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伪造指南》囤囤鼠小姐

4、Chapter 4

　　檀栀转头。

　　街口阴影处，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白衬衫，黑马甲。

　　以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具，白色哑光釉面的材质泛着冷光。

　　唯一的不同是，眼前这副并不覆盖，眼部和嘴唇的位置被精准地镂空，露出了其后幽深的眼眸与形状清晰的薄唇。

　　檀栀看着对方，眼神无辜，“梦泡里面的也算吗？”

　　男人没有回答，光似乎刻意避开了他所立之处，让他周身浸润在一种沉郁而诡谲的暗色里。

　　檀栀不在意他的沉默，“可以，作为救我的报酬。”

　　“我没有救你。”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比在梦泡中更添一分真实的低沉与磁性，却也更加疏离。

　　檀栀笑笑，“哦？是吗。在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梦泡里面的时候，那个在我面前自爆的人，是先生您吧？”

　　男人眼睛都没眨一下，“您认错了。”

　　“是吗？”檀栀不可置否，看了一眼时间，“这个黑泡已持续20小时。在官方明确其无害前，普通人会第一时间选择远离。”

　　“截至目前我们并没有接到任何梦泡救援指示，并且除了我没有任何人从外部进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先生您一直没有离开梦泡的覆盖范围，并且……对梦泡了解异常深刻，甚至能从梦泡死亡这种强冲击中恢复现实意识并极快地再次进入梦泡。”

　　檀栀轻笑出声：“这可是连S级测评员都不一定能达到的标准。”

　　“先生可不要告诉我，您在梦泡里待了十多个小时，都没有想过踏进阅览室，偏偏在我进去的短短几分钟内选择进入，纯粹只是一场巧合。”

　　男人保持沉默。

　　檀栀似有些遗憾地轻叹：“好吧。我们换个话题。”

　　“您认识我。” 檀栀对上他的眼睛，语气温和，“但我并非公众人物，我的身份属于绝对保密。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呢？”

　　男人唇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终于开口：“您明天自然会知道。”

　　“哦？”檀栀若有所思，回望进他的眼睛，“……那？明天见？”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隐进黑暗里。

　　檀栀拿着文件夹回到家，简单梳洗后，她将那沓文件翻开。

　　里面夹了一张蓝色的纸。

　　她把它拿出来，上面写着：今天回B区，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她想见的人？刚刚那位先生吗？

　　檀栀神色不明，又从书桌一个上锁的抽屉里翻了一个小箱子出来。

　　她打开，里面装满了各种颜色的小信封，粉的、蓝的、紫的……

　　她拿起最上面一封，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与蓝色字条上的，一样。

　　第二天，B区梦安局研究院。

　　“檀教授，您是怎么确定小男孩是梦主，而不是前台的？”陈屿看着手中详尽的测评记录，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求知欲。

　　檀栀端起咖啡，语气平缓如常：“首先，前台的电脑里并没有任何监控图像，合理怀疑前台并没有查阅监控的权限。

　　“其次，我多次暗示阅览室内有耳机，但是她始终没有顺着我的话说下去，只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她不愿意提供，第二是她没有办法提供。她没有充分的不提供的理由，所以后者可能性更大。”

　　她放下杯子，指尖轻点桌面：“再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假设，梦主创造这个梦泡的核心目的，就是为了让进入者死亡，可死亡条件不是一进入图书馆就死，反而迂回地设计了设计了一个缓冲区，只要不刷卡进入阅览室就可以逃过必死的局面，但又因为流程过快几乎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这种，内在设计混乱、目的相冲突的梦泡，不像是从一个认知清晰、价值链完整的成年人衍生的。

　　“即使这个梦泡的产生可能属于意外，但它的底层逻辑仍是如此。”

　　陈屿飞快记录，又问：“那您怎么确信一定有耳机？为什么降噪耳机没开机依旧有效？”

　　“有没有，并不重要。”檀栀目光投向窗外，“重要的是让他相信有。”

　　“梦泡从不讲物理逻辑，只讲认知逻辑。只要他相信戴上能隔音，潜意识就会让规则认可这一点。”

　　“您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间点离开图书馆？也是计算好的吗？”

　　檀栀想起小男孩当时紧绷的小脸，“因为我跟他说好了，五点钟把他送到大厅去。”

　　“但是您不是没有跟前台报案吗？前台不知道这件事不就没有限制了？”

　　“不，这件事情的关键不在于前台知不知道，而在于梦主记不记得。”

　　“他的潜意识会确保这个约定以某种形式完成。主动送他出去，是最稳妥的选择。如果没有把他送回去，很难说后面会发生什么。”

