他能想到的最体面、也最能减少伤害的方法——断联。

　　就这样吧，忘记他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