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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县城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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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县城暗流
出租车在坑坑洼洼的省道上颠了三个小时。
下午两点,青阳县汽车站。
段小莉下车,站在路边打量这个县城。
不大的地方,几条主街,楼房都不高,灰扑扑的。街上跑的多是摩托车和三轮车,偶尔有几辆轿车驶过,车身上都蒙着一层灰。
空气里有股煤烟味。
她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充电宝、水、笔记本,还有那本《素女心经》——现在她走到哪儿都带着,有空就翻两页。
汽车站门口蹲着几个摩的司机,见有人下车,都抬眼瞅。
段小莉没搭理那些招揽生意的,径直走到站旁的小卖部,买了瓶水。
“大姐,跟您打听个人。”她递过五块钱,语气自然得像本地人。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正嗑瓜子看电视,头也不抬:“谁啊?”
“陈帅,二十七八岁,以前应该住这片儿。”
妇女嗑瓜子的手停了。
她抬眼,上下打量段小莉:“你是他什么人?”
这反应有意思。
段小莉面不改色:“朋友,路过这儿,顺道看看。”
“朋友?”妇女撇撇嘴,“他那号人,还有正经朋友?”
“这话怎么说?”
妇女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那小子,打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长大了更出息,专骗女人钱。前两年还风光得很,开着小车回来,给他妈盖了两层楼。今年没见人影了——估计又躲债呢。”
信息对上了。
“他家在哪儿?”
“往前走,过两个路口,看见‘老陈家杂货铺’的招牌就是。”妇女顿了顿,“不过他妈那人……护犊子护得紧,你去了也问不出啥。”
“谢谢大姐。”
段小莉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朝妇女指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运转清心诀。
耳朵捕捉着四周的声音——
路边修车摊上,两个老头在唠嗑:
“老陈家那小子,听说在城里惹事了?”
“可不嘛,前阵子有人来打听他,开着小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欠了多少?”
“少说这个数。”比划了个手势。
段小莉脚步没停,心里记下了。
走过两条街,果然看见一个招牌:“老陈家杂货铺”。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满了广告,屋里光线昏暗。
她推门进去。
门铃“叮当”一响。
柜台后面,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抬起头。花白头发,瘦脸,眼睛很亮,透着警惕。
“买什么?”
“阿姨,我不买东西,跟您打听个人。”段小莉露出笑容,“陈帅是您儿子吧?”
老太太脸色一变:“你是谁?”
“我是他朋友,以前在城里受过他帮助,这次回来办事,顺道来看看他。”段小莉编得很自然,“他不在家吗?”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不在。”硬邦邦的两个字。
“那他去哪儿了?我有急事找他。”
“不知道。”老太太低下头,开始整理柜台上的香烟,“他成年人了,去哪儿不用跟我汇报。”
段小莉没走。
她扫了一眼柜台——上面压着一张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男人已经去世的样子(相框上缠着黑纱),女人是老太太自己,中间那个十几岁的男孩,眉眼间能看出陈帅的影子。
照片旁边,放着一部老年手机。
段小莉视力好,一眼看见最近通话记录里,有个标注“阿帅”的号码,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
陈帅联系过家里。
就在几个小时前。
“阿姨,”段小莉声音放软,“我真有急事。陈帅之前借了我一笔钱,说好三个月还,现在都半年了。我家里也等着用钱……”
老太太猛地抬头:“借钱?不可能!我儿子从来不跟人借钱!”
“可我这儿有借条。”段小莉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其实是张购物小票,但她折着,老太太看不清。
“假的!肯定是假的!”老太太声音尖起来,“你们这些人,就是想讹钱!我儿子在城里做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会欠你们钱!”
“做生意?”段小莉抓住话头,“做什么生意?在哪儿做?”
老太太意识到说漏嘴,立马闭嘴,低头继续整理香烟,手有点抖。
段小莉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那行,阿姨,等他回来您转告一声,让他联系我。”她写了串号码(临时买的电话卡)在便签上,放在柜台,“这是我的电话。”
老太太没接,也不看。
段小莉转身出门。
走出十几米,她拐进一条小巷,找了个墙角蹲下,闭上眼睛。
清心诀运转。
听力聚焦——
杂货铺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段小莉听得清清楚楚:
“喂?阿帅啊,刚才又来了个女的,说借钱……对,二十出头,长头发,背着个包……我没说,我啥都没说……你小心点啊,这几天别往家里打电话了……知道了知道了……”
电话挂了。
然后是老太太的自言自语:“造孽啊……造孽……”
段小莉睁开眼睛。
线索断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陈帅在躲,而且知道有人在找他。他会更加小心,但也可能因此露出破绽。
她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
接下来去哪儿?
