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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风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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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潼在临下班前特意去洗手间里照了照镜子。
冷白的射灯直直地照下来，衬得镜中的这张脸愈发白了，透着股不健康的光泽，眼底里是掩盖不住的倦色。江潼拧开水龙头，捧着清水往脸上泼，想把那丝疲惫给洗去。
他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服、头发，折腾半天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他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嘴唇被压得充血，那张清丽苍白的脸蛋终于出现了别的颜色。
江潼今天没有加班，下班后就驱车前往约定地点。
在路上时，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心底里腾地升起复杂的感情，有高兴、期待，也有紧张、慌乱。
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他太久没来过了，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一样，江潼恍惚地觉得自己好像还身处于五年前，在一个寻常的日子，和熟悉的人约饭，一起去熟悉的餐馆喝酒、聊天。一切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秦洋和他很碰巧地在店门口相遇。
他没什么变化，头发留长了一点，打了眉钉，非常亲密地搂住了江潼的肩膀，抱着他说好久不见。
陈乐川在刚才已经把包厢号发给他们了，秦洋给他回了个消息说已到店，然后和江潼一起进了店里。秦洋是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的类型，一直和江潼絮絮叨叨地讲话，江潼边听边回应，心中最后那点怕五年产生嫌隙的担忧荡然无存。
一直到包厢门口。
秦洋推开门，江潼站在他身后，视线被挡到一点，他听到包厢里同时发出一声欢呼，看到秦洋张开双臂上前拥住了面前的人。
“赶飞机也穿这么帅啊许公子。”
同一时间，陈乐川也看见了秦洋身后站着的江潼，立刻迎了上去。
“江潼，好久不见，你可算来了！”
两道声音落下，许知行和江潼在喧闹声中同时看向了彼此。
热闹像是顿了半拍。
两人目光交错的一瞬间，江潼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还陷在五年前的梦中，不然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想到，昨天他坐在压抑而烦躁的车内，接到那个像是救赎的电话时，并没有问清陈乐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都包括谁。
是他出错了。
许知行的眼神中像是藏着波涛汹涌，一瞬不瞬地望过来，像是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他。
江潼不愿去深究到底是什么问题，他立刻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和陈乐川他们寒暄起来。
“上次见江潼还是大四毕业的时候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终于又聚到一起了。”
“小没良心的，喊你这么多回也不见你抽出时间来见我们。”
“唉，学业忙，工作也忙，我这不是打算回来了么？”
“你再不打算回来我要怀疑北京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哈哈哈，夸张了。”
“知行也是好久回来一次，今天正好给他接风。”
话题又落在许知行身上，众人视线都看向他，包括江潼。
包厢内的灯光设计得很有考究，均匀地洒在每一片区域，却不显刺眼。
江潼站在灯下的交界线，半边脸泛着瓷白的光，另半边陷在浓重的阴影里，显得他本就立体的五官轮廓更加分明了，不笑时，透着一种淡淡的、不近人情的冷漠。
五年过去，在他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这让许知行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他还身处在江潼离开前的最后那一天。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因为那张别无二致的脸上出现的表情却全然不同。
许知行笑起来，像是高兴，又像在自嘲。
他迈步向前，伸出一只手，静静地看着江潼的脸，语气十分郑重。
“真的好久不见了，江潼。”
“嗯，好久不见。”
江潼嗓音有点沉，笑得很淡。
他没有握回去，敷衍地拿手背碰了一下许知行的手。
没人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涌。
宾客都陆陆续续地到场，氛围十分热闹，洋溢着笑声。
陈乐川绞尽脑汁地花心思点了每个人都爱吃的菜品，安排得妥妥当当。
蟹粉豆腐、蒸鱼、醉虾、响油鳝丝。都是江潼爱吃的，他却没什么食欲，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酒。
陈乐川在饭桌上又吃又喝的可欢了，那边许知行被人围着灌酒，他看了一眼自己座位旁边，江潼动作机械地夹着菜，低声问道：“怎么了？”
江潼摇了摇头。
陈乐川是大大咧咧的性子，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他拍了拍江潼的背，拿过酒瓶给自己和江潼分别满上了一杯。
“来，一口干。”说着拿起酒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酒杯很快空了。
江潼学着他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坐在对面的许知行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江潼仰着头，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喉结滚动，他微微皱起眉，由于喝得太急，有几滴酒沿着下巴流下来。陈乐川和他靠得很近，手搭在江潼的身上，笑得肩都在抖。
江潼放下酒杯，伸手擦了擦嘴角，再抬眼时，许知行已经收回了视线。
陈乐川在一旁笑着问他：“这样喝爽不爽。”
江潼确实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心里也痛快了不少，他说：“爽，就是有点费人。”
他抽了几张纸：“我去趟洗手间。”
陈乐川说好，目送他离开。
洗手间内，江潼打湿了纸巾，想擦一下刚才酒淌过的地方，衬衫的领子也沾到了一些，江潼皱着眉想，早知道刚才就不喝这么急了。
他解开衬衫的扣子，往外扯了扯领子，半截锁骨线露了出来。他对着镜子擦拭起弄脏的地方。
许知行在看到江潼离开之后也跟了上来，江潼站在洗手池前，腰身微微前倾，听到脚步声后，他转过头，猝不及防撞进许知行的眼中。
