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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篮球赛 ...

  •   十一月,盛景学院的枫叶红到极致,开始簌簌地落了。

      一年一度的校级篮球赛拉开帷幕,S班对上了老对手A班。比赛定在周五下午,体育馆里挤满了人,加油声震耳欲聋。谢恒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旁边是艺术节的乐谱——他本该去音乐厅排练,但迟曜说“来看我打球”,他就来了。

      球场上,迟曜穿着7号红色球衣,酒红色的狼尾扎成一个小丸子,露出汗湿的脖颈和那排闪亮的耳骨钉。他正在热身,运球、转身、投篮,动作流畅得像教科书。纪言亭穿着10号球衣,粉色头发在运动发带下飞扬,正和幸逸说着什么。幸逸没上场,坐在替补席,手里拿着战术板,表情认真得像在解数学题。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迟曜是得分后卫,速度快,突破犀利。开场三分钟,他就连进两个三分球,引起全场尖叫。谢恒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红色的身影,看着他带球过人,看着他跳投,看着他进球后朝观众席眨眼——那个眨眼是给他的,谢恒知道。

      因为迟曜朝他这个方向笑了,虎牙尖尖的,琥珀色的眼睛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亮得像星星。

      “曜哥太帅了!”旁边的女生们激动地议论。

      “那个7号是谁啊?新生吗?以前没见过。”

      “迟曜啊,S班的,家里超有钱,长得也……”

      谢恒移开视线,看向计分板。25:18,S班领先。迟曜已经拿了12分,纪言亭8分,配合默契。

      中场休息时,迟曜小跑着过来,汗湿的球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拿起谢恒旁边的水瓶,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怎么样?”他喘着气问,眼睛亮晶晶的。

      “很好。”谢恒说,递给他一条毛巾。

      迟曜接过,擦着脸上的汗,顺势在谢恒旁边的空位坐下。他的体温很高,热气隔着空气传过来,混合着汗水和运动饮料的味道。

      “下半场看好了,”迟曜凑近,压低声音,“我要来个大的。”

      “什么大的?”

      “秘密。”迟曜笑了,站起身,“等着。”

      下半场开始。A班加强了防守,迟曜被两个人盯死。但他并不急,转而开始组织进攻,传球精准得像手术刀。纪言亭接球上篮,得分。幸逸在场边站起来鼓掌,虽然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眼睛一直追随着那个粉色头发的身影。

      比赛还剩五分钟时,比分胶着在58:56。迟曜拿到球,示意队友拉开空间。他要单打。

      全场安静下来。谢恒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前排椅背上。他看着迟曜在三分线外运球,看着防守队员紧贴上来,看着迟曜突然一个变向加速——

      突破,起跳,空中换手。

      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擦板入网。

      60:56。

      体育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迟曜落地,转身,朝谢恒的方向举起手臂,笑容灿烂得像赢了全世界。谢恒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举起手,做了个鼓掌的动作——很轻,但迟曜看见了,因为他的笑容更深了。

      最后三分钟,A班疯狂反扑,但S班守住了优势。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65:62。S班赢了。

      队员们冲上场拥抱。迟曜被围在中间,纪言亭跳到他背上,粉色头发蹭了他一脸。幸逸也走上场,递过水和毛巾,纪言亭接过来,很自然地用幸逸的毛巾擦汗。

      谢恒站在观众席,看着那片红色的海洋。他想走过去,但又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汗水、拥抱和纯粹喜悦的世界,一个他从未真正属于过的世界。

      但迟曜看见了他。他拨开人群,朝谢恒走来,球衣湿透,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胜利的潮红。

      “赢了。”他在谢恒面前站定,笑容里带着孩子气的得意。

      “嗯。”谢恒点头,“很厉害。”

      “走,”迟曜拉起他的手腕,“换衣服,然后去庆祝。”

      谢恒被他拉着走,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恶意的。但他没挣脱,只是跟着迟曜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一片狼藉。队员们正在换衣服,闹哄哄的。纪言亭脱了球衣,露出精瘦的上身,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粉色的头发:“我头发都湿了,好丑。”

      “不丑。”幸逸说,递给他干净的衣服,“快点穿,别感冒。”

      迟曜把谢恒带到自己的储物柜前:“等我一下。”他开始脱球衣。谢恒转过身,背对着他,但镜子里还是映出了迟曜的背影——宽阔的肩膀,收紧的腰线,脊柱沟深陷,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

      “害羞?”迟曜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有。”谢恒说,但耳根发烫。

      迟曜笑了,没再逗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后,他拍拍谢恒的肩:“走吧。”

