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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物理实验 枫叶胸针在 ...

  •   周一的盛景学院,枫叶开始红了。
      谢恒走进教室时,左胸的制服上别着那枚枫叶胸针。金属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深红的釉彩在深灰色制服的衬托下格外显眼。他刚坐下,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迟曜正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谢恒胸口,然后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今天他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酒红色的狼尾散在肩头,耳骨上的银钉换成了简约的黑色耳钉。
      “早。”迟曜自然地走到谢恒旁边的座位——徐子航已经识趣地把这个位置默认让出来了。
      “早。”谢恒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胸针。
      迟曜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谢恒桌上:“我妈烤的曲奇,说谢谢你周末陪我爬山。”
      谢恒打开纸袋,里面是精致的铁盒,装着各种形状的曲奇饼干。最上面一张便签纸,娟秀的字迹写着:「听曜曜说新交了好朋友,阿姨很高兴。欢迎常来家里玩。——迟阿姨」
      好朋友。
      谢恒盯着那三个字,心脏微微发紧。他把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笔袋:“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迟曜笑了,“这周末来我家吃饭?我妈听说你数学好,想让你帮忙看看我弟的作业。”
      谢恒愣了一下:“你还有弟弟?”
      “嗯,小我八岁,刚上小学三年级。”迟曜说,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宠溺,“那小子皮得很,就数学还行,但最近开始学应用题,有点跟不上。”
      “好。”谢恒答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有些惊讶。
      第一节课是物理。陈老师抱着一摞实验器材走进教室:“今天分组做力学实验,两人一组,测量不同角度斜面上物体的加速度。”
      教室里响起挪动桌椅的声音。迟曜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桌子推到谢恒旁边:“合作愉快。”
      实验器材很简单——一个可调节角度的斜面,一个小车,光电门,计时器。迟曜负责组装,手指灵活地拧紧螺丝,调整角度。谢恒在实验手册上记录数据,字迹工整清晰。
      “先试30度。”迟曜说,松开小车。
      小车沿着斜面滑下,经过光电门时计时器“滴”地一声。谢恒记下时间,计算加速度。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操作一个记录,偶尔交换意见。
      “你觉得摩擦力系数取多少合适?”谢恒问,指着公式里的μ。
      “实际测一下?”迟曜挑眉,“反正时间够。”
      于是他们多做了一个实验——测量不同材质表面的摩擦力。迟曜从笔袋里拿出几样东西:金属尺、塑料橡皮、一本精装书的封面。他把这些垫在斜面底部,让小车滑下。
      “你还随身带书?”谢恒看着他手里那本厚厚的《天体物理学简史》。
      “幸逸的,昨天落我这儿了。”迟曜耸肩,“正好当实验材料。”
      谢恒看着他在实验台前专注的侧脸。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给迟曜的睫毛镀上金色,那颗泪痣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他的手指按着计时器,指节分明,腕骨突出,银色的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时间。”迟曜说。
      谢恒回过神,看向计时器:“1.23秒。”
      “记下来。”迟曜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刚才走神了。”
      “……没有。”
      “有。”迟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在想什么?”
      谢恒的呼吸滞了一瞬。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迟曜琥珀色虹膜里细密的纹路,和瞳孔里自己微微放大的倒影。
      “在想……”他听见自己说,“摩擦力公式。”
      迟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出声:“谢恒,你撒谎的技术真烂。”他退开,继续摆弄实验器材,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实验做到一半时,隔壁组传来纪言亭的哀嚎:“又错了!这什么破机器!”
      谢恒看过去。纪言亭正抓着自己粉色的头发,一脸崩溃地盯着实验数据。幸逸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你光电门装反了。”
      “啊?”纪言亭低头检查,“真的耶!逸哥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三遍。”幸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你每次都‘嗯嗯嗯’地答应,然后继续装反。”
      “我那不是没听清嘛……”纪言亭嘟囔着,重新安装光电门。幸逸伸手帮他扶着斜面,两人的手指无意间碰在一起。纪言亭毫无察觉,幸逸却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谢恒收回视线,发现迟曜正看着自己,眼睛里带着笑意。
      “像吧?”迟曜用口型说。
      谢恒点头。确实像——一个闹,一个惯,天经地义。
      实验结束时,陈老师走过来检查各组数据。看到谢恒和迟曜的实验记录时,他推了推眼镜:“做得不错。尤其是这个摩擦力系数测量——课本上没有要求,但你们做了延伸。”
      迟曜笑得有点得意:“谢恒的主意。”
      谢恒愣了一下,想反驳,但迟曜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那触碰很轻,隔着裤子几乎感觉不到,却让谢恒的神经瞬间绷紧。
      “继续保持。”陈老师点点头,走向下一组。
      下课铃响。迟曜一边收拾器材,一边对谢恒说:“下午体育课,网球双打,我们一组?”
      “我网球打得一般。”
      “我教你。”迟曜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我初中拿过市青少年组亚军。”
      谢恒看着他:“你还打比赛?”
      “玩玩而已。”迟曜耸肩,“后来觉得没意思,就不打了。”他把实验器材放回讲台,回头朝谢恒招手,“走了,吃饭。”
      午休的食堂比平时热闹。谢恒和迟曜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听见有人喊:“曜哥!这边!”
