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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陆景寻 ...


  •   我一点点侧过身,在众人的目光中,用一种不确定的表情,看向宋艳萍。
      “他谁啊?”
      “你觉得他是谁?”宋艳萍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反问了我一句,堵得我哑口无言。
      而此时,门口的人已经走进来了。来人身形欣长清瘦,比例匀称,大褂长度及膝盖,衬得腿愈发修长。我的目光沿及向上,看见他胸口的口袋上夹着的工作牌:陆景寻——内科。
      我确定他听到了我的话,因为我看见他抬手用掌心贴住半边脸颊,同时指腹轻蹭下颌线,食指微微屈起,往上推了一下鼻托的位置,然后不紧不慢地把脸转过去朝着没人的另一边。厚厚的镜片反射出白光,将上半张脸大部分遮住,我只能看见他微耸的眉峰。
      “没礼貌”我妈见我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还有功夫胡思乱想,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伸手掐了一下我另外一边脸,没多会儿,就红了一块,在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尤为明显。现在好了,不用看我就知道现在我有多狼狈了:一边巴掌印,一边掐出来的印子。而我的目光还是跟钉在他身上似的,没动。
      宋艳萍还在我身边,桂芳姨也在门口。半晌,我放弃挣扎似的,终于塌下腰,又靠回了床头,胡乱搓了搓脸。
      “这是你陆景寻哥哥,以前多喜欢人家啊。”
      桂芳姨看见陆景寻进来就出去接了个电话,现在正往头上重新裹了头巾,看起来准备出去,我估计是桂芳姨的摊让别人支着,现在要回去了。我立马向我妈转过去头,试图求证。
      “看什么看,自己呆着想想,我先回去把灶上的鸡汤关火了。”宋艳萍也跟着桂芳姨起身,往盘子里削好的苹果上插了几根牙签。她们的表情都看起来很正常,好像我在问一个很没有营养的话题。
      不过紧绷的弦放松下来后,脑子补充了一个细节,王桂芳的丈夫好像姓陆。
      话说我以前很喜欢他?好像拼拼凑凑的确有这样一个人?
      “妈,你别走……”还没等我说完,哐当一声,宋艳萍就出去了,
      芦塘街这些年本来就有很多人搬迁出去,宋艳萍她们走了话,这诺大的病房,就只有我一个人在病房了。最里面倒是有个病床上有暖水壶,看来人刚走不久。而桂芳姨在和陆景寻交代了什么,拽了拽头顶没扎好往后缩的头巾,看来也准备出去了。
      “桂芳姨,我……您……谢谢您来看我,再见”
      我僵硬地摆了摆手臂,把卡在喉咙的话,全部吞了下去。
      “好孩子,景寻哥在这里呢,别害怕”
      桂芳姨本来都要走了,又折回来用她那双有些龟裂的手顺着我的后脑勺怜爱地摸了摸。看着她,我抬手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巾,深呼吸了一下,挤出一个笑。
      “外面路滑,您慢点”
      桂芳姨还是在我依依不舍的注视中赶着出去了,和宋艳萍一样,哐当一声关上了门。陆景寻也是,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走之前也不说一声。
      她们一走,我就感觉病房里更冷了。这个医院以前我也常来,毕竟我身体不好,小时候也是这里的常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就是不自在,像是到了一个陌生环境里。
      这个医院是挺早建立的一所公立的医院,因为之前芦塘街有段时间兴起工厂,发展挺不错的,当地政府整改卫生环境,也就有了这所医院。虽然后面环境整改,工厂都搬去新的工业园区了,但是医院还在经营。
      我环视了一圈,白墙已经有不少黄渍,墙皮边角卷着边,风从关不严的铝合金窗缝钻进来,混着一点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几张铁架病床漆皮已经能看到被磨开后生锈了,而地上的瓷砖缝也是有污垢,并且留有拖过地后留下的水渍,无一不在展示其老旧程度。我又看向窗外的天,白茫茫的一片,单调而枯燥。
      我想到昏迷前的景象:被水洇湿的地面,和蠕动的舌肉,以及刚才那个黑影……我锤了一下枕头,下意识抱住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没猜错的话,沉琛从湖里出来了……而且带着我去了厂口……
      他在报复我?他的目的是什么?刚才的那个黑影又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到我再抬头,外面以及蒙蒙灰了。
      一只手在我面前挥了挥,我能感受到扇动的风。于是我撇着头,看了他一眼。他手上拿着一团塑料包着的东西。我想都没想伸过去打开了手掌。他动作迟钝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放在我手心。
      我接过后没动,而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视线一寸寸刮过他的眉眼,仿佛要透过厚厚的镜片。
      “谢谢你,景寻哥。”我说到,停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我记性不太好,你别生我气啊”
      又用冰袋敷在左脸有巴掌印的地方,我现在的确挺滑稽,因为本该梨涡的位置,正好又被掐红了,整的挺对称的。我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你记性一直不好,我已经习惯了。”温景寻走过来,用手捻着我的下巴,低头娴熟地用手电照了照我眼皮下的瞳孔。
      敷着的冰袋压在本就没多少的腮肉上,并且在周围挤出一圈不明显的弧线,而弧线的主人非但没有察觉,还努力挺直了背。
      “景寻哥,你能原谅我吗?”我仰着头,眼皮刚刚在强光的刺激下翻动了一下,便被他摁住。我却跟没感觉似的盯着他分明的下颌线条,以及薄薄的下唇肉。另一只没举冰袋的手,试探性的抓住他的袖口晃了晃。
      “不能”
      陆景寻思考了一下说道,并且松开了我的下巴。只是因为我拉住了他的袖口,他没有成功地往后退,反而袖口被拽的往下拉,露出一截手腕。他的手腕线条很流畅,骨节清晰,且用力的时候,左侧连接大拇指的地方有一个凹陷。
      我低头多看了几眼。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他的目光沉沉锁了过来,视线像两束冷硬的探照灯,将我整个人钉住。我只好悻悻松开了他的袖口,并且露出失望的表情。
      陆景寻眉头没皱,一侧眉峰向上挑了半寸,用一种寡淡的语气问了一个问题。
      “你被谁打了?”
