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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饮血 张零陵折返 ...

  •   张零陵折返小楼时,日头正盛,金辉泼洒在青瓦之上,映得满园花枝灼灼。棠舞梨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筛花生,竹筛轻摇,簌簌有声,不远处的灶房里,隐约能看见棠觅香忙碌的身影,烟火气袅袅。
      “你回来了。”棠舞梨抬眼招呼,声音清亮。
      张零陵笑着点头,见棠觅香正弯腰在溪边洗菜,便快步走过去,挽起衣袖一同忙活。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溪水,便见棠舞梨迈步走来,神色比往日郑重几分。
      “既然张兄已到,那便动身吧。”
      “现在就要走吗?”棠觅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中带着几分诧异。
      “虽无实据,但若是我所料不错,他们未必会让你安稳离开,说不定会在‘送你’的名义下动手,更甚者,今夜便会有人寻来。”棠舞梨的语气沉稳,全无少年人的稚气。
      棠觅香心中无奈,想说师弟太过谨慎,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几分道理。她不愿怀疑宗门长老,可人心难测,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吧,那我们收拾东西,即刻动身。”
      张零陵手脚麻利地将灶上备好的饭菜装进食盒,棠觅香与棠舞梨则回房收拾行装,衣物、银两、常用的兵刃符纸一一归置,不多时,三人便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
      “等天色稍暗,我们从后山小路走,避开正门。”棠舞梨叮嘱道。
      张零陵与棠觅香相视一眼,齐齐点头。
      待暮色浸染天际,小楼周遭的人影渐渐散去,最后归于寂静。棠舞梨折返棠觅香先前的住处,点上一盏蜡烛,烛火摇曳,似是留人,实则为了掩人耳目。做好这一切,他才朝两人抬手示意,三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从后山小路离去。
      山路崎岖,夜色朦胧,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棠舞梨脚下忽然一绊,身形踉跄着跌了一下,背上的行囊摔在地上,几件物件滚落出来。他脸色微变,连忙俯身去捂,手忙脚乱地往行囊里塞。
      “小梨花,你没事吧?那是什么东西?”棠觅香见那物件形状奇特,忍不住问道,伸手想去扶他。
      “没什么,师姐,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无碍的。”棠舞梨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快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棠觅香无奈轻笑:“你啊,从小就爱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既没事,那我们便继续赶路,莫要耽搁。”她说着,仔细检查了师弟身上是否有摔伤,又替他拍净衣袍上的泥土,才转身继续前行,并未再多追问。
      三人一路疾行,路过数家客栈,皆未停留,直到行至离清茗宗数十里的小镇,确认身后无追兵,才寻了一家临街的客栈落脚。客栈老板见三人背着行囊,风尘仆仆,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伸手欲接行李。棠觅香与张零陵正欲开口订房,棠舞梨却抢先一步说道:“师姐,张兄,我去订房吧,你们先歇会儿。”
      棠觅香点头应允,棠舞梨便快步走到柜台前,指尖捏着师姐给的碎银,犹豫了片刻。如今三人离了清茗宗,没了宗门的供给,全靠典当随身物件度日,本就囊中羞涩,能省一文便是一文。他悄悄数出两份房钱,又多塞了几个铜板给店小二,压低声音道:“小哥,只开两间房便好,切莫让我师姐与张兄知晓,就说客栈客房刚好只剩两间了。”
      他心中自有盘算,今夜本就需彻夜放风,提防追兵寻来,倒也不必单独占一间房,这般既省了房钱,又能暗中护着师姐,两全其美。
      店小二收了银子,心领神会,引着三人上了二楼,特意指了指最里面的两间房:“各位客官,最里面这两间便是给您们留的房,小店今日客多,小人忙不开,您们先自行进屋歇息,实在抱歉。”说罢,抱拳躬身,借着忙碌的由头匆匆退下。
      “我住倒数第三间,你们先进屋歇着。”棠舞梨说道,“我出去看看周遭情况,顺便买些吃食回来。”
      待张零陵与棠觅香进了房,棠舞梨便唤店小二送了两份烧鹅与馒头到房中,看着两人开始用餐,他才转身走到楼梯拐角,从行囊里取出了方才摔落的物件——竟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弩身泛着冷光,箭头锋利无比,透着森寒的气息。他握着弩箭,坐在楼梯旁的台阶上,目光警惕地盯着客栈门口,似在等候着什么。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客栈门口。棠舞梨心头一凛,猛地站起身:“难不成这么快就追来了?”