正想着,手机震了。
是周姐发来的微信:“小莉,又找到一个。王静,26岁,被骗五万。电话发你。这姑娘比较刚,说要跟他拼了。”
段小莉眼睛一亮。
立刻拨通那个号码。
“喂?”声音很干脆,甚至有点冲。
“王静吗?我是段小莉,周姐介绍的。”
“哦,那个也被骗了45万的?”王静语速很快,“我在周姐那儿看过你照片。你人在哪儿?”
“青阳县。”
“陈帅老家?”王静声音一沉,“你找到他了?”
“还没,刚从他家出来。”
“等着,我明天过去找你。”
“你过来?你不是在市区吗?”
“我辞职了。”王静说,“三个月前就辞了,专门找这王八蛋。我手头有点线索,见面聊。”
“好。”
挂了电话,段小莉心里踏实了些。
有队友了。
她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半。既然来了,不能白来。
青阳县不大,陈帅在这里长大,总会留下痕迹。
她决定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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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西边有个老街区,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墙皮剥落,电线乱拉。段小莉走到街口,看见几个老头坐在树下下棋。
她走过去,蹲在旁边看。
看了十分钟,有个老头输了,骂骂咧咧站起来。
段小莉趁机问:“大爷,跟您打听个人。陈帅,以前住这片儿吗?”
那老头看她一眼:“陈家那小子?你找他干啥?”
“有点事。”
“没啥好事吧?”老头哼了一声,“那小子,打小就鬼精。偷我家李子,被我逮着,还嘴硬说是捡的。长大了更不得了,听说在城里骗女人钱。”
旁边另一个老头接话:“前年回来,开辆好车,嘚瑟得很。请他那些狐朋狗友喝酒,一晚上花了八千。他爹要是活着,非得气死。”
“他那些朋友,现在还有在县里的吗?”段小莉问。
“有啊,街尾那个‘旺财棋牌室’,老板就是他发小,叫刘旺财。”老头撇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段小莉道了谢,往街尾走。
旺财棋牌室。
一个门脸不大的店面,玻璃门贴着“棋牌”两个红字,里面烟雾缭绕,能听见麻将碰撞的声音。
段小莉推门进去。
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屋里四张麻将桌,坐满了人。柜台后面,一个三十来岁的光头男人正在玩手机。
“找人。”段小莉走到柜台前。
光头抬眼:“找谁?”
“刘旺财。”
“我就是。”男人放下手机,“啥事?”
段小莉掏出陈帅的照片:“认识他吗?”
刘旺财脸色变了变:“你是谁?”
“朋友。”
“哪种朋友?”刘旺财眼神暧昧起来,“他欠你情,还是欠你钱?”
“都欠。”
刘旺财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进来坐。”
他推开柜台旁边的小门,里面是个杂物间,堆着烟箱和饮料,有张小桌子,两把椅子。
段小莉进去,坐下。
刘旺财关上门,点了根烟:“陈帅这小子,又惹事了?”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刘旺财吐了口烟,“他半年没联系我了。上次联系,还是问我借两万块钱,我没借。”
“为什么没借?”
“因为他前前后后从我这儿借了八万,没还过。”刘旺财冷笑,“说是做生意,其实都拿去赌了。这小子,赌瘾大得很。”
赌。
又一个关键信息。
“他在哪儿赌?”
“以前在县城‘金豪’赌场,后来那场子被端了,他就去市里了。”刘旺财弹了弹烟灰,“听说在‘盛世辉煌’那一片儿,具体哪儿我不知道。”
段小莉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件事,”她看着刘旺财,“陈帅骗过的女人,你认识几个?”
刘旺财手一抖,烟灰掉在裤子上。
“你问这个干啥?”
“我也是其中之一。”段小莉说,“我要找到其他人,一起告他。”
刘旺财沉默了,狠狠吸了两口烟。
“我……我知道一个。”他声音低了,“去年,有个姑娘找到这儿来,哭得稀里哗啦,说怀了陈帅的孩子,陈帅跑了。我当时……我没敢管。”
“那姑娘叫什么?住哪儿?”
“叫小芳,姓什么不知道。听口音是隔壁柳河镇的。”刘旺财叹气,“造孽啊,那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段小莉心里一沉。
还有怀孕的?
“后来呢?”
