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半封情书》汐行禾鹤

14、克制

　　第十四章克制 那天跟余宣聊完之后，慕染言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自然而然的靠近、下意识的护着、毫无顾忌的牵手拥抱，如今再做，每一下都带着自己才懂的心跳与克制。
　　慕染言还是和以前一样，跟顾星予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放学，笑得没心没肺，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靠近，都是一场小心翼翼的隐瞒。
　　顾星予依旧会习惯性地往慕染言身边靠，会在人多的时候紧紧拽着慕染言的袖子，会在累了的时候轻轻靠在慕染言肩上，会自然而然地让慕染言牵着她走。
　　换作以前，慕染言只会觉得舒服、安心，可现在，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口发紧，指尖发烫，连呼吸都要悄悄放慢。
　　慕染言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把顾星予圈在怀里，不敢再随便让她坐自己腿上，不敢再用那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眼神看她。
　　她怕被看出来，更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顾星予倒是一点没变，依旧大大方方，依旧会跟慕染言分享日常，会吐槽题目太难，会提起康柏庄时眼睛发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他今天打球超帅的。”
　　“我刚才在走廊碰到他了。”
　　“他好像也注意到我了。”
　　每一次顾星予说起那个人，慕染言都要在心里用力掐自己一把，才能维持住脸上平静的笑，轻轻“嗯”一声，像最普通的朋友那样听着、应着。
　　心里那股又酸又闷的感觉翻来覆去，却半分都不敢露出来。
　　王欣悦和张馨文偶尔还会打趣她们，说慕染言对顾星予太偏心，说她俩像连体婴。
　　慕染言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说她们想多了，她们就是关系好而已。
　　说话的时候，慕染言不敢看顾星予，怕一抬头，就被她撞见眼底藏不住的情绪。
　　顾星予从来没有怀疑过。
　　在她眼里，慕染言依旧是那个不开窍、只知道吃、对情爱一窍不通的人，是她最放心、最亲近的好朋友。
　　仅此而已。
　　有时候晚自习课间，教室里安安静静，慕染言侧头看顾星予认真写题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睫毛上，软软的，很好看。
　　那一刻慕染言真的很想伸手，轻轻碰一下她的头发，很想告诉她，我喜欢你，很久了，比你喜欢那个人还要认真。
　　可慕染言不敢。
　　她清楚地知道，顾星予喜欢的是男生，是阳光开朗、能和她并肩走在所有人面前的男生。
　　不是她。
　　不是一个和她一样，只能把心意藏在阴影里的女生。
　　余宣说，不告白也能默默陪着，别把自己全部搭进去。
　　慕染言努力照着做，努力把喜欢压成习惯，把心动藏成日常，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咽进没人看见的夜里。
　　顾星予偶尔会疑惑地看慕染言：“你最近怎么有点怪怪的？”
　　慕染言只能笑着糊弄过去：“有吗？可能是学习太累了。”
　　顾星予便信了，伸手揉了揉慕染言的头发，像以前一样自然：“那别太累了，有我呢。”
　　就是这一句轻飘飘的“有我呢”，让慕染言所有的伪装差点当场崩塌。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遮住眼底瞬间泛红的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顾星予不知道，她随口一句关心，就能轻易牵动慕染言所有情绪。
　　顾星予不知道，慕染言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刻意保持距离，都是因为——她太喜欢她了。
　　喜欢到，连靠近都需要勇气，连对视都需要克制。
　　放学路上，顾星予依旧走在慕染言身边，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慕染言悄悄侧头看了她一眼，顾星予正望着前方，眼里有少年、有未来、有她期待的一切。
　　唯独没有慕染言。
　　慕染言轻轻吸了口气，把所有快要溢出来的心事，又一次死死压回心底。
　　就这样吧。
　　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喜欢别人，看着她奔向她想要的幸福。
　　不打扰，不揭穿，不越界。
　　至少这样，慕染言还能一直陪着她。
　　至少这样，顾星予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看起来毫无心事的慕染言，心里藏着一场关于她的、无人知晓、也永远不会有结果的心动。
　　那天被顾星予一句无心的话搅得心神不宁了一整个下午，慕染言几乎是逃一样避开了放学同行，独自绕路去找了余宣。
　　天色慢慢暗下来，操场没什么人，风有点凉，她坐在台阶上，半天没说话，心里又酸又闷，堵得难受。
　　余宣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对劲，没多问，只是安静陪她坐着，等她先开口。
　　过了很久，慕染言才声音闷闷地说：“她好像发现我躲着她了。”
　　余宣轻轻“嗯”了一声：“你最近太刻意了，换谁都会觉得奇怪。”
　　“我不想躲，”慕染言低下头，指尖抠着台阶边缘，声音轻得发颤，“可我控制不住。一靠近她，我就心跳得厉害，怕被她看出来，怕她知道了会讨厌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今天靠在我身上，拉我衣角，跟我说还好有你……”她顿了顿，喉咙发紧，“我差点就忍不住了。”
　　余宣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你难受。喜欢一个人，却只能看着她喜欢别人，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真的很辛苦。”
　　“可是她一点都不知道，”慕染言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眶里的湿意压回去，“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会跟我讲康柏庄，会跟我分享她的小心思，会毫无防备地依赖我……她越坦荡，我越觉得自己不堪。”
　　“我明明喜欢她，却要假装听不懂，假装不难过，假装我还是那个什么情丝都没有的慕染言。”
　　余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清醒又温柔：“你没有不堪。喜欢从来都不是错，只是你们刚好，喜欢的方向不一样。”
　　“她只喜欢男生，这是改变不了的事。你越靠近，就越容易陷进去，最后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我知道，”慕染言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哑，“我都知道。可我做不到疏远她，做不到不理她，她一靠近，我就什么原则都没了。”
　　“那就陪着，”余宣轻声说，“但记得守住自己。别把所有情绪都绑在她身上，别为了她委屈自己，别等到最后，连抽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值得你喜欢，但你更值得被人好好偏爱。不是这种，藏在暗处、连说都不能说的喜欢。”
　　慕染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眼眶终于忍不住发烫。
　　她懂余宣的意思，比谁都清楚这段心意没有结果，清楚顾星予永远不会回头看她一眼，清楚自己所有的心动与难过，都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可她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她的笑，舍不得她的依赖，舍不得那些只有她们才有的亲近，舍不得以朋友的身份，都陪不了她太久。
　　“我会小心的，”很久之后，慕染言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我不会让她看出来，也不会让自己太狼狈。”
　　余宣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把肩膀靠过来，安安静静陪着她。
　　风掠过操场，带着傍晚的凉意，慕染言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心里一片空茫。
　　她喜欢顾星予，是真的。
　　顾星予永远不会喜欢她，也是真的。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藏好这份心意，假装一切如常，陪在顾星予身边，看着她走向她喜欢的人，走向她想要的光。
　　而她，就站在顾星予身后，做她永远不会多想、永远不会读懂的——最好的朋友。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