      只见数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掀帘而入,个个面露凶光,腰间佩刀。店小二连忙上前招呼,却被其中一人挥手推开,几人拿着一张画像,在客栈里来回扫视,目光凶狠地打量着每一个人,显然是在寻找什么人。
      棠舞梨暗道不好,连忙捏了一张传讯符,悄无声息地传给棠觅香,示意她速做准备。
      那几名汉子找了半晌,毫无收获,心中焦躁,其中一人猛地拍向柜台,震得杯碗作响,厉声喝道:“你们这群人,可有见过画里的这个女子?”
      客栈里的客人皆面露惧色,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混账东西!老夫问话,竟敢拒不作答?”那汉子怒目圆睁,吼声如雷。
      话音未落,二楼尽头的一间客房门忽然被一股劲风撞开,一道青纱从门中窜出,裹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青纱从二楼飘然落下,身姿轻盈如蝶。
      “空有一身蛮力,只会恃强凌弱、欺负百姓,传出去,就不怕被天下英雄耻笑吗?”棠觅香手持长剑,剑脊抵在背后,眉眼清冷,眼神凌厉如霜。
      那汉子正恼怒是谁敢出言顶撞,抬眼看清棠觅香的容貌,顿时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眼前这人,竟与画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你可是清茗宗的棠觅香?”
      “是又如何?”棠觅香语气淡然,周身已泛起淡淡的剑意。
      那汉子挠了挠下巴,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阴笑:“雇主只让我们取棠觅香的性命,说另外两人无关紧要。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了我们功夫,直接宰了你便是!”
      话音落,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可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寒光一闪,便朝着棠觅香心口刺去。客栈里的客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到角落,更有甚者,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
      棠觅香身形一侧,轻盈躲过刀锋,左手快如闪电,轻点在那汉子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汉子手腕一麻,长刀应声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满脸惊骇,强忍着手腕的剧痛,转身想去捡刀,却被棠觅香侧身避开,脚下一扫,他便摔了个四脚朝天。
      其余汉子见同伴被轻易制服,顿觉脸上无光,怒吼一声,齐齐挥刀上前,围攻棠觅香。可无论几人如何进攻,棠觅香都应对自如,身影如流云漫舞,剑光飞扬如雪,剑风所及,声声脆响,不过片刻功夫,几名汉子便皆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棠觅香收剑入鞘,正欲开口询问,忽觉周身一暗,余光瞥见一名刚被打倒的汉子竟挣扎着爬起,双手握刀,朝着她的后背狠狠劈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然扑来,张零陵伸出双臂,生生挡在了棠觅香身前,用手臂架住了那柄锋利的长刀。
      刀刃入肉,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张零陵与那汉子僵持片刻,棠舞梨抓住时机,手持□□,瞄准那汉子的眉心,扣动扳机——一支弩箭破空而出,径直射穿了那汉子的头颅,他当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棠觅香转头见是棠舞梨,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随即又看向张零陵的手臂,脸色骤变:“零陵!你怎么样?”
      张零陵的双臂被刀刃砍伤,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客栈老板见此情景,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连忙取来金疮药与纱布,帮着棠觅香为张零陵敷药包扎。待上好药,缠紧纱布,那汩汩的鲜血才总算止住。
      “都怪我太过轻敌,才让你受了伤。”棠觅香满心愧疚,眼眶泛红。
      张零陵正想开口安慰,忽听周围传来一阵议论声,一名胆大的食客开口道:“这伙人不是饮血帮的吗?这女侠今日可算是为民除害了!”