四目相对，许知行忍不住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江潼反问道：“我不能回来吗？”
许知行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些蠢，立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揣在兜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你为什么去了北京以后……就再也没跟我联系？”
他那犹犹豫豫的模样江潼看了心里发笑，他确实忍不住嗤了一声。
“许知行，都是成年人了，你不会不明白吧。”
他说完便拢起了衣领，也不管上面还在滴水，快步绕过许知行离开了洗手间。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包厢，江潼紧紧抿着唇，许知行的脸色更是一片阴沉。席间依旧欢闹，他们的那点异常很快被吞没。
江潼回到座位后，之前那稍微变得畅快一点的心情又变得郁闷起来，他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开始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起来。
陈乐川才注意到他的样子，拉住他的手腕：“咋了啊，喝这么猛不要命了？”
江潼已经开始醉了，说话口齿不清，“今天……开心。”
语气里倒是听不出有多开心。
“哎哟，祖宗，你喝得太醉了。”陈乐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别喝了，不然明天有你好受的，你先回去吧，我给你叫代驾。”
说完他扶着江潼站起来，说众人说：“江潼醉成这样，我把他送到门口，你们继续啊。”
许知行看向了这边，一旁的唐风说：“等等，我跟你一起吧。”
他坐在原地目送两人带着江潼离开。
时间已经不早了，即便是闹市区也安静了下来，在沉寂的夜色中，江潼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些。
他低声说：“乐川，今天扫你兴了，下回请你吃饭。”
“行了，说啥扫不扫兴的。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陈乐川看着前方建筑寥寥无几的光点，“之后约你出来不许再拒绝啊。”
唐风往江潼脸上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
送江潼离开后，他们又回到饭桌上。
接风宴一直进行到凌晨，几个大男人醉得歪七八扭，路都走不稳。还算清醒的许知行帮他们叫车或者是叫代驾，把人陆陆续续给送走了。
陈乐川结完账，从店门口走出来，看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他伸出手臂揽住唐风：“继续下一摊？”
唐风：“我没意见。”
陈乐川又将另一只手臂搭在秦洋身上：“嗯？”
秦洋头也不抬：“好啊，去「Nook」吧，新开的全男酒吧。”
“好好好，”陈乐川十分兴奋，“不过什么是全男酒吧？”
许知行默默开口：“就是Gay bar。”
“操。”
陈乐川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追着秦洋打。秦洋边躲边说：“哎哎哎，我说真的，让知行带我们去见识一下呗，你不好奇吗？”
许知行在大学就和男生交往过，他的性取向在圈子里并不是个秘密。现在这时代风气开发，也没人会对他抱有偏见。
“我才不会好奇！”陈乐川说。
“我也不好奇，你是深柜吧。”唐风接着开口。
秦洋反而被将了一军，许知行被逗笑了。
不过他们最后没去成「Nook」，因为许知行说他第二天还要上班，不能去下一摊了。
陈乐川：“乖乖哦，你喝这么晚第二天还能起来上班的？我早就请好假了。”他爸盯他严，每天都要查上下班的打卡，据说不按时上班就会把卡停掉，真是有苦说不出。
许知行站在一旁抽烟，他说，“这是身为一个上班族应该被锻炼出来的特质。”
他整个人都藏在黑夜的阴影之下，身体被缭绕的烟雾围住。
唐风突兀地开口了。
“知行，你和江潼是怎么了？”
许知行和江潼以前是彼此关系最好的朋友，这点他们都清楚。而今天，唐风注意到，他们除了那句“好久不见”以外竟然没有再说过别的话。
许知行指腹碾了碾烟身，带着零星火光的烟灰落下来。
“我不知道，可能太久没见，生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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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潼一整晚没怎么吃东西，又一直喝酒，感觉自己醉得脑袋昏昏沉沉。他怕自己早上起不来，在OA系统上请了两小时的假，才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早上九点，他还在陷在睡梦中时，公司里已经悄悄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快看。”
“我去，确实帅。”
“他是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
工位间充满骚动和窃窃私语，都在讨论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赵可欣正一只手撑着脑袋无聊地玩手机，她的工位在最外侧，余光中瞥见脚边出现一双皮鞋。
“许总，就是这儿了。”HR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顺着笔直的西裤往上看，直到看见一张完美符合她审美的帅脸。赵可欣手一抖，手机直直地砸在桌上。
这声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都朝这边看来。
男人一身藏青色正装，剪裁得体，一看就是出自手工定制，此时正在与HR交流，时不时地微笑颔首，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成熟优雅的气息。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凌厉，却盈满了笑意。
结束了与HR的对话，男人转过身说：“各位好，我是许知行，知行合一的知行。你们应该都八卦过一轮了，我是从总部过来的，今天开始担任你们组的项目经理，还请多多指教。”
他眼神扫过一圈底下坐着的人，声音充满了上位者的沉稳和冷静。
众人都没想到调来的竟然是这么年轻的领导，尤其是赵可欣，她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一个大腹便便秃头大叔的准备。
许知行年轻帅气，讲话又没什么领导的架子，在和项目组的成员互相介绍过后，很快就聊了起来，不过不是在交流工作，更多的是对他本人的好奇。
赵可欣在一旁听得入神，自然也就没发现姗姗来迟的组长。
她先是看到许知行原本正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的话，眼神四处漂移，然后突然在一处定住，慢慢地张大了瞳孔，嘴唇微微打开，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
她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转过头，结果看见自己的上司——江潼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