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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跳频率 山顶的风很 ...

  •   周六的西山笼罩在薄雾里。
      谢恒背着登山包站在山脚停车场时,迟曜的车刚好驶入。哑光黑的跑车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但迟曜本人从车上跳下来的样子倒是很应景——他穿了件军绿色的防风夹克,工装裤塞进马丁靴里,酒红色的狼尾扎成一个小揪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排闪亮的耳骨钉。
      “早啊。”迟曜走过来,肩上挎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登山包。
      “早。”谢恒说。他今天也穿了运动装,是母亲让助理买的某个户外品牌的最新款,标签都还没拆。站在迟曜旁边,他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出门远足的小学生。
      “就我们俩?”谢恒问。
      “纪言亭和幸逸本来要来的,但纪言亭昨晚打游戏通宵,今早起不来。”迟曜检查着背包的带子,“幸逸留下来陪他了——说是陪,其实就是盯着他睡觉。”
      谢恒能想象那个画面。幸逸大概会坐在纪言亭床边,安静地看书,等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睡到自然醒。
      “走吧。”迟曜背上包,“听说这条道有点陡,但风景值回票价。”
      山道确实陡峭。青石板台阶蜿蜒向上,两侧是茂密的竹林,晨雾在竹叶间缓缓流动,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新气息。谢恒跟在迟曜身后,两人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迟曜的登山靴踩在石阶上发出稳健的声响,谢恒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累的话就说。”迟曜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慢慢走。”
      “不累。”谢恒说,但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
      迟曜笑了,放慢脚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爬山是七岁,跟我爸。爬到一半耍赖不肯走,我爸就把我扛在肩上,一路扛到山顶。”
      谢恒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迟曜骑在父亲肩上,得意洋洋地俯视山路。那该是怎样的安全感。
      “你和你爸关系很好?”谢恒问。
      “好啊。”迟曜的语气理所当然,“虽然他忙,但每次回家都会陪我。我妈也是——她总说我被惯坏了,但又舍不得真的管我。”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递给谢恒一颗:“补充点能量。”
      还是柠檬糖。谢恒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你呢?”迟曜问,“你和你爸妈……”
      “他们离婚了。”谢恒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跟母亲。父亲很少联系。”
      迟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声音低了些:“……抱歉。”
      “不用。”谢恒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习惯了。”
      两人沉默地爬了一段。雾气渐渐散了,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山道旁有条小溪,流水淙淙,清澈见底。迟曜忽然偏离主路,走到溪边蹲下,掬起一捧水洗脸。
      “爽!”他甩了甩头,水珠从发梢飞溅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回头朝谢恒笑,“你也来试试,水特别凉。”
      谢恒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溪水确实冰凉刺骨,扑在脸上瞬间清醒。他抬起头,看见迟曜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谢恒,”迟曜忽然说,“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谢恒愣住了。
      “你应该多笑笑。”迟曜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起来,我们继续。”
      谢恒握住那只手。迟曜的掌心温暖干燥,微微用力就把他拉了起来。两人重新回到山道,这次并肩走着,距离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
      “你看那边。”迟曜指着远处一片枫树林。十月,枫叶已经开始转红,在翠绿的竹海中像一簇燃烧的火。
      “很美。”谢恒说。
      “等爬到山顶,能看到更美的。”迟曜说着,从背包侧袋拿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递给谢恒,“喝点?”
