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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写作业不能在家里写 爱你和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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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晃悠着过了大半,纪言亭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个要命的事——他作业还没动。
而且堆得还不少。
他盘腿坐在房间的羊绒地毯上,面前摊着几本厚得像砖头的练习册,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题目盯了三分钟,“啪”地一声把练习册扣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躺成个“大”字。
“不想写——”他拖长了调子哀嚎,软乎乎的尾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打了个转。
浅粉色的头发在米白色地毯上散得一团乱,像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糖。他盯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晃来晃去的光影,脑子飞快转着盘算:数学直接抄幸逸的就行,他解题步骤从来都工整得像参考答案,语文阅读理解百度一搜全是现成的,英语……英语还是勉强自己写点吧,幸逸那货英语每次都考接近满分,我全抄上去老师一眼就得看出来不对劲。
打定主意,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把几本练习册胡乱塞进双肩包,蹬蹬蹬就往楼下跑。
客厅里纪母正坐在沙发上翻时尚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儿子背着书包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言亭啊,又往幸逸家跑?”
纪言亭脚步一顿,摸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妈,我去写作业的。”
“写作业?”纪母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在自己家不能写啊?还非要跑人家家里去写?”
“能是能……”纪言亭支支吾吾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但幸逸教我比较快嘛,我自己写半天都写不对。”
纪母把杂志往膝头一放,看着他的眼神温柔又带着点调侃:“要是你是个小姑娘,幸逸都该把你娶回家了,我看他比我这个当妈的还会照顾你。”
“妈!你胡说什么呢!”纪言亭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瞪圆了眼睛,活像只炸毛的小猫咪。
“我胡说?”纪母笑得更欢了,“你自己算算,从小到大,你在幸逸家待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长。吃饭要在他家吃,下雨晚了就睡在他家,现在写个作业也要往他家跑——我这个当妈的都要吃醋咯。”
“那、那不一样!”纪言亭急着辩解,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我就是……就是习惯和他待在一起嘛!”
“好好好,习惯,习惯。”纪母笑着摆摆手,也不逗他了,“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看情况。”纪言亭蹲在玄关换鞋,还不忘回头叮嘱,“妈你在家好好休息,别总忙着公司的事,累了就叫阿姨给你炖点汤喝。”
“知道了,小管家。”纪母看着儿子急匆匆冲出门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杂志。
走出家门时,冬日的阳光正好。虽然气温还是低,但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像被轻轻裹了层羊绒毯。天空是洗过的湛蓝色,大朵大朵的云飘着,软得像他刚才散在地毯上的头发。
纪言亭心情大好,哼着最近流行的小情歌往幸逸家走。两家离得近,步行十分钟就到。幸家的管家看见他,熟门熟路地开了门,笑着打招呼:“纪少爷来了?我们少爷在书房呢。”
“我自己上去就行,张叔你忙你的。”纪言亭摆摆手,踮着脚轻手轻脚往三楼走,生怕惊动了人。
幸家的别墅他来了几百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对路。旋转楼梯铺着深红色的羊绒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的抽象画和家族合照他早就看腻了,连楼梯扶手第几个节上有个小凸起都摸得清清楚楚。
走到三楼书房门口,他特意放轻了脚步。门虚掩着,留了道细缝,他凑过去,眼睛贴着缝往里看——
幸逸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背对着门,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冷白小臂。他微微低着头,右手握着支钢笔,左手搭在摊开的书页上,指尖轻轻叩着纸面,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身上裹了层暖金色的光带,连发梢都泛着细碎的绒光。
太安静了。
像幅精心构图的油画,连呼吸都怕扰了画面。
纪言亭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他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往书桌那边走,打算从后面蒙住他的眼睛吓他一跳。
可还没走到书桌边,幸逸头也没回,先开了口:
“乖宝,怎么来了?”
声音很平静,还带着点刚思考完问题的低哑。
纪言亭脚步一顿,瞬间泄了气:“你怎么知道是我?我明明走得很轻!”