      庆祝地点是学校后街那家火锅店。十几个队员包了个大包间,热气腾腾,笑声不断。谢恒坐在迟曜旁边,另一边是纪言亭和幸逸。纪言亭正在讲比赛时那个关键抢断,手舞足蹈,幸逸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点头。

      “谢恒,”对面的队长举起饮料杯,“敬你一杯。曜哥说你是我们队的幸运星,今天果然赢了。”

      谢恒愣了一下,看向迟曜。后者正笑着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火锅的热气,温暖得让人心头发软。

      “我只是来看比赛。”谢恒说,但还是举起了杯子。

      “看比赛就够了。”迟曜和他碰杯,“你来了,我就赢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嘈杂的包间里,谢恒听得清清楚楚。他喝下饮料,甜得发腻,但心里某个地方,却酸涩得想哭。

      火锅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子转到迟曜时,一个队员问:“曜哥,喜欢的人在现场吗?”

      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迟曜,包括谢恒。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杯子。

      迟曜笑了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他没回答,但也没否认。

      瓶子继续转。转到纪言亭时,问题更直接:“言亭,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纪言亭正往嘴里塞牛肉丸,闻言眨眨眼:“长得好看的,对我好的,最好是……唔,像逸哥这样的?”他说完自己都笑了,“开玩笑的啦!”

      但谢恒注意到,幸逸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把烫好的毛肚放进纪言亭碗里。

      游戏继续。瓶子转到谢恒时,问题温和得多:“谢恒,你最开心的一天是哪天?”

      谢恒沉默了几秒。他想说今天,想说游乐园那天,想说爬山那天——但最后,他说:“都有。”

      “都有?”提问的人不解。

      “和……”谢恒顿了顿,“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都开心。”

      迟曜转过头看他。火锅的热气氤氲了视线,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清晰得像能看穿一切。

      散场时已经九点多。深秋的夜晚很冷,但火锅的暖意还留在身体里。队员们各自告别,纪言亭拉着幸逸要去买奶茶,迟曜和谢恒沿着街慢慢走。

      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迟曜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

      “怎么不抽?”谢恒问。

      “你不喜欢烟味。”迟曜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谢恒的心脏漏跳一拍。他确实不喜欢烟味,但他从来没说过。

      两人走到街角的便利店。迟曜走进去,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秋天的最后一支冰淇淋。”

      谢恒接过。是香草味的,甜腻冰凉。他咬了一口,冷得牙齿打颤,但心里暖暖的。

      “今天谢谢你来。”迟曜说,也咬着自己的冰淇淋,“你在,我打得特别起劲。”

      “为什么?”谢恒问,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迟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街灯在他身后晕开温暖的光圈,酒红色的狼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因为想让你看见。”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想让你看见我赢的样子,想让你看见……我很厉害的样子。”

      谢恒的冰淇淋在手里融化,甜腻的液体滴在手指上,冰凉黏腻。他看着迟曜,看着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那颗在眼尾的泪痣,看着微微上扬的、带着某种坦白的嘴角。

      “我看见了。”他听见自己说,“你很厉害。”

      迟曜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暗流,像即将破土的种子,像所有无法言说的、炽热的情感。

      他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塞进谢恒手里:“这个给你。”

      是一颗薄荷糖。透明的包装纸,绿色的糖果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为什么……”谢恒握紧那颗糖,塑料包装纸硌在手心。

      “因为,”迟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在夜风里,“想让你记住今天的味道。”

      谢恒跟上去。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再说话。冰淇淋在手里融化,薄荷糖在手心发烫。街灯一盏盏后退,影子拉长又缩短,交织又分开。

      到谢恒家附近时,迟曜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嗯。”谢恒说,“周一见。”

      “周一见。”迟曜顿了顿,“对了,艺术节下周五,你会来吗?”

      “我是钢琴师,当然会。”

      “我是说,”迟曜看着他,“作为观众,来看我。”

      谢恒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点头:“会。”

      迟曜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明亮得刺眼:“那就好。”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街灯下拉得很长。谢恒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然后摊开手掌。

      那颗薄荷糖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他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甜得发苦,苦得发甜。

      像今天的一切。

      像篮球赛的汗水,像火锅的热气,像迟曜说“想让你看见”时的眼神,像这颗在深秋夜晚的、冰冷却滚烫的糖。

      谢恒含着糖,慢慢走回家。月光很亮,枫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今天的味道了。

      就像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迟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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