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五校联赛（上） 我和谢池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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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学期悄然而逝，春寒料峭的三月，师范附属中学的高三教学楼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息。走廊里的跑步声被刻意放轻，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脆响和翻动书页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这种沉闷被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
高三一年一度的“五校联赛”又要开始了。
顾名思义，这是五个顶尖名校之间的智力角逐，含金量极高，甚至被戏称为“小高考”。参赛的五所学校分别是：星宇六中、宁城一中、南城一中、南京附属中学，以及福州师范附属中学。
每年的一班，也就是竞赛班，都是莫雷和谢池慰这对“王炸”组合出征。宋尘清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周围同学兴奋的讨论，心里却莫名发慌。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右眼皮跳得厉害，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不祥。
“宋哥，你这脸色怎么跟吃了苦瓜一样？”耗子凑过来，一脸八卦，“听说这次联赛有大变动，可能要加赛制。”
宋尘清没理他，只是盯着空荡荡的讲台发呆。
就在这时，班主任夏老班姗姗来迟。他推门而入，手里只带了一个U盘，反手将教室门关上，那“咔哒”一声锁响，让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行，人都来齐了啊。”夏老班环视一周，数了一下人头，发现一个不差，满意地点点头。
他俯身把U盘插进电脑，双手撑在电脑两侧，耐心等待着这台老旧会议室电脑的反应。风扇呼呼地转，屏幕上的转圈图标转得人心焦。夏老班并不着急，反而笑了笑：“为什么把你们叫到这里来，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故弄玄虚的样子，让宋尘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电脑反应过来了。夏老班双击打开U盘里的PPT文档，背后的投影仪射出一道强光，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硕大的标题：第十七届五校联赛。
夏老班背挺得比以前更直，底气很足地说：“今年的五校联赛又要开始了，我知道大家也已经期待了很久。去年五校联赛上，我们班的优秀学生莫雷和谢池慰两位同学，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宋尘清听着这熟悉的开场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彻底反应过来这种熟悉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不是上辈子的记忆吗？！
上辈子，他也坐在这里，听着同样的开场白。但后来发生的事，简直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年，他被临时推上去顶替莫雷，结果在赛场上出了大丑，不仅被其他学校的选手嘲笑，还成了全校的笑柄。
那种羞耻感和绝望感，此刻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感觉今年不对劲，死神的镰刀仿佛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只差最后那一刀。
夏老班似乎没注意到宋尘清的异样，继续指着PPT上的标题，针对那个“五”字做了解释：“不过，今年赛况有一些小小的变动。”
PPT翻过去了一页。
屏幕上整整齐齐列着五所中学。
前四所和之前一样，分别是南京附属中学、福州师范附属中学、南城一中、宁城一中。
只是在这四所熟悉的学校后面，还跟了另一所学校的名字——星宇六中。
台下所有学生瞬间炸开了锅。
“星宇？！”
“那所谢池慰原来的学校？”
“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议论声像炸开的油锅，嗡嗡作响。星宇六中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也是唯一一所私立的“豪门”学校，拥有最先进的设施和国际化的教育资源，往年不屑于参加这种公立学校的联赛，今年怎么突然转性了？
夏老班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星宇六中极力想参加这届联赛。星宇的江主任刚才在交流会上说了，他们今年出了两位非常优秀的学生，想要一同参赛，与我们同台竞技，共同切磋。”
半小时前的交流会上，气氛确实剑拔弩张。
今年的交流会韵味十足。前有星宇针对师范，后有宁城一中带着去年四校联赛上战败的耻辱，气势汹汹地挑衅师范：“今年五校联赛，我们宁城不会退缩！”
南城一中作为重点学校的领头羊，以往十几届联赛都甩其他学校几条街，哪受过这种“侮辱”？更让他们憋屈的是，自从莫雷这位同学高一入学之后，他们南城再没有在联赛上取得过像样的成绩。
去年更是过分！他们南城连第二名都没守住！
回去之后一打听，那个叫谢池慰的第二名，平时成绩在师范只排第三。他们思来想去仍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把矛头又指回到莫雷身上——师范这位莫雷是不是觉得和他们比赛太过无趣，所以把自己的后桌拉进来凑数？！
莫雷如果知道他们脑洞开这么大，会送他们三个字：想多了。他只是天生不爱说话，所以没解释。
而星宇六中这边，今年联考第一没保住，坐在台下半天，听到“五校联赛”之后询问了一番，发现谢池慰也在参赛名单里，顿时表示很有兴趣，积极举手：“我们学校今年有两位优秀学生，我们星宇也想参赛！我们星宇想展现一下我们的实力！”
夏老班回忆完毕，看着台下躁动的学生，清了清嗓子：“我们向来都秉承共同进步、齐头并进的准则。所以，今年星宇六中想加入，我们经过商讨，决定对今年的参赛阵容做一些调整。”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宋尘清身上。
“今年我们班准备把莫雷同学调成宋尘清同学。”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为啥？”有人忍不住问。
“是莫雷同学自愿的。”夏老班淡淡地解释道，“他觉得应该给更多同学机会。”