幸逸这才转过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噙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脚步声。除了你,没人会上三楼不敲门,还踩得一步重一步轻的。”
纪言亭撇撇嘴,把书包往旁边的真皮沙发上一扔,走过去熟门熟路地坐到书桌边缘——那是他专属的位置,幸逸从来不会说他占地方。
“我来抄作业。”他理直气壮地说,又想起什么似的,晃了晃腿补充,“还有,今天出太阳了,我穿得比较薄,没冻着。”
幸逸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确实穿得薄,一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下面配深灰色运动裤,脚上踩的还是张叔刚给他拿的兔子棉拖,圆溜溜的兔耳朵翘着,和他本人一样软乎乎的。
幸逸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露在卫衣外面的手——果然,指尖冰得像刚从雪堆里捞出来。
“还说没冻着。”他低声说,把纪言亭的两只手都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搓着帮他暖手。
纪言亭任由他握着,眼睛却好奇地瞟向书桌上摊开的书:“你在看什么呀?这么认真。”
“一道物理竞赛题。”幸逸说,“有点绕,想了半天。”
“物理竞赛?”纪言亭瞪圆了眼睛,“你不是都保送了吗?还参加竞赛干嘛?闲的啊?”
“闲着也是闲着。”幸逸松开他的手,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要看看吗?”
纪言亭只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受力分析图,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看了我头疼。你可别折磨我。”
幸逸笑了笑,把书合上:“那写你的作业,哪科不会?”
“都不会。”纪言亭回答得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幸逸无奈地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站起身,从沙发上拿过他的书包,把练习册一本本掏出来摊在书桌上,指尖点了点最上面的数学练习册:“从数学开始,哪题不会?”
纪言亭随便翻了一页,指了道看起来最复杂的函数题。幸逸扫了眼题目,从笔筒里抽了支铅笔,低头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他讲题的时候语速不快,声音稳得像山涧的流水,每一步逻辑都讲得清清楚楚,可纪言亭根本没听进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看——眼镜后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专注的样子好看得要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那片小阴影随着睫毛的颤动轻轻晃,像蝴蝶翅膀在扇动。
“听懂了吗?”幸逸讲完,转过头看他。
纪言亭立刻点头,小鸡啄米似的:“懂了懂了!”
其实半句话都没听进去。
幸逸看了他两秒,轻轻叹了口气,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纪言亭:“……”
他硬着头皮拿起笔,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能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声音软得能拉出丝:“哥哥……我刚才没太听懂,你再讲一遍嘛。”
幸逸被那声“哥哥”叫得心尖发颤,哪还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拿起笔重新讲。这次纪言亭勉强收了心,磕磕绊绊地把题做了出来,虽然步骤写得乱七八糟,好歹答案是对的。
“嗯,对了。”幸逸点点头,把草稿纸翻到下一页,“下一题。”
就这样一题一题讲,一题一题做。时间慢慢溜走,阳光在书桌上缓缓移动,从幸逸的肩膀移到纪言亭的手背上,暖得人犯困。
纪言亭写着写着,忽然停下笔,笔帽咬在嘴里:“幸逸,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幸逸愣了一下,指尖顿了顿:“还没想好,可能搞科研,或者开家公司?”
“开公司好!”纪言亭眼睛一下子亮了,笔也扔了,“那样我就可以去你公司上班,天天摸鱼,你还不能开除我。”
幸逸被他逗笑了:“为什么想摸鱼?就不能有点追求?”
“因为我不喜欢工作啊。”纪言亭说得理所当然,晃了晃悬空的腿,“我就想每天吃吃喝喝,打打游戏,然后……和你在一起。”
他说得那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意,却像块温软的橘子糖,“啪”地一下化在了幸逸心里。
幸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单纯快乐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好像真的不错。他开公司,纪言亭来摸鱼,他养着他,宠着他,让他永远不用为生活发愁,永远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好。”他听见自己说,“以后我的公司,专门给你设个摸鱼岗位。别人都要打卡,就你不用。”
“真的?”纪言亭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真的。”
“那工资呢?”
“你想要多少?”
“嗯……”纪言亭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够我每天买一杯奶茶,还有买游戏皮肤就行。多了我也花不完。”
幸逸失笑,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就这点追求?”
“不然呢?”纪言亭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又不需要养家,你有钱就行了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幸逸竟然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行。”他点点头,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奶茶管够,皮肤随便买。不够再跟我说。”
纪言亭开心坏了,凑过去“啵”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脆生生的:“哥哥最好了!”
