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爱情甜如蜜》卯十七

3、过往

　　桌子上留了字条，这人院里出了点急事，必须得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冰箱里有吃的，让她先垫吧垫吧，等回来带她去吃饭。纸边被陈程晨捏的有些发皱，她本来打算办完母亲的后事就走的，连车票都买好了。但昨晚宋清明的那个吻，又湿又烫，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团缠在一起的毛线。

　　她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却只捏出个空壳——烟不知什么时候抽完了。这十年来养成的毛病，一想事就忍不住要抽烟。

　　乱糟糟的思绪搅得她心烦意乱。记得昨晚回来时，附近有个小卖部，她决定先买包烟再说。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撞见个老熟人。周然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陈程晨？真是你...”

　　“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北城的？”对方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想到这人上学时就对宋清明格外上心，陈程晨懒得搭理，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然显然不想就这么放她离开，“有些关于清明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听到这个名字，陈程晨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你难道不想知道清明这十年过的怎么样吗”

　　陈程晨终于停下，冷冷的看着他，却没有挪步的意思。

　　周然原本想找个地方坐着谈，此刻也只得继续说“这些年来，清明过得并不容易。”周然的语气缓和下来，“你刚离开那会儿，她状态很不好...后来慢慢才调整过来。现在她的生活总算步入正轨，工作也很顺利。”

　　“作为朋友，我只是希望...不要再有什么变故打扰她现在的平静了。”周然说得恳切，“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程晨听完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小卖部。周然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买了烟点上，熟悉的烟草味让陈程晨渐渐平静下来。周然委婉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每个字都透着对宋清明的维护。想到这些年是这个人陪在宋清明身边，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可当初是自己选择离开的。十年光阴流转，谁都没有义务停留在原地。她望着指间升起的青烟，忽然觉得这重逢，或许本就是不该发生的错误。

　　烟灰簌簌落下，陈程晨望着手里的烟有些出神。陈程晨三年前其实偷偷回来过一次。

　　那会儿母亲还没查出来胃癌，她瞅准电子行业的势头，于是和合伙人林一两人一拍即合一起开了个电子产品维修店。虽然只是个小本买卖，但总算自己当了老板，日子渐渐有了起色，一起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许是生活有了盼头，她鬼使神差的买了张回北城的车票。

　　她没敢直接联系宋清明，只凭着记忆摸到了对方以前住的小区。说来也巧，刚到楼下就看见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周然开的车。那时的周然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幅拽拽的样子，金丝眼镜配一身挺阔的西装，倒挺有几分精英的模样。宋清明穿着素白连衣裙，衬的整个人气质更加温婉。

　　俩人在单元门口低声交谈，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起来挺融洽，融洽的让躲在梧桐树后的陈程晨觉得有些刺眼。她没等看清宋清明的表情，就匆匆转身离开，也没看见宋清明往梧桐树那撇了一眼。

　　烟烧到指尖才惊觉烫手，陈程晨掐灭烟头，觉得周然说的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于是打算回去拿了自己的行李就去火车站。

　　到了门口才发现没有钥匙，老旧的手机漏电严重，本就不多的电量此刻直接关机。联系不少上宋清明，她只能在靠在门边等待。点燃香烟在楼道里望着窗外发呆，思绪飘回初见宋清明的那年。

　　七岁的宋清明刚来北城，像个糯米团子似的站在讲台上。老师让她自我介绍，软糯的南方口音像棉花糖，一下子黏住了陈程晨的耳朵。当老师让新同学找座位时，她猛地推开同桌，高举着手喊：“老师！让她坐我旁边！”

　　小宋清明抱着书包怯生生走过来，睫毛长得像蝴蝶翅膀。陈程晨一把将人按在座位上，得意地宣布：“以后我罩你！”

　　直到放学时父亲陈明辉来接她，她还在兴奋地比划新同桌有多可爱。回到家又缠着母亲程婉欣：“明天你去接我好不好？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新同桌，我要和她做最好的朋友。”

　　程婉欣温柔地理了理女儿的衣领：“那张薇薇呢？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小陈程晨的脸顿时皱成一团，在好朋友和新同桌之间艰难抉择，最后小声说：“张薇薇可以和其他人玩...”

　　“为什么不是你们三个一起玩”陈明辉好奇地问。

　　这句话问住了小陈程晨。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想让别人和宋清明走得太近。

　　陈明辉和陆婉欣对视一眼，都被女儿这副样子逗笑了。小陈程晨却认真得很，第二天果真拉着妈妈去学校显摆新同桌。程婉欣见到宋清明时，小姑娘正安静地描红字帖，脖颈弯成好看的弧度。

　　“像个小瓷人。”程婉欣后来这么形容。

　　从那天起，宋清明的铅笔盒里总会悄悄出现巧克力，课桌抽屉里也常有崭新的贴纸。每当其他小朋友想约宋清明跳皮筋，陈程晨总会叉着腰挡在前面：“她要陪我捡树叶做标本！”

　　宋清明的身后从此多了个小影子。两个小姑娘形影不离，连曾经的挚友张薇薇都插不进来。张薇薇委屈地找陈程晨哭诉时，小陈程晨总是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宋清明太弱小了，需要我的保护。”说完又颠颠地跟在宋清明身后，像只忠诚的小护卫。

　　那时的陈程晨天真地以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楼道里的烟灰落下，烫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陈程晨。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暗了下来，楼道里一片漆黑。正要活动发麻的腿，声控灯突然亮起。

　　宋清明站在灯底下，眼圈红红的，额发被汗黏在脸上。白衬衫皱巴巴地散在裤腰外，灰西裤沾了灰，连鞋尖都蒙了层土——这个总是温柔得体的人，此刻带着罕见的狼狈。

　　不等陈程晨开口，宋清明已经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她。拥抱的力道很大，带着轻微的颤抖。

　　“我以为...”宋清明的声音哽咽着，“我又要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