宋尘清感觉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莫雷自愿个鬼啊！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每年联赛时间都有所调整，大家照常准备就行。今年咱们队伍的阵容和去年差不多，新加入两位高一的同学，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两位高一新生还是头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比赛，稚嫩青春的面庞上怀揣着激动与期盼。他们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其中一位更是激动地看着宋尘清和谢池慰：“我会努力向莫雷学长和谢池慰学长学习的，或许我没有宋尘清学长这种惊人的竞赛天赋，但我会尽我所能——”
拥有惊人竞赛天赋的宋尘清现在脑子一片浆糊。
他根本没听清高一学弟在说什么，混乱到谢池慰在底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他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谢池慰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两个字：“回神。”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宋尘清这才猛地惊醒，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他暂时把悬在脖子边上的死神镰刀往边上挪一挪，垂死挣扎般地问了一句：“星宇要参赛，是不是你之前说看不起你的那两个人？”
谢池慰眉头微蹙，似乎也在回忆：“不清楚。应该是。”
前段时间又是运动会又是月考，他早把五校联赛的事抛到脑后去了，哪曾想今年联赛不仅多了对手，还多了个“送人头”的队友。
宋尘清大脑一片空白，没工夫管星宇那两个“大神”是谁：“操，怎么办？”
谢池慰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低声说：“准备跟顾主任聊一下伤仲永的故事吧。”
宋尘清：“……”
“别急，”谢池慰又说，试图安抚他，“回头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装病退赛。”
宋尘清沉默两秒，眼神空洞：“你觉得如果我真诚地召唤一下，病会来吗？”
谢池慰：“……”
会议结束之后，夏老班把宋尘清单独叫了过去。
“宋尘清你过来。”
宋尘清像只斗败的公鸡，慢慢吞吞走过去：“……夏老师。”
夏老班拔出U盘，语重心长地说：“你最近考试表现得很好，老师这次联赛继续期待你的精彩发挥。”
自己挖的坑，闭着眼也得往里跳。
宋尘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是个冒牌货，想说“或许你听过伤仲永的故事吗”，但看着夏老师那充满信任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其实……”
“你不要有压力，”夏老班拍了拍他的肩膀，丝毫不给宋尘清转圜的余地，“像考试那样正常发挥就行。毕竟，这是亲口认证过的竞赛天赋。”
这一句话，彻底堵死了宋尘清所有的退路。
五校联赛的事很快传遍全校，尤其是高三学生，一个个都跟久逢甘露似的。上了高三之后娱乐生活严重匮乏，连黑板报比赛都能比得津津有味，五校联赛这种大赛事更是引发了高度讨论。
回到宿舍，耗子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应援牌草稿：“听说今年多了一所学校？星宇也参加？那场面肯定更大了！”
宋尘清心不在焉地躺在床上：“嗯。”
许瑶在一旁帮着出谋划策：“去年咱班准备不充分，今年应援手幅什么都给它整上，一定要打出气势！”
萧白俞更是激动：“今年举办地在星宇吧？星宇那种‘贵族学校’，场馆一定很大，装修肯定奢华。两位大哥，加油！我已经准备好为你们摇旗呐喊了！”
“……”
宋尘清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里苦涩。星宇确实是出了名的“壕”，每个年级都设置了好几个国际班，走出国留学的路子。去那里比赛，不仅要面对学术上的碾压，还要面对财力上的碾压。
离五校联赛举办时间还有不到两周。
等耗子他们散开，宋尘清叹了口气。这几天天气不像之前那么冷，他只穿了一条很薄的校裤，后排空间大，长腿伸展开，他认输道：“操，我还是装病吧。”
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谢池慰也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跟你一起去。”
“？”宋尘清疑惑地看着他。
“给你当证人。”谢池慰一本正经地说。
宋尘清摸摸鼻子，觉得这主意虽然馊，但似乎可行：“循序渐进吧，我这几天先装一下感冒，慢慢加重。”
谢池慰单手转着笔，另一只手伸进桌肚里把手机掏了出来：“行，我先查一下新闻，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传染病爆发，你再装。”
他这话说完，宋尘清也想起来上回装病的惨痛经历：“……”
上次也是谢池慰给他当“军师”，结果他刚咳两声，就被校医识破，还被强制隔离了半天，简直是奇耻大辱。
虽然现在五校联赛的事还没解决，宋尘清暂时把这事抛到脑后，没忍住笑了：“哥哥，我有没有说过，你当时咳得特别假。”
谢池慰查完新闻，发现最近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疫情，把手机扔回去：“你就咳得像？”
“比你还是像点，”宋尘清现在回想，只觉得不可思议，“我他妈当时进隔离室的时候我人都傻了。”
这次确实没那么巧了，新闻上没有任何动静，装病这条路似乎也走不通了。
第二天，宋尘清刚要掏出口罩戴上，林叶听到联赛的消息，特意跑来一班找他。
“你又要参加联赛了？叶晚趴在窗边，一脸崇拜：“牛逼啊老大，真人不露相！你这口罩掏出来干什么，身体不舒服么？”
宋尘清已经把口罩戴上了，一声“嗯”隔着口罩听起来特别闷，导致林叶没有听清。
就在这时，谢池慰晚来几分钟。他把经过食堂时从小卖部买的糖扔在宋尘清桌上，作为证人，拉开座椅坐下去之前，正要帮忙说几句：“他晚上……”着凉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是宋尘清的手机。
宋尘清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星宇江主任”。他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全班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谢池慰也愣住了，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宋尘清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干涩：“喂……江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宋同学啊！我是星宇的江主任！听说你要参加联赛了？太好了！我们这边的两位同学可是点名要见见你这位‘天赋型选手’啊！期待你们的到来！”
挂断电话，宋尘清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完了。这哪里是联赛，分明是鸿门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