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意外惊喜 宋尘清的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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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风里还裹挟着夏末的余温，燥热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宋尘清一直坚持认为自己很擅长隐藏，尤其是那种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小心翼翼藏起他和那个人的关系。就像是一只擅长拟态的变色龙，混入人群，便成了最普通的那一抹绿。
“绿灯了，走吧。”
路口的信号灯由红转绿，机械的女声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宋尘清收回飘远的目光，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指向的位置让他眼皮一跳。
来不及了。
他猛地踩下踏板，链条发出轻微的咬合声。少年单薄的身体瞬间弓起，脊背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双腿用力蹬踏，单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风呼啸着灌进他的耳膜，将宽大的夏季校服衬衫吹得鼓胀起来，像一面张扬的帆。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将他微卷的黑发照得蓬松柔软，泛着栗色的光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经下颌线，最后没入领口深处。
一路狂飙到学校门口，宋尘清捏下刹车，单脚撑地。刚停好单车，一抬头就望见校门口那黑压压的一片“大部队”——值日生、学生会、还有那个永远板着脸的教导主任。
他隐隐感觉心头一跳，好像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宋哥！”
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把宋尘清吓得差点连人带车跳起来。他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对上一张笑得一脸欠揍的脸。
是他的铁哥们，萧白俞。
萧白俞得逞之后一脸得意，伸手摸了一把自己刚被老妈逼着推干净的小平头，手感刺刺的，像只刚出土的猕猴桃。“你今天怎么也踩着点来学校啊？平时不都挺准时的吗？”
“睡过了。”宋尘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拉起萧白俞就往校门方向赶，语速飞快，“下次再吓我，把你脑袋打掉当球踢。”
萧白俞老神在在地跟在他旁边，完全没把威胁放在心上，“越是不上早自习啊，迟到的人就越多。大家都抱着侥幸心理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快走到校门口。远远看见那个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记录本的身影，萧白俞下意识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校服拉链，顺便瞟了一眼身边的宋尘清。
这一瞟，他的脸色变了。
“哎等等！”萧白俞一把抓住宋尘清的手臂，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冲势，“你的铭牌呢？”
脚步飞快的宋尘清忽然间惊醒，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他僵硬地低下头，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校服衬衫左胸口袋上方，空荡荡一片。只有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嘲笑着他的粗心大意。
“靠！我今天走得急，真忘了这茬了！”宋尘清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怎么办？”萧白俞垫着脚往门口瞅，声音都变调了，“我靠，今天不仅是值日生，主任也在！那是‘黑面神’啊！”
宋尘清更急了。教导主任特较真儿是全校出了名的，连女生把校服裙改短两厘米都要记下来通报批评，更别提这种硬性规定的铭牌。今天又撞上开学典礼，没准儿他一会儿就要作为反面典型上通报名单，还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讨。
他脑子飞速运转，最后只能扯过书包带子，企图挡一挡胸口那块尴尬的空白，“萧白俞，你帮我遮一下，贴紧点走。”
“行，没准儿能糊弄过去。”萧白俞义气地拍拍胸脯。
于是，在校门口拥挤的人潮中，出现了两个“连体婴”。萧白俞紧紧贴着宋尘清的左侧，用宽大的肩膀挡住他半边身子，两人姿势怪异又僵硬地快步移动，企图从一群接受检查的学生缝隙中蒙混过关。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怕什么来什么。
主任的嗓子很尖，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穿透力极强：“把校服领子翻出来啊那个同学！头发！头发过耳了不知道吗？一会儿开学典礼会有录像的。你们的形象就是我们的形象，知道吗？”
宋尘清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书包带，贴着萧白俞埋头往前挪动。只要再往前几步，进了校门，就安全了。
“你这个裤子怎么回事？”
主任的声音突然在右前方响起。
“老师，我校服裤子昨天洗了没干，我穿了条差不多的……”隔壁班男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两条校裤都不够你换洗的吗？！回去写检查！”
宋尘清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并且已经在心里预演了一百遍道歉的话术。
就在这时，那个尖锐的声音如同索命符一般，直直地指向了他。
“站住。”
他吓得跟只被点了穴的兔子似的，一下子顿住脚步，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可他还是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那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
不是我，一定不是我，我是透明的，我是空气……
“说的就是你。”
脚步声逼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主任走近了些，旁边站着跟着他检查的值日生，目光如炬，“短发的那个女生，你铭牌呢？哪个班的？”
