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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排练室的琴声 艺术节排练 ...

  •   艺术节的排练从周一开始,每天放学后音乐楼三楼的多功能厅就会热闹起来。

      谢恒坐在角落的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流淌出《仲夏夜之梦》的序曲。改编后的配乐融合了古典和现代元素,需要他重新编配和声。这对于从小就接受专业训练的谢恒来说不算难,但这是他第一次为了“表演”之外的目地弹琴——为了迟曜饰演的那个调皮精灵帕克。

      “停一下!”负责导演的文艺委员林薇举起手,“迟曜,你从舞台左侧入场的时候,动作可以再夸张一点。帕克是精灵,要有点非人类的感觉。”

      舞台中央,迟曜正穿着普通的运动服,但已经进入了角色。他做了个浮夸的旋转动作,酒红色的狼尾在空中划出弧线:“这样?”

      “对!”林薇点头,“保持这个状态。”

      谢恒的目光从琴谱移到迟曜身上。舞台灯光还没全开,只有几束顶光落下来,在迟曜身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动作确实很“精灵”——轻盈,狡黠,带着点恶作剧的天真。当他念出台词时,声音比平时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像真的有什么魔法。

      “谢恒,”林薇转过头,“帕克出场那段,配乐可以再梦幻一点吗?”

      “好。”谢恒在乐谱上做了标记。

      排练继续。纪言亭饰演的海伦娜是个为爱痴狂的角色,他穿着借来的长裙假发,正对着幸逸饰演的狄米特律斯哭诉。粉色头发从假发里漏出来几缕,配上他夸张的表情,有些滑稽又意外地合适。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纪言亭抓住幸逸的手臂,声情并茂,“我的爱像月亮一样永恒——”

      “卡!”林薇扶额,“纪言亭,深情,不是搞笑。”

      “我很深情啊!”纪言亭委屈,“逸哥,你说我深情吗?”

      幸逸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嗯。”

      “你看!”纪言亭得意。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谢恒也忍不住弯了嘴角。他看向迟曜,发现对方正靠在舞台边沿,也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迟曜冲他眨了下眼。

      休息时间,大家散开喝水。迟曜从舞台跳下来,走到钢琴边:“弹得真好。”

      “谱子还不熟。”谢恒翻着乐谱,“有几个地方和声要改。”

      “需要帮忙吗?”迟曜拿起另一份乐谱,“我虽然不会弹,但听还是能听出来。”

      两人头凑在一起讨论和声。迟曜的手指在乐谱上指点,偶尔碰到谢恒的手背。他的指尖温热,琴房的空调开得很足,但谢恒觉得耳朵在发烫。

      “这里,”迟曜指着一个小节,“如果用属七和弦会不会更有张力?”

      谢恒惊讶地抬头:“你懂乐理?”

      “学过一点钢琴,小学的时候。”迟曜耸肩,“我妈逼的,说男孩子弹钢琴有气质。后来我没耐心,改打网球了。”

      “可惜了。”谢恒说,“你手型很好,适合弹琴。”

      迟曜笑了,伸出手在谢恒面前晃了晃:“这双手现在只适合打架和开车。”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突出,几条银链松松挂在手腕上。谢恒盯着那双手,忽然想起它们握住网球拍的样子,握住方向盘的样子,还有……握着自己手腕的样子。

      “迟曜!过来对戏!”林薇在那边喊。

      “来了。”迟曜站起身,拍了拍谢恒的肩膀,“加油,大钢琴家。”

      排练到六点半才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外面下起了雨。深秋的雨又急又冷,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没带伞。”纪言亭趴在窗户上哀嚎,“逸哥,你呢?”

      “带了。”幸逸从书包里拿出折叠伞,很自然地撑开,“走吧。”

      “逸哥最好了!”纪言亭钻进伞下,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谢恒看向迟曜。对方正靠在门边看手机:“我叫了车,一起走?”

      “我家的车应该到了。”谢恒说。他发了消息给司机,但还没回复。

      “那等雨小点再出去。”迟曜收起手机,走到钢琴边,“反正没事,再弹一首?”

      音乐厅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俩。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室内只有钢琴和呼吸的声音。谢恒在琴凳上坐下,迟曜靠在钢琴边,看着他。

      “想听什么?”谢恒问。

      “弹你喜欢的。”

      谢恒想了想,手指落下。是德彪西的《月光》,轻柔梦幻的旋律,和窗外的雨声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他闭上眼睛,指尖在黑白琴键间游走,像在月光下的水面行走。

      迟曜安静地听着。雨声,琴声,呼吸声。钢琴上的顶灯在谢恒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在琴键上起舞的样子像某种仪式。

      一曲终了,谢恒睁开眼,发现迟曜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得像潭水,里面有谢恒读不懂的情绪在流动。

      “谢恒。”迟曜轻声说。

      “嗯?”

      “你弹琴的时候……”迟曜顿了顿,“像在另一个世界。”

      谢恒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看着迟曜,看着对方缓缓靠近,看着那双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

      “曜哥!谢恒!你们还在啊!”