“不知道,我再没见过她。”刘旺财摇头,“陈帅这人,狠起来是真狠。那姑娘要是真生了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段小莉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要是找到他……”刘旺财抬起头,“替我带句话:欠我的八万,该还了。”
“我会的。”
走出棋牌室,天已经暗了。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段小莉站在街边,看着这个灰扑扑的县城。
这里藏着陈帅的根,也藏着他作过的恶。那些被他骗过的女孩,有的可能还在这附近,默默舔着伤口。
她打开手机,在笔记本上记下新线索:
·陈帅有赌瘾,常去“盛世辉煌”区域。
·疑似受害者“小芳”,柳河镇人,可能怀孕。
·欠发小刘旺财八万元。
然后,她给王静发微信:“明天到哪儿找你?”
王静秒回:“青县汽车站,上午十点。我开我爸的面包车来。”
“好。”
发完,段小莉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三十块一晚,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卫生间是公用的。但她不挑,现在省钱最重要。
她盘腿坐在床上,运转清心诀。
三个循环后,疲劳尽消。
然后,她开始复盘今天的收获。
陈帅的母亲警惕性很高,说明陈帅已经预警过。但他今天上午还联系家里,说明他还没跑远,可能还在省内。
赌瘾是个突破口——赌徒需要钱,而且容易在赌场暴露行踪。
“小芳”这条线最棘手。如果真怀孕生子,那就不只是诈骗,还可能涉及遗弃罪。但找到她很难,柳河镇虽然不远,可没有具体姓名,如同大海捞针。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小莉姐,我又想起一个细节。陈帅有次喝多了,说他最喜欢去‘夜辉煌’酒吧,那里有他的‘专属座位’。”
夜辉煌。
段小莉立刻上网搜。
市里确实有个“夜辉煌酒吧”,地址就在“盛世辉煌”□□旁边。
对上了。
她把这条信息记下,回复苏晴:“谢谢,很有用。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段小莉走到窗边。
小县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声。天空倒是干净,能看见星星。
她摸出那本《素女心经》,就着窗外路灯的光,翻到“明辨术”那一页。
“观人于微,察言于色。眼动则心移,声颤则意虚……”
她轻声念着,脑子里浮现今天见过的每个人——
杂货铺老太太:手抖、眼神闪躲,嘴上强硬但心虚。
刘旺财:一开始警惕,后来愿意说,是因为他也恨陈帅欠钱不还。
下棋老头们:纯粹是八卦,但信息真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动机和状态。
仙缘觉醒带来的不只是记忆力,还有这种洞察力。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从那个傻乎乎被骗的女孩,蜕变成一个真正的“猎人”。
但还不够。
陈帅还在逍遥法外,还有更多女孩可能正在上当。
她必须更快。
“明天,”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明天会有新线索。”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清心诀自动运转,她很快进入深度睡眠。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
某高档小区里,陈帅刚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
他打开手机,翻看微信。
最近加的两个“目标”,进展都不太顺。一个说要再考虑考虑,另一个直接把他拉黑了。
“妈的,现在的女人越来越精了。”他骂了一句。
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阿帅,今天又来了个女的,说是你朋友,来要债的……”
陈帅心里一紧:“长什么样?”
“二十出头,长头发,背个包,说话挺有礼貌的……”
陈帅脑子里闪过段小莉的样子。
是她吗?她找到老家去了?
不可能啊,他从来没告诉过她自己老家在哪儿。
“妈,以后不管谁来,都说我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到底欠了多少钱啊?这几天都第三拨人来打听了……”
“你别管!”陈帅烦躁地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
不对劲。
以前那些女人,被骗了也就认栽,顶多发发信息骂几句,没人真找到老家去。
这次怎么回事?
段小莉……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最好骗的女孩,难道真较上劲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心里有点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找到老家又怎样?他没留下什么实质证据。车是写了名字,但那是“赠与”。聊天记录?那只是情侣间的私话。转账记录?那是“自愿资助”。
法律上,很难定诈骗。
“想跟我玩?”陈帅冷笑,“你还嫩了点。”
但他还是决定,最近避避风头。
明天就去邻市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反正手里还有十几万,够潇洒一阵子了。
他打开酒柜,倒了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精下肚,心情好了些。
“女人嘛,骗了就骗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完全不知道,明天上午十点,青县汽车站。
两个被他骗过的女人即将碰头。
而她们手里掌握的线索,正在一点一点,织成一张他逃不掉的网。
夜还深。
猎人与猎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