      “可不是嘛!这饮血帮坏事做尽,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终于遭报应了!”
      饮血帮——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帮派,虽无恶不作,却向来拿钱办事,从不轻易招惹名门正派。棠舞梨听闻几人是饮血帮的人,眼神一冷,快步走到一名奄奄一息的汉子身边,将□□对准他的咽喉,厉声质问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汉子嘴角溢着鲜血,却硬气十足:“既然被认出来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我便是饮血帮的人,我们帮有规矩,绝不出卖雇主!你今日就算杀了我,也别想知道半分消息!”
      “他?看来雇主是一个人。”棠舞梨眼神冰冷,话音未落,便扣动了扳机。弩箭射出,贯穿了那汉子的胸膛,他闷哼一声,当场气绝。
      棠舞梨又走到另一名汉子身边,重复着方才的问题,那人依旧嘴硬,拒不松口。棠舞梨眸光一转,换了个问法,缓缓道:“派你们来的,可是清茗宗的长老?”
      那人眼神微微晃动,虽转瞬即逝,却被棠舞梨精准捕捉。
      “是玉霄真人?”
      “还是静安真人?”
      “难不成是玄渊真人?”
      接连几个名字问出,那汉子皆面无表情,直到棠舞梨吐出“平山真人”四字时,那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剧烈晃动,显然被说中了实情。
      棠舞梨心中了然,冷声道:“原来是他。”
      一箭射出,又了结了一条性命。
      “孽障!你既已知晓雇主是谁,又何苦赶尽杀绝,伤我兄弟性命!”一名汉子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伤势过重,几番努力都未能起身,只能怒目而视。
      棠舞梨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这话可说错了,我此刻才知晓是谁。”
      那汉子闻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满脸懊悔与愤怒,却已是追悔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棠舞梨抬手,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棠舞梨又将客栈内剩余的饮血帮众人一一射杀,清点完人数,才收起了□□。先前称赞棠觅香是女侠的食客们,见棠舞梨下手狠辣,连杀数人,心中皆生出恐惧,纷纷噤声,不敢再言语。
      棠觅香见众人神色,便知此地已不宜久留。她将从小楼带来的饭菜,包括棠舞梨先前抓的两条肥鱼,悉数卖给了客栈老板,又带着两人去了镇上的当铺,将暂时用不到的首饰、摆件等物件尽数典当。
      谁也未曾想到,棠舞梨平日里闲来无事做的木质小玩具、画的山水小画,竟都卖出了不错的价钱,就连那两条肥鱼,也成了客栈老板眼中的稀罕物,给的价钱最高。当铺老板看中了棠觅香随身携带的那盆刺角瓜苗,几番出价想要买下,却都被棠觅香断然拒绝——这盆瓜苗,是张零陵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于她而言,意义非凡。
      将所有能典当的物件换成银子后,行囊顿时轻了许多。张零陵的双臂受伤,难以行走,棠觅香二话不说,弯腰背起了他,步履稳健地走出了当铺。
      “棠姑娘,放我下来吧,这要是被旁人看见了,岂不是要笑话死我了。”张零陵靠在她的背上,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棠觅香低头轻笑,声音温柔:“那你以后便好好保护自己,别再受伤,我自然就不用背你了。”
      “你以后护好自己,我便不会受伤了。”张零陵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几分郑重。
      棠觅香的心头猛地一酸,满心愧疚——若不是自己大意轻敌,张零陵也不会为了护她而身受重伤;可转念一想,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意识地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又让她的心底泛起丝丝甜意,暖意蔓延。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不知行至何时,眼前出现了一座僻静的农家小院。棠觅香上前敲门,向院主人说明情况,又递上了一些银子。院主人心善,见三人可怜,便答应暂时搬去邻村的亲戚家,将小院暂借他们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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