      是篮球社的几个男生。迟曜朝他们挥挥手,但没过去,而是拉着谢恒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不跟他们一起?”谢恒问。
      “吵。”迟曜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而且今天想跟你吃饭。”
      谢恒的心脏漏跳一拍。他低头吃饭,但能感觉到迟曜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像某种温和的探照灯。
      “对了,”迟曜忽然说,“下周学校艺术节,每个班要出节目。S班定了音乐剧,老陈让我问你,要不要参加。”
      谢恒抬起头:“我?”
      “嗯。说你钢琴弹得好,可以伴奏。”迟曜吃了口饭,“剧本是《仲夏夜之梦》改编的,挺有意思。”
      谢恒沉默。母亲一直希望他在这种场合亮相,展示“谢家继承人的艺术修养”。但以前他都是被动参加,这次……
      “你参加吗?”他问。
      “我演帕克。”迟曜笑了,“就是那个捣蛋的小精灵。纪言亭演海伦娜,幸逸演狄米特律斯——老陈说幸逸那张面瘫脸特别适合演痴情男。”
      谢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微微扬起:“听起来很有趣。”
      “所以你来吗?”迟曜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来当我们的钢琴师?”
      谢恒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的自己的影子,听见自己说:“好。”
      迟曜的笑容绽开,像阳光冲破云层:“那就说定了!”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散步。秋日的盛景很美,枫树和银杏交错,红黄相间,落叶铺满小径。经过音乐楼时,迟曜忽然说:“想听你弹琴。”
      “现在?”
      “嗯。”迟曜推开音乐楼的门,“反正午休时间,琴房应该没人。”
      他们上了三楼,找到一间空琴房。谢恒在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黑白的琴键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他犹豫了一下,手指落下——
      是肖邦的《雨滴》。
      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像秋日午后的细雨。谢恒闭上眼睛,指尖在琴键上跳跃。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弹琴了——不是为了练习,不是为了表演,只是为了弹。
      迟曜靠在钢琴边,安静地听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酒红色的发丝在光线下近乎透明。他的目光落在谢恒的手指上,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起舞,看着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专注的侧脸。
      一曲终了,谢恒睁开眼睛,发现迟曜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谢恒问,声音有些哑。
      “没什么。”迟曜笑了,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弹琴的时候,像另一个人。”
      “什么人?”
      “自由的人。”迟曜说,直起身,“走吧,快上课了。”
      两人离开音乐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脚步声的回响。下楼梯时,迟曜忽然说:“谢恒。”
      “嗯?”
      “艺术节的音乐剧,会有很多观众。”迟曜说,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很清晰,“但你就当是弹给我一个人听的,就像刚才那样。”
      谢恒的脚步顿住了。他转头看迟曜,但对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那句话在空气里飘荡的回音。
      就当是弹给我一个人听的。
      谢恒握紧楼梯扶手,指尖微微发白。
      下午体育课,网球场上。迟曜确实是个好老师——耐心,细致,不嫌弃谢恒的笨拙。他教谢恒握拍姿势,教他发球动作,教他如何预判球的落点。
      “手腕放松,”迟曜站在谢恒身后,手把手调整他的姿势,“不要僵硬,像这样——”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谢恒的后背,呼吸拂过谢恒的耳廓,手臂环过来握住谢恒的手腕。谢恒的全身神经都绷紧了,能闻到迟曜身上那股雪松柑橘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声音。
      “对,就这样。”迟曜松开手,“试试。”
      谢恒挥拍,球越过球网,落在界内。
      “漂亮!”迟曜笑着拍拍他的肩,“学得很快嘛。”
      网球课结束,两人浑身是汗。回更衣室的路上,迟曜忽然说:“对了,周末来我家,穿随意点就行。我妈不喜欢太正式。”
      “好。”谢恒说。
      “我弟可能会缠着你问很多问题,那小子对学习好的哥哥特别崇拜。”迟曜笑了,“你担待点。”
      “没关系。”
      “还有……”迟曜顿了顿,“我爸那天也在。他可能会问你家的事,如果不想回答,就给我使眼色。”
      谢恒转头看他。迟曜的表情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保护的意味。
      “知道了。”谢恒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更衣室里,两人隔着柜子换衣服。谢恒脱下湿透的运动服时,能感觉到迟曜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他假装没注意,但耳根有些发烫。
      “谢恒。”迟曜忽然叫他。
      “嗯?”
      “你背上有颗痣。”迟曜说,语气随意,“左边肩胛骨下面一点。”
      谢恒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想到迟曜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哦。”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
      “挺特别的。”迟曜笑了,关上衣柜门,“走吧,放学了。”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西下,盛景学院的枫叶在晚霞中红得像燃烧的火。谢恒胸口的枫叶胸针在余晖中闪着温暖的光。
      “明天见。”迟曜在校门口说。
      “明天见。”谢恒看着他走向跑车,看着那抹酒红色消失在车流中,然后才坐进自家轿车。
      车里,他摘下胸针,放在掌心。金属已经被体温捂热,枫叶的形状深深印在皮肤上。
      他想起迟曜说的“就当是弹给我一个人听的”,想起网球场上那个从背后环抱的姿势,想起那句“你背上有颗痣”。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触碰,每一句话,都像一片枫叶,在他心里堆叠成厚厚的、燃烧的秋天。
      而谢恒知道,这个秋天,将会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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