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风吟》沐知春

30、我叫莫雷（自传） 自传

　　#### 编号A4006的逃亡与救赎
　　我叫伍雷天。
　　不，我说谎了。这只是为了掩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而编造的假名，像一层薄薄的茧，试图包裹住里面早已腐烂的真相。
　　再准确一点，我应该叫“编号A4006莫雷”。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没有母亲温暖的怀抱，没有父亲期待的眼神。我只知道，我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一个被上帝遗弃在培养皿里的残次品。
　　记忆的起点是一片刺眼的白。
　　我小时候是从一个充满营养液的实验舱里醒来的。玻璃罩被缓缓打开，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肺叶，呛得我剧烈咳嗽。外面站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戴着口罩，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
　　其中一人低头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声音毫无起伏：“编号A4006莫雷，实验品Alpha失败。腺体发育异常，信息素紊乱，判定为退化型Omega。处理掉吧。”
　　那时候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懂“Alpha”和“Omega”意味着什么，更不懂“处理掉”三个字背后代表着怎样的血腥。我只知道，我被像垃圾一样打包，扔进了一辆漆黑的卡车。
　　后来，我被送到了一个偏远的村庄。
　　那是一个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方，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发霉木头的味道。那天正好下着暴雨，雷声轰鸣，像是要把天空撕裂。我无处可去，只好躲在一个山洞里。因为实验失败的后遗症，我的眼睛隐隐作痛，视野总是模糊不清，世界在我眼里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水彩画。
　　村里的人很迷信，也很排外。
　　后来村里经常发洪水，浑浊的泥水冲垮了田埂，淹没了庄稼。愚昧的村民找不到宣泄口，便把矛头指向了我。
　　“是那个怪胎！他的眼睛是异眼，是灾星！”
　　“肯定是他招来的洪水！”
　　于是，我成了全村人的出气筒。他们对我不好，甚至可以说极其残忍。有好多次，两三个喝醉的男人会趁夜闯进我破败的栖身之所，对我拳打脚踢。
　　“跑啊！小怪物，你怎么不跑？”
　　他们撕扯我的衣服，粗糙的大手在我身上留下青紫的淤痕。我好疼，身体疼，心更疼。我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濒死的流浪狗，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我是一个从Alpha退化成的Omega，在这个崇尚力量的村庄里，我是最底层的存在，没人要，也没人会怜悯。
　　但我也有渴望被爱的时候。
　　在那些浑浑噩噩的疼痛中，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我的印象中，我有一个哥哥。
　　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回想，都看不清他的脸。他的面容总是笼罩在一层迷雾里，我只记得那种安心的感觉，像是寒冬里的一盆炭火，像是黑夜里的一盏孤灯。
　　我以为我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烂在这个泥潭里，直到腐烂发臭。
　　直到那天。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巨大的珠帘。一个身披黑衣的人出现在村口。
　　他撑着一把黑伞，脚步沉稳地踩在泥泞的路上，与这个灰暗的村庄格格不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穿过雨幕，直直地看向躲在屋檐下的我。
　　我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浑身颤抖。那是常年受虐留下的条件反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
　　他收起伞，一步步向我走来。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却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凌厉而清冷的气息。
　　他在我面前蹲下，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别怕。”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玉石撞击在冰面上。
　　我怯生生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湿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五官轮廓深邃而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腰间配着一把长刀，刀鞘古朴，透着寒意。
　　“你愿意跟我走吗？”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却深邃，“成为我的徒弟，成为一名刺客。”
　　刺客？
　　我不懂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离开这里的机会。
　　他见我不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手，以为我害怕，便收回了手，语气里多了一丝笨拙的温柔：“我不是坏人。跟着我，没人敢再欺负你。”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里冰层碎裂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会儿，伸出脏兮兮、满是伤痕的小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凉，却是我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温暖的温度。
　　从此之后，我就住在他家里。
　　那不是普通的家，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训练营。他对我并不溺爱，甚至有些严苛。他教我格斗，教我刀法，教我如何隐藏气息，如何在黑暗中一击必杀。
　　“莫雷，记住，你的软弱是你最大的敌人。”他总是这样对我说，手里拿着竹条，纠正我出刀的姿势。
　　我很疼，但我一声不吭。因为我知道，只有变强，才能不再被人踩在脚下，才能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后来，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宏伟的宅邸，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在那里，我终于见到了我印象中的哥哥。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个男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眉眼间与我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成熟稳重，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哥……”我颤抖着叫了一声。
　　哥哥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抹温柔的笑意：“阿雷，你长大了。”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
　　在哥哥的照顾和师父的训练下，我变了。我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在泥潭里打滚的脏小孩。我变得更强大了，我的刀很快，快到没人能看清我的动作。我的眼睛也不再浑浊，而是变得锐利如鹰隼。
　　之后，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让我体验正常人的生活，我被安排到了福州师范附属中学上学。
　　那一年，我十七岁，因为成绩优异，直接跳级进入了高三。
　　校园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同学们的笑脸明媚而灿烂。我穿着整洁的校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着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公式。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也就是我的师父，偶尔会来学校看我。他总是站在树荫下，远远地看着我，不与任何人交流。而我的哥哥莫柒，也会时不时地给我打电话，询问我的近况。
　　我拥有了以前不敢奢望的一切：尊严、力量、亲情。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无数个深夜里，当我想起“家”这个字时，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那个宏伟的宅邸，也不是哥哥温柔的笑脸。
　　而是那个雨夜，那把黑伞，那个向我伸出手的黑衣青年。
　　我想起他教我练刀时，从身后环住我，握着我的手调整姿势，他胸口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导过来，烫得我心慌。
　　我想起我受伤时，他皱着眉给我上药，指尖轻轻划过我的皮肤，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我想起他喊我“莫雷”时的声音，低沉，磁性，像电流一样窜过我的脊背。
　　我惊恐地发现，我对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师徒，超越了感激。
　　那种渴望靠近、渴望占有、渴望被他独一无二地对待的心情，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他是我的师父，是带我走出地狱的神明。
　　可是，爱意这种东西，一旦萌芽，就再也无法遏制。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爱上了我哥——那个在雨夜捡回我，赋予我新生的男人。
　　这份爱，禁忌、危险，却又甜美得让人发疯。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吧。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就像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一样。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