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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庄明越感觉费臻下一秒就要跟他表白了。

      他不禁问:“费臻,你什么意思?”

      费臻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进一步说明,庄明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费臻再一看自己的手机,从半夜调到静音之后,多了三十条未接来电,还有若干未读语音消息,都是郭扬发来的,还发了定位。

      费臻随手点开一条,就听郭扬哭得稀里哗啦的,语不成调,隐约能听清楚“笨笨”“车祸”“手术”几个字。

      二人对视一眼。

      “走吗?”

      “走。”

      庄明越和费臻赶到宠物诊疗中心,这里正是之前经常给窝窝治病的医院,不只是接异宠治疗,普通犬猫的体检手术也广受好评。

      二人找到郭扬,只见他一脸憔悴地坐在大厅的凳子上,持续猛男落泪,间或擤鼻涕,一边哭一边说:“都怪我,我想着手酸了,就松开一下,它对着车冲过去了,是我不好,忘了它最喜欢和金币一个颜色的车……”

      顾梦在一旁隐忍地皱着眉,手拍着郭扬的后背。

      没过多久,冯泰和周双叶也来了,两人表情都很沉重。

      庄明越心头一颤,看起来笨笨快不行了。

      没过多久,手术医生出来:“来,笨笨的主人签个字,等麻醉醒了就好了。”

      庄明越探头一看,原来笨笨是尾巴骨折做手术,术前检查时,脊椎和内脏都没有受到损伤。

      顾梦啪地拍了郭扬后背一掌:“让你别哭别哭,