　　“所以，您说五点之前送出去也是有讲究的是吗？”陈屿深吸一口气。

　　“对，”檀栀点点头，“但是不是很精确，时间太短不可控，试想一下我们在违规值50%的时候，前台就来把梦主带走了，梦主离开之后，我就无法种心理暗示改变梦泡；太远的话，会降低可信度。”

　　“所以说，您是特地等到梦主精神要崩溃了才提出去取耳机的？”

　　“对，在恐惧的强压下，没有能力独自克服危机的人，会下意识求助或者直接听取别人的建议。所以我前面所做的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取信。本来是打算让他自己潜意识里将其更改成安全梦泡的，不是没有概率直接让违规值归零，但是这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太困难了。”

　　陈屿肃然起敬，觉得自己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这时，一名基础研究员敲门进来：“檀教授，陈主任，总部紧急视频通讯。”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向中央指挥厅。

　　熟悉的环形显示屏上，莫淮州教授的身形投影在空中，简单的白大褂，头发灰白，戴着一副眼镜，面容有些苍老但精气神却很足。

　　作为研究院资历最深的高级研究员，虽无明文规定，但是研究院话事权最高的无疑是他。

　　“檀教授，陈主任。”莫教授的声音苍老却平稳，“余元君在处置S级梦泡L-20360708012时，精神链接出现短暂过载波动，目前已脱离危险，但总部决定调她前往进行深度评估和休整。鉴于B区目前暂无其他S级测评员可即刻顶替，总部特派S级测评员温听阑前来协助，暂代队长职务。”

　　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啊?这么突然吗？”

　　“对啊，怎么回事，余队应该没事吧？”

　　“完了，檀教授应该不会担心吧，她两从小一起长大的欸？”

　　“嘘！快别说了！檀教授来了，可不能让她听见这么悲伤的事情。”

　　檀栀眉头微蹙，但在她开口之前，陈屿先狼嚎出声：“莫教授！余队的具体情况如何啊！她不能有事啊！她是我们B区不能割舍的一份子啊！”

　　莫教授的目光转过来，语气和善：“放心，没有生命危险，精神稳定性良好，但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恢复。”

　　“好好好，人没事就好，余队什么时候能回B区呢？”
　　莫教授没正面回这个问题，“总部有意借此机会，综合评估她近期表现，考虑后续调整。你们不必过度担忧。”

　　研究员们窃窃私语，边缘几个仗着视频收不到音就开始蛐蛐，“什么意思啊，这意思是总部不想放人吗？”
　　檀栀和莫教授两人眼神对视一瞬，谁也没说话。

　　莫教授终于叹了一口气，“檀栀啊，我也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这我也没有办法……”

　　他稍作停顿，转移了话题：“看，温队长已经到了。”

　　自动门打开，众人回头望去。

　　一道身影出现在连接通道的入口。

　　他穿着特制的深灰色作战服，修身而挺括，材质在冷光下泛着光泽，左臂佩戴着一枚暗金色的臂环。

　　他脸上覆盖的黑色战术覆面，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分，下面被面巾挡住。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一股冷冽且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便弥漫开来，指挥厅内的气氛都随之凝固了几分。

　　“嘶，这人看着怎么这么不好说话。”有研究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呜呜呜，他太可怕了，不要啊！”

　　“余队快回来救救我们。”

　　“没事的没事的，不要怕，我相信檀教授能搞定他的。”有人拍拍同事肩膀，故作坚强安慰道。

　　“对对，余队刚来也看着不好相处。”

　　他们不由想起余元君初次亮相时的场景：黑色皮衣皮裤，利落的奶奶灰短发，耳朵上的朋克耳饰叮铃咣啷挂了一串。

　　她半倚在门框上，姿态肆意又张扬，指尖还转着一根烟。

　　把当时的研究员吓得不轻。

　　“檀教授，您可一定要调好他啊！我们相信你！”有年轻研究员小声对檀栀投以信赖的目光。

　　仿佛听到了这句低语，那位新任的温听阑队长，覆面之下的脸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方向正对着声音来源。

　　虽然看不到眼睛，但那无形的注视感让方才说话的研究员瞬间噤声，恨不能缩进地缝。

　　哎呦喂他听见了怎么办啊！

　　对不起啊檀教授，下次继续。

　　莫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微妙的寂静：“檀教授，温队长初来乍到，对B区的情况和办事风格尚不熟悉，还请你多加协助，尽快让他融入团队。”

　　檀栀的目光从屏幕上那道冰冷的身影收回，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莫教授。”

　　她望着温听阑那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覆面，与记忆中昨夜街角那张露出眼睛嘴唇的白色面具，隐隐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