      音乐厅的门被推开,纪言亭探进头来,粉色头发湿了几缕,“逸哥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叫了车,可以送你们一段。”

      空气里的某种东西瞬间破碎。迟曜直起身,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好啊。谢恒,一起?”

      “……好。”谢恒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四人挤在幸逸叫的商务车里。纪言亭坐在副驾驶,幸逸和迟曜、谢恒坐在后排。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的声音和纪言亭偶尔的说话声。

      “对了,”纪言亭回过头,“艺术节那天,听说会有很多外校的人来看。曜哥,你那些迷妹又要疯狂了。”

      “无聊。”迟曜看着窗外。

      “哪里无聊了,多有意思。”纪言亭笑,“谢恒,你不知道吧,曜哥初中时收的情书要用箱子装。”

      谢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向迟曜,对方依然看着窗外,侧脸没什么表情。

      “你也不差。”幸逸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上周还有人托我问你要联系方式。”

      “啊?谁啊?”纪言亭睁大眼睛,“男的女的?”

      “女生。三班的。”幸逸说,“我没给。”

      “为什么没给?”纪言亭好奇,“长得不好看吗?”

      幸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迟曜在那边低笑了一声,谢恒听出来了,那笑声里有某种了然的意味。

      车子先到谢恒家。他下车时,迟曜降下车窗:“明天见。”

      “明天见。”谢恒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车子驶远,尾灯在雨幕中晕开红色的光晕。

      他转身走向别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迟曜发来的消息:「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谢恒回复:「德彪西的《月光》。」

      「很适合你。」

      谢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雨水打湿了屏幕。

      第二天,排练继续。但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谢恒注意到,有几个女生总会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飘向迟曜,然后窃窃私语。其中一个是林薇,文艺委员,也是这次音乐剧的导演。

      午休时,谢恒去图书馆还书,在楼梯间听见了对话。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一个女生的声音,“昨天排练结束后,只有他们两个在音乐厅,挨得很近。”

      “迟曜和谢恒?”另一个女生惊讶,“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们没发现吗,迟曜最近总是和谢恒在一起,吃饭、打球,连放学都一起走。”

      谢恒的脚步停在楼梯转角。他握着书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可是……他们都是男生啊。”

      “男生怎么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第一个女生说,“而且你们不觉得吗,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气氛特别……特别那个。”

      “哪个?”

      “就是……暧昧。”女生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S班,她说迟曜为了谢恒,把徐子航的座位都占了,天天坐他旁边。”

      “哇……”

      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谢恒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暧昧。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和迟曜是这样的关系。

      那他呢?他自己是怎么想的?

      下午排练时,谢恒有些心不在焉。弹错了好几个音,连林薇都听出来了:“谢恒,你没事吧?是不是累了?”

      “抱歉。”谢恒深吸一口气,“我重来。”

      迟曜从舞台上看过来,眉头微蹙。休息时间,他走到钢琴边:“你怎么了?”

      “……没什么。”谢恒低头翻乐谱。

      迟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按住乐谱:“谢恒,看着我。”

      谢恒抬起头。迟曜的表情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不容回避的专注:“发生什么事了?”

      楼梯间的对话在脑海里回响。谢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听到了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关于……我们。”谢恒的声音很低。

      迟曜沉默了。音乐厅里其他人都在各自休息,没人注意这个角落。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钢琴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所以呢?”迟曜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意?”

      谢恒看着他,看着那张在光线下好看得惊人的脸,看着那颗在眼尾的泪痣,看着微微抿起的嘴唇。他在意吗?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在意那些窃窃私语和猜测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迟曜笑了,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谢恒,我问你个问题。”

      “嗯?”

      “如果现在有人说,纪言亭和幸逸是一对,你会怎么想?”

      谢恒愣了一下:“他们……”

      “他们不是。”迟曜说,“至少现在还不是。但很多人都在传,因为他们总在一起,幸逸总是惯着纪言亭。”他顿了顿,“但你看,纪言亭在意吗?幸逸在意吗?”

      谢恒看向舞台另一侧。纪言亭正枕着幸逸的腿睡觉,粉色头发散在幸逸的黑色裤子上。幸逸一手拿着剧本,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纪言亭肩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的发梢。

      他们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迟曜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我们是什么关系,是我们的事。”

      他弯腰,凑到谢恒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所以,别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谢恒的身体僵住了。他能闻到迟曜身上那股雪松柑橘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

      然后迟曜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继续排练吧,大钢琴家。”

      他走回舞台中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谢恒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旋律流淌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弹错音。

      窗外的阳光移动位置,从钢琴上移到地板,再移到墙壁。音乐厅里,少年们的笑声和台词声交织在一起,钢琴声像一条温柔的河流,将所有声音串联起来。

      谢恒的目光追随着舞台上的迟曜,看着他在灯光下念台词,看着他做夸张的动作,看着他和纪言亭对戏时狡黠的笑容。

      那些传言,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猜测的目光——

      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因为迟曜说:别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你。

      而谢恒想,也许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别人怎么看。

      而是他怎么想。

      和他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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