      “*”我心想。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接着面上不显,干巴巴地说道:
      “不知道的话,你能帮我查监控吗?”
      “不能。”
      有一瞬间,我深呼吸了一下,往前坐了坐,重重倒在了床上。等他要准备出去的时候,我开口叫住了他,并且拽了拽宽绰的领口。蓝白的病号服比我平时穿的还要大一号,因此一低头,就看到了一片平坦的胸膛。
      “谁给我换的衣服?”
      “我。”
      哦,原来是陆景寻拿的。不过,也对。
      宋艳萍和王桂芳拿的话,她们早就嫌晦气让我扔了。
      我坐了起来,把冰袋扔到了一边的桌子上,像刚才伸手接过他东西一样,朝他摊开了手。
      “把铜钱还给我。”脸上的笑意在一点点消失,眼底早已没有半分温和,我歪了歪头,终于面无表情地说道。
      陆景寻的两只手揣在衣兜,侧了侧身,我只能看见他半边侧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是方才我还算是客气,那么现在我就是完全不打算再装下去了。
      “你到底是谁?”
      我斜靠着背后垫的枕头,把左手肘压到床头,不紧不慢地把手臂搭在上面。屈着的一条腿将铺盖顶出一个鼓包。就在离我大腿半掌的距离,之前掉下去的水果刀刚好被被子掩住。
      陆景寻在思考吗,我看见他依旧站在病房中间,瘦高的身形裹在白大褂里,白炽灯从他头顶打下,曝光反而让我看不清他镜片之下是什么表情。
      其实他一进来的时候,我就隐约有一种感觉,病房变得拥挤,连空气都停滞浑浊。当时我归结于霉味和消毒水味,现在看来如果是陆景寻的话,更合理一些。陆景寻是它,它是陆景寻。
      然而方才门口它不直接进来,而是选择堵在门口,我猜测它需要媒介进入房间。
      就像一场“四角游戏”,房间里的人通过肢体触碰,默认多出来的那个“人”的存在。
      它不是不进来,而是在等我把它“请”进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对视后,陆景寻走了进来。
      在之前,纵使我有一些猜测,大脑却总不能抓住重点。然而在我问出“你到底是谁”的时候,我的大脑自动就补充了,就像原本一直在加载的数据,终于更新完毕。
      从陆景寻进来之后,整个房间都不正常……
      尤其是在宋艳萍和王桂芳离开后,我注意到旁边的保温瓶塞子没有堵住,而冒着的热气,扑在盖子里的水打湿了瓶口。然而陆景沈回来并且检查完我的状况至少快一个小时,而保温瓶盖子边的水一些渗了出来,将瓶身打湿,并且在瓶底洇湿了个弧形的水迹。一个没有盖好而且容量只有一升的保温瓶在几度的天里能持续这么久吗。并且持续到现在,除了陆景寻以外,房间里一次都没有来过人。按理来说,像这种多人病房的大通铺,应该会有护士值班来查看情况。
      就像……就像这个房间被停滞了一样?我一时间找不到更恰当的形容。
      “你认为我是谁……我就是谁……”
      陆景寻的指尖捏住眼镜腿的两端,顺着耳廓的弧度慢慢向前取了下来,等镜架离开鼻梁,我才看清了他整张脸。面廓周正却不过分刚硬,眼窝不是很深,却和直挺的鼻梁很好架在一起,若不是唇线过于锋利,只看上半张脸,的确是的确是温雅端方的类型。
      说实话,有点出乎我意料,所以我不确定地多看了一眼。然而他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将取下来的眼镜放在他胸口夹工作牌的口袋里。
      “把铜钱还给我”我又重复了一遍,温和的眼瞳凝了寒之后,瞳仁愈发暗沉。
      “我为什么要还给你?。”
      还能为什么,因为这是我的东西,我咬了牙,脸上的表情黑的快滴出水来。我发誓我是个三好青年,在没有遇到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之前,能在被生活挑衅的时候依然保持微笑。
      “因为这是我的…”
      “这不是你东西。”陆景寻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不紧不慢地地打断我。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我摊开手,朝他的方向晃了晃。
      “这么多年,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犟。”陆景寻叹了口气,用手摁了摁太阳穴的位置。
      ……我的眼皮动了动,最终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首先,我并不认识陆景寻,其次他多半连人都不是,凭什么一副很熟的样子和我说话。虽然不知道不是同一个种类的都具有毒舌的性质,但是他这种应该是个极品,每次都能精准踩雷。
      “关你屁事。”我沉着脸,想都没想就说道。
      而就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明显感觉室内的温度又下降了一个点,像是冰窖一样。
      “哐当”一声,病房的门重重地砸在门框边上,并且反锁的地方自动拧了一圈。陆景寻站在光下,脸部没有任何表情。他之前的表情也很少,但是和现在不一样。现在他的脸部就像一个人皮面具,眨眼的动作也都被省去了。
      他,生气了?我脑子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陆景寻的身体开始轻微的抽搐,我听见骨节咯咯活动的声音,接着他的肘关节一点点得活动,直到反向我,同时小臂垂落下来,整条胳膊像是螳螂的前肢。而不仅如此,他的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是“嘎吱嘎吱”这样让人牙酸的声音。与它现在畸形的样子不一样,只听声音,它还是陆景寻。越是这样,反而让我越是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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