幸逸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把纪言亭的脑袋按回练习册前,声音有点发紧:“写作业。再闹今天数学写不完别想吃午饭。”
“哦。”纪言亭乖乖坐好,嘴角却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住。
又写了没几题,纪言亭开始坐不住了。一会儿转笔转得飞起来,一会儿看窗外停在枝头上的麻雀,一会儿伸手戳幸逸的手臂。幸逸也不生气,只是在他闹得太过分的时候,轻轻拍一下他的手背:“专心。不然奶茶扣三天。”
“我饿了。”纪言亭忽然放下笔,肚子还很配合地“咕”了一声,声音大得两个人都听见了。
幸逸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确实快到中午了。
“想吃什么?”他问,顺手合上了练习册。
“你做的。”纪言亭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吃番茄鸡蛋面,要两个溏心蛋。”
幸逸会做饭,而且做得特别好吃——这是纪言亭小学时就发现的秘密。那时候幸逸的父母经常出差,家里保姆做的饭不合他口味,他就自己学着做。后来纪言亭来蹭饭,吃了一次就赖上了,从此幸逸家的厨房,半壁江山都是为他留的。
“好。”幸逸站起身,“下去给你做。”
“我也去!”纪言亭立刻蹦起来,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甩着拖鞋啪嗒啪嗒响。
两人进了厨房,幸逸系上藏青色的围裙,打开冰箱翻食材。纪言亭就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看他熟练地打蛋、切番茄,刀刃碰到砧板发出“笃笃”的轻响,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暖得人心里发涨。
纪言亭看着看着,忽然开口:“幸逸,你会一直给我做饭吗?”
幸逸切番茄的手没停,头也不回地答:“会。只要你想吃。”
“那要是以后你结婚了,你老婆不让你给我做饭怎么办?”
幸逸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纪言亭,眼镜后的眼睛黑沉沉的,很认真:“我不会结婚。”
纪言亭愣住了:“为什么呀?”
“因为没有必要。”幸逸转回去继续切番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我有你了,要结婚也是跟你结。”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块小石子投进纪言亭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幸逸的腰,把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幸逸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继续手里的动作,只是嘴角的笑意压不住地往上扬。
面条煮好的时候,番茄的香气混着鸡蛋的鲜味儿,飘得满厨房都是。幸逸盛了两大碗,端到餐厅,还特意在纪言亭那碗里卧了两个溏心蛋,一戳就流黄的那种。纪言亭迫不及待地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夸:“好吃!幸逸你做的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慢点吃,别烫着。”幸逸无奈,把晾好的温水推到他手边,眼底却全是笑意。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面,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屋子都晒得暖烘烘的。纪言亭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八卦,说班主任最近头顶又秃了一块,说后座的男同学谈恋爱被抓了请家长,说寒假作业为什么能布置这么多缺德的题。
幸逸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回应,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看着他,看他因为说话鼓起来的腮帮子,看他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软光,看他笑得眼睛弯成两弯月牙的样子。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一辈子。
给他做饭,听他说些没营养的废话,看他永远笑得这么开心。
这样就够了。
吃完面,纪言亭主动要求洗碗——虽然洗得磕磕绊绊,差点把瓷盘摔在地上,幸逸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在他脚滑要摔的时候伸手扶一把。最后盘子倒是洗干净了,厨房的台面上洒了半摊水,还是幸逸擦的。
洗完碗回到书房,纪言亭大概是吃饱了有劲,居然安分了不少,认认真真写了半个多小时的题。幸逸坐在旁边看专业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下午三点,纪言亭终于把数学作业写完了——虽然大半是幸逸教的,小半是抄的,好歹是写完了。他把笔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倒在沙发上:“累死我了——这破作业怎么这么多。”
幸逸合上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累了就休息会儿。剩下的明天再写。”
纪言亭立刻凑过去,脑袋一歪枕在他腿上,闭上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幸逸很自然地伸手,轻轻帮他按着太阳穴,力道刚好,舒服得纪言亭直哼哼。
“幸逸。”他闭着眼睛叫他,声音黏糊糊的。
“嗯?”
“我好喜欢你。”
幸逸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按揉,声音很轻:“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纪言亭睁开一只眼睛瞪他,“你不应该说‘我也喜欢你’吗?怎么这么不上道。”
幸逸低头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里盛着漫出来的温柔,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很爱,很爱你。”
“这还差不多。”纪言亭满意地闭上眼睛,嘴角翘得老高,眼角都带着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地裹着两个人。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响。像幅静止的油画,画里全是关于陪伴的温度。
窗外,冬日的太阳慢慢往西斜,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温柔的橘色。
书房里,一个少年枕在另一个的腿上睡着了,呼吸轻得像羽毛。另一个少年轻轻翻着书,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指尖轻轻蹭过他软乎乎的发顶,眼神软得能把整个冬天的冰雪都融化。
作业还剩一大半没写。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