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旧琴血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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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的指尖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江子衿的肩侧，像在确认一件易碎的瓷器是否还完好无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军医特有的冷静：“死者是被钝器反复击打头部致死，颅骨粉碎性骨折，致命伤在后脑勺，角度刁钻，像是从正后方突袭”
江子衿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架三角钢琴上，琴键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像是未干的泪痕，而那具伏在琴上的尸体，姿势诡异得像在进行一场永不停歇的演奏，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影子
月光从破碎的窗棂倾泻而入，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连一丝反光都没有，尸体没有影子，钢琴没有影子，连他们自己站在地板上，脚下也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是光”江子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这里的光被‘吃掉’了”
唐希妤的枪口始终对准房间的每一个死角，她的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只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但这不可能”
时洛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钢笔，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突然顿住：“地板上有划痕，很浅，但方向很规律”
裴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在钢琴下方的地板上，发现了几道平行的、细如发丝的划痕，像是某种尖锐的物体被反复拖拽留下的，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拂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方向……指向琴键下方的暗格”
江子衿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走到钢琴前，没有触碰琴键，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琴身，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不同的位置。当他敲到中央C键下方时，一声沉闷的空响传了出来“这里是空的”
唐希妤立刻上前，用枪托砸开了琴身的木板，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封面上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沈砚
时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名字，那是十五年前在一场大火中离奇失踪的天才钢琴家，也是江子衿的私人钢琴老师
江子衿的手指在颤抖，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他缓缓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页甚至被鲜血浸透，只能辨认出断断续续的句子：
“影子在跟着我……它会吃掉光……”
“它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它是‘缺失’本身……”
“下一个，就是能看见它的人……”
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扭曲的图案，像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影，被无数条光线缠绕，而在图案的角落，用极小的字写着：“星落琴行，第三间琴房”
唐希妤立刻用对讲机下达命令：“封锁星落琴行所有出入口，通知鉴证科，我们发现了新的线索”
裴然注意到江子衿的指尖按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指腹下的纸张已经被汗水浸湿，他轻轻按住江子衿的手腕，声音温和却坚定：“江子衿，我们需要你保持清醒”
江子衿猛地抽回手，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裴然身上：“我们去星落琴行”
车子在凌晨的街道上疾驰，时洛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方向盘。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江子衿靠在副驾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抗
唐希妤坐在后座，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星落琴行的结构图。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十年前一场大火后就彻底荒废，传闻里面还留着一架没被烧完的三角钢琴
车子停在巷口，距离琴行还有一百米，四个人下车，步行靠近，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雾气在这黑夜里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五米，整栋琴行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窗棂是空洞的眼窝，大门歪斜，风从里面钻出来，带着一股焦木、灰尘和陈旧琴弦的味道
唐希妤打了个手势，四人呈扇形包抄，她空着手走在最前，警惕的姿态让她在黑暗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时洛紧随其后，合气道的底子让他每一步都沉稳得像扎根在地里，裴然站在江子衿身侧，他不需要武器，他的双手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江子衿走在最后，长风衣在雾里浮动，像一道无声的黑影
正门虚掩，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在寂静里炸开，一楼大厅被熏得漆黑，横梁扭曲，地板翘裂，到处是烧焦的乐谱残片，踩在脚下脆响，空气里除了焦糊味，还藏着一丝熟悉的甜腥——那是光敏剂的味道
江子衿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扶手锈死，台阶上有新鲜脚印，和三楼现场一模一样，四十三码，登山鞋底
二楼是一间间小琴房，门大多烧塌，里面只剩焦黑的琴架，江子衿一间都没看，直接穿过，直奔后排那间独立大琴房
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白光
唐希妤瞬间拔枪，指节扣在扳机上，眼神凌厉。时洛侧身抵住墙，做好破门准备，裴然站在江子衿身侧，声音压得极低：“里面有光源，光敏剂已经处于待触发状态”
江子衿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他侧耳贴在门上，里面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个声音——极其轻微、缓慢、断断续续的钢琴音
不是有人在弹，而是琴键自己在上下震动，发出丧钟似的单音
江子衿握住门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拧，锁芯发出细微的声响，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的光敏剂气味扑面而来，混着焦木和鲜血的味道
“我来”裴然按住他的手腕，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光敏剂对眼睛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我是医生，我来”
江子衿没有松手，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我能看见它”
门被猛地推开，白光瞬间涌了出来，像一把烧红的刀，刺得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眼，但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光敏剂没有被触发，因为这里的光，已经被“影子”吃掉了
房间里，一架三角钢琴孤零零地立在中央，琴键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那是沈砚
他穿着十五年前失踪时的白色礼服，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双手放在琴键上，姿势像在演奏一首未完的曲子，但他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双眼圆睁，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而在他的身后，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影子”，它们不是由光投射而成，而是由“缺失”本身构成的黑色斑块，像无数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最恐怖的是，这些“影子”在动
它们像活物一样在地板上爬行，在墙壁上流淌，在天花板上扭曲，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们在寻找光，吞噬光，然后变成新的“影子”
江子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这些“影子”，它们和他童年时在火灾现场看到的一模一样，那不是幻觉，那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是由无数人的恐惧和绝望凝结而成的“缺失”
裴然挡在江子衿身前，他的双手已经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眼神警惕地扫过那些蠕动的“影子”：“它们怕什么？”
江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它们怕‘看见’”
时洛突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钢琴下方的地板上，那里有一个和三楼琴房一模一样的暗格：“笔记本里说，‘下一个，就是能看见它的人’”
唐希妤的枪口对准了那些“影子”，但她知道子弹对这种东西毫无用处，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我们需要找到它的核心”
江子衿缓缓走向钢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在沈砚的尸体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拂过琴键上的血渍那些“影子”在他靠近时，竟然下意识地退缩了，像是在畏惧什么
“它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江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十年的真相，“它是‘缺失’本身，是由无数被遗忘的恐惧和绝望凝结而成的，它需要光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所以它会吃掉光，然后变成新的‘影子’，去寻找下一个能看见它的人”
裴然走到他身边，声音温和却坚定：“那我们怎么阻止它？”
江子衿抬起头，目光落在钢琴中央的C键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划痕，和他童年时在火灾现场看到的一模一样
“用音乐”他伸出手，按下了那个琴键
一个清澈、明亮的单音在房间里响起，像一道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那些“影子”在听到这个音时，瞬间停止了蠕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江子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一首熟悉的曲子缓缓流淌出来，那是沈砚教他的第一首曲子，也是他童年时在火灾现场听到的最后一首曲子
音乐像一道光，驱散了那些“影子”，也驱散了房间里的恐惧和绝望，沈砚的尸体在音乐声中缓缓倒下，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那些“影子”彻底消失了，房间里恢复了正常的光影，月光从破碎的窗棂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投下了清晰的影子
江子衿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这是裴然第二次看到他如此失态，他轻轻按住江子衿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结束了”
江子衿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他看向裴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是他这件案子以来，第一次笑“嗯，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旧琴血影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