      谢恒接过。水壶是军绿色的,壶口还残留着迟曜的温度。他喝了一口,是淡淡的蜂蜜柠檬味。
      “我自己调的。”迟曜接过水壶,也喝了一口,“补充电解质。”
      谢恒看着那个他们共用过的水壶,喉咙有些发干。
      爬到半山腰时,出现了一个观景平台。几个早起的登山客正在拍照,看见迟曜和谢恒时多看了两眼——两个过分好看的少年,穿着专业的装备,却都带着一种与山林格格不入的精致感。
      “休息会儿。”迟曜在长椅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谢恒坐下。从这个高度已经能看到山脚下的城镇,房屋像积木一样排列,远处的公路像灰色的丝带。晨雾完全散了,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
      “累吗?”迟曜问。
      “有点。”谢恒老实说。他的小腿在发酸,但心情却异常轻松。
      迟曜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饭团,递给他一个:“我妈做的。尝尝,她手艺特别好。”
      谢恒接过。饭团用锡纸包着,还是温的。他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鲑鱼和明太子,海苔脆脆的,米饭软硬适中。
      “好吃吗?”迟曜问,自己已经咬了一大口。
      “嗯。”谢恒点头。是真的好吃,比家里厨师做的精致料理更有人情味。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团。山风拂过,带来松树的清香。谢恒忽然想起,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户外吃东西,第一次坐在长椅上看着风景吃简单的食物,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毫无负担的宁静。
      “迟曜。”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迟曜转过头看他,嘴角还沾着饭粒:“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恒说,“还有……游乐园,游戏厅,所有地方。”
      迟曜笑了,伸手很自然地抹掉谢恒嘴角的饭粒:“这有什么好谢的。”他的指尖在谢恒唇角停留了一瞬,温度灼热。“我喜欢跟你一起玩。”
      谢恒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走吧。”迟曜站起来,把包装纸收进背包,“最后一段了,加油。”
      最后一段山路确实最陡。石阶变得狭窄,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迟曜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谢恒一把。他的手掌很有力,每次握住谢恒手腕时,都让谢恒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快到了!”迟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谢恒抬起头,看见山顶的亭子就在不远处。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当最后一级台阶被踩在脚下时,视野豁然开朗——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
      高楼大厦变成微缩模型,河流像银色的缎带,远山层叠起伏,云海在脚下缓缓流动。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上金边。风很大,吹得衣袂翻飞,头发乱舞。
      “哇……”谢恒忍不住发出惊叹。
      “漂亮吧?”迟曜走到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这儿看了好久。”
      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的护栏前,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色。世界变得很大,又变得很小——大到可以容纳整座城市,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恒。”迟曜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谢恒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大了。他的人生从来都是被安排好的——上盛景,出国留学,回来接手家族的部分产业,娶门当户对的妻子,过母亲认为“正确”的人生。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我想开赛车。”迟曜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想吃冰淇淋”,“不是玩玩那种,是真的职业赛车手。我爸不同意,说太危险。但我已经在偷偷考执照了。”
      谢恒转头看他。迟曜正望着远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清晰锐利,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罕见的认真。
      “你会支持我吗?”迟曜也转过头,看着他。
      “会。”谢恒毫不犹豫。
      迟曜笑了,那笑容明亮得让谢恒心跳加速。“那就够了。”他说,“有一个人支持,就够了。”
      风更大了。谢恒的头发被彻底吹乱,迟曜扎起来的小揪揪也散了几缕,酒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他忽然解开夹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他递给谢恒。
      谢恒打开,里面是一枚枫叶形状的胸针,金属材质,做工精致,叶脉纹理清晰可见。
      “刚才在山腰的纪念品店买的。”迟曜说,语气有点不自然,“觉得……很适合你。”
      谢恒拿起胸针,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枫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片真正的、被定格在最美时刻的红叶。
      “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哑,“为什么送我?”
      迟曜沉默了很久。山风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远处传来鸟鸣。
      “因为,”他缓缓说,“我希望你记得今天。记得这座山,这片风景,这个时刻。”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谢恒,“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谢恒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猛地松开。血液在耳膜里奔涌,风声、鸟鸣、远处隐约的人声,全部退化成模糊的背景音。全世界只剩下迟曜的眼睛,和那枚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的枫叶胸针。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看向迟曜,明白了为什么和这个人在一起时会忘记所有规矩和束缚,明白了为什么那个玻璃房子在迟曜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因为他喜欢迟曜。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感激的喜欢,是想触碰、想靠近、想拥有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让他浑身发麻,几乎站不稳。
      “谢恒?”迟曜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谢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迟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颗在眼尾的泪痣,看着微微蹙起的眉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想说“我喜欢你”,想说“谢谢你”,想说“我该怎么办”——但最终,他只是握紧了那枚胸针,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疼痛。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风中颤抖,“只是……风太大了。”
      迟曜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他伸出手,很轻地拂开谢恒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那我们下山吧。太阳开始落了,天黑前得下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沉默。谢恒走在迟曜身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掌心一直攥着那枚胸针。金属被体温捂热了,边缘的棱角却依然清晰。
      每一步,他都在想:我喜欢迟曜。
      每一个台阶,他都在问:我该怎么办?
      山道旁的枫树在夕阳下红得更加热烈,像燃烧的火。但谢恒心里那团火,比所有枫叶加起来都要烫。
      到山脚时,天边已经染上晚霞。停车场里只剩下他们一辆车。迟曜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谢恒一眼:“上车吧,送你回家。”
      谢恒坐进副驾。车子发动,驶出山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迟曜打开了音响,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
      “今天开心吗?”迟曜问,目视前方。
      “嗯。”谢恒说,“很开心。”
      “那就好。”迟曜笑了,“下次带你去海边。我知道一个秘密海滩,人很少,沙子特别细。”
      还有下次。
      谢恒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暮色。城市灯光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星。他悄悄摊开手掌,那枚枫叶胸针在手心里闪着微弱的光。
      我喜欢迟曜。
      这个秘密像一枚种子,在他心里悄然生根。它会长成什么,会不会开花,会不会结果——谢恒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看着这个世界的目光,将永远带着枫叶的形状。
      和迟曜眼睛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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