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风吟》沐知春

31、四月十八日，微风与晴（宋尘清生日篇） ###

　　### 四月十八日，微风与晴
　　四月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劲儿，明明已经入了春，却还夹杂着冬末残留的寒意，像把钝刀子，不急不缓地割在皮肤上。风穿过老旧小区的缝隙，吹得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抗议这该死的天气。
　　宋尘清坐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那些字符在他眼里跳动，像是一群嘲讽他的蚂蚁。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10:00。
　　今天是四月十八日。
　　距离他那个所谓的“生日”，还有十四个小时。
　　说是生日，其实对他来说，这日子和普通的工作日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日历上多了一个被圈起来的红圈，像是一个红色的伤疤，提醒他又要老一岁，离那个充满霉味和冷眼的过去又远了一步，也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宋尘清收回视线，端起手边的马克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那种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涩到胃里，让人忍不住皱眉。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也不是短信，而是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门禁系统的提示音。
　　【访客已通过，楼层：12】
　　宋尘清愣了一下，眉头瞬间锁紧。他住的是那种老式的小区，没有物业，门禁系统早就坏了八百年了，平时外卖员都得他在楼上按通话键才能放进来。
　　除非……是那个人。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刚走到玄关，门就被敲响了。
　　三长两短。
　　节奏轻快，力度适中，是谢池慰的习惯。
　　宋尘清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拉开门。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清冽的松木香就撞进了鼻腔，瞬间驱散了楼道里那股陈旧的灰尘味。
　　谢池慰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子，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眉骨处，遮住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他，专注而深情，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不请我进去？”谢池慰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宋尘清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你怎么来了？工作室不忙？那个并购案不是这几天就要定下来了吗？”
　　“忙，忙得要死。”谢池慰把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随意却透着股贵气，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衬衫，“但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他转过身，背靠着柜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宋尘清，“宋先生，你是不是又把今天忘了？”
　　“没忘。”宋尘清转身去厨房倒水，试图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四月十八，我的受难日。”
　　“胡说。”谢池慰跟在他身后，长腿一迈，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挡住了大半的光线，“是你的诞生日，也是我追了三年，费尽心思才勉强混个脸熟，最后死皮赖脸才追到手的日子。”
　　宋尘清倒水的手顿了一下，热水差点溢出来。他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板着脸转过身，“谢池慰，你很闲吗？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油嘴滑舌。”
　　“我带了蛋糕。”谢池慰指了指玄关的纸袋，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草莓味的，你最爱吃的那家，排队排了两个小时。老板差点以为我是便衣警察来查卫生的。”
　　宋尘清端着水杯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谢池慰，我说过，我不过生日。”
　　“我知道。”谢池慰走近一步，身上的松木香气更浓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压迫感。他的目光落在宋尘清那张清冷却难掩疲惫的脸上，“因为以前没人陪你过，所以你觉得没必要，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负担。但现在有人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宋尘清的手背。那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却烫得宋尘清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动。”谢池慰低声说，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水杯拿过来放在流理台上，“先吃蛋糕，再工作。这是命令。”
　　“你算哪门子的老板？”宋尘清没好气地瞪他，试图抽回手，却没抽动。
　　“我是你男朋友，这个身份够不够？”谢池慰笑着，眼底却是一片认真，那是只有在谈论宋尘清时才会露出的神情，“如果不够，那我再加一个，未来的谢太太的预备役？”
　　宋尘清沉默了。
　　他看着谢池慰，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那个不再孤单、不再冷漠、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烟火气的自己。
　　从小到大，他的生日都是一个人过的。
　　小时候在福利院，院长会给他煮一碗清汤寡水的长寿面，那是他一年里唯一能吃到鸡蛋的时候。后来长大了，离开了那里，连面都没有了。只有冰冷的闹钟在午夜准时响起，提醒他又老了一岁。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被遗忘，习惯了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像一株野草一样自生自灭。
　　直到谢池慰出现。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像个强盗一样闯进他的生活。会在他熬夜写代码时送来热粥，会在下雨天撑着伞等在他公司楼下，会在他生病时二话不说翘掉重要的会议来照顾他。
　　也会在今天，大老远跑来，只为给他过一个他以为不重要的生日。
　　“发什么呆？被我的帅气迷住了？”谢池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去把蛋糕拿出来，我在下面买了蜡烛，虽然只有一根，凑合用吧。毕竟你也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了，插满蜡烛容易引发火灾。”
　　宋尘清回过神，拍开他的手，转身去玄关拿蛋糕。
　　纸袋里除了那个精致的蛋糕盒，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装简陋的盒子。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色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显然是手工做的， clay 的材质，烧制的时候温度没控制好，猫耳朵还有点焦黑。
　　“你做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手指却轻轻摩挲着那只丑猫的脑袋。
　　“嗯。”谢池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拆蛋糕盒子的声音，“虽然丑了点，但好歹是我一晚上捏出来的。那家店的手作课很难约，我托了好多人情。以后这就是你的车钥匙挂件，不许扔，扔了我就哭给你看。”
　　宋尘清拿着钥匙扣，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谢池慰，你真是……”
　　“我很烦？”谢池慰端着盘子走出来，上面放着切好的蛋糕，奶油抹得还算平整，上面铺满了鲜红欲滴的草莓，“我知道，但我只对你烦。这叫专属特权。”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拉着宋尘清坐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来，许愿。”
　　“许什么愿？”宋尘清看着那根细长的、有些滑稽的蜡烛。
　　“随便许。”谢池慰插上蜡烛，掏出打火机点燃，“只要是心里想的，都能实现。实在不行，我帮你实现。”
　　烛光摇曳，映照在谢池慰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那高挺的鼻梁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宋尘清看着那跳动的火苗，恍惚间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暖的火光。
　　他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许的愿很简单，也很贪心。
　　希望明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的四月十八日，都能和这个人一起过。希望这盏灯，能一直亮下去。
　　“许好了？”谢池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那吹蜡烛。”
　　宋尘清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一缕青烟升起，带着淡淡的蜡油味。
　　黑暗中，谢池慰突然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草莓蛋糕的甜味。
　　“生日快乐，尘清。”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四月的风，吹散了宋尘清心里所有的阴霾和寒冷。
　　“谢池慰。”
　　“嗯？”
　　“蛋糕凉了。”
　　“那我喂你。”谢池慰叉起一块蛋糕，递到他嘴边，“啊——”
　　“……你很闲吗？我又不是残废。”宋尘清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张嘴吃掉了那块蛋糕。
　　“为了你，我很闲。”谢池慰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而且，看你吃东西，比谈几个亿的项目都有成就感。”
　　窗外的风还在吹，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但屋里却是暖的，灯光昏黄，蛋糕香甜。
　　宋尘清咬了一口谢池慰喂过来的蛋糕，草莓的酸甜在舌尖蔓延开来，混着奶油的香气，一直甜到了心底。
　　他想，这个四月十八日，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甚至，有点甜。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宋尘清的生日啦！尘清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