宋尘清刚松了口气——还好把他认成女生了，这说明他长得秀气——紧接着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说过无数次了，上学的时候必须佩戴学生铭牌，很难做到吗？还有谁没戴？站出来！”
宋尘清浑身僵硬，周围的嘈杂声仿佛在一瞬间褪去，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怪异的大手从人群里生生揪了出去，提溜到聚光灯下，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胸前没有别铭牌的那块布料上。
解释？来不及了。记名字？那就完了。
神经最紧绷的瞬间，手臂竟然真的被拽住。
那股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熟悉感。宋尘清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就要张嘴道歉：“老师我……”
可下一秒，那只手便沿着他的手臂线条向下滑，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在紧贴的学生队伍掩护下，强行分开了他紧握的手指。
一枚带着温热体温的金属片被塞进了他的掌心。
那金属片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有些烫手，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却让他狂跳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一瞬。
说起来很玄，但光凭手的触感，宋尘清就认出这是谁。
他猛地抬起头。
逆着光，他看见一张冷淡又熟悉的面孔。
对方穿着整洁的高中部制服，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手臂上挽着红色的值日袖章，在阳光下红得刺眼。那人眉头微皱，似乎对眼前的混乱感到厌烦，高挺的鼻梁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是别人，正是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此刻却装作陌生人的“哥哥”——宋尘明。
宋尘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浅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通透得像两颗易碎的玻璃珠。看见他哥，他浑身像是过了一层电，酥麻感从指尖窜到头皮，下意识想开口喊人。
可下一秒，理智回笼，他条件反射地把到了嘴边的“哥”生生咽了回去，喉咙滚了滚，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视线在空中短暂相触。
宋尘明松了手，眼神撇开，目光漠然地扫过前方，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值日学长和违规学弟的关系，没有任何私交。他甚至公事公办地扫了眼手表，从口袋里拿出笔，准备在记录本上记迟到名单。
周围人的注意力还在圆规和被训的女生身上，没人发现这隐秘而短暂的交接。
宋尘清低头看着手里的铭牌，上面刻着［师范附属中学高二部宋尘清］几个字，字迹工整有力。赶在主任发现前，他手忙脚乱地将铭牌别上衬衫前襟。
“咔哒”一声轻响，金属扣合。
手刚放下，就看到一双精明的眼扫过他。
宋尘清立刻抬起头，冲主任露出一个乖巧至极的笑。他天生无辜相，眼尾微微下垂，一双纯良至极的狗狗眼湿漉漉的，虽说外貌红利不是哪都通吃，但这张漂亮脸蛋的确很难让人狠下心苛责。
“差点就迟到了啊。”主任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别好的铭牌上停留了一秒，终究还是没再追究，“进去吧。”
“嗯。”宋尘清乖巧点头，声音软糯，“谢谢主任。”
学校钟楼正好敲了钟，浑厚的钟声回荡在校园上空。
宋尘清如蒙大赦，转身往校园里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人群中，宋尘明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水杉，身姿颀长。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就像是漫画里出场时会闪闪发光的那类人，清冷、高贵，遥不可及。
时间不多，开学演讲前全班要先在教室里集合。宋尘清不想再迟到，拼命往教学楼跑。
风在耳边呼啸，可他的心跳比风还快。
跑着跑着，他发觉身后的脚步声不对劲，太沉重，太急促，而且一直紧咬不放。
“不是，你站住！我都看到了！”
萧白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喘气声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宋尘清假装没听见，呼呼往前跑，试图甩掉这个麻烦精。
萧白俞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在楼梯口一把拽住了他的书包带子，“别……别打岔！老实交代！”
萧白俞瞪大了眼睛，指着他的鼻子，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刚才给你铭牌那个……那是宋尘明吧？那个高三的传奇学霸宋尘明！你的铭牌怎么会在宋尘明手上？而且他居然……居然帮你作弊？！”
宋尘清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萧白俞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无奈地抓了抓头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说那是捡的，你信吗？”
“我信你个大头鬼！”萧白俞哀嚎一声，“宋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在外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干哥哥’关系？”
宋尘清看着远处教学楼里走出来的宋尘明，正被一群老师众星捧月般围着说话，那人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在人群中小心翼翼递给他铭牌的人根本不是他。
“没有。”宋尘清垂下眼帘，轻声说道，“只是……正好认识而已。”
正好住在一个屋檐下，正好睡在隔壁房间，正好……有着比兄弟更隐秘、比恋人更禁忌的羁绊。
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说说。
“正好认识？”萧白俞一脸狐疑，“正好认识能让你插队？正好认识能让你免写检查？宋尘清，你不对劲，你非常不对劲！”
宋尘清没理他，转身往教室跑。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里那块金属铭牌残留的温度，烫得他心慌。
而此刻，不远处的宋尘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宋尘清落荒而逃的背影上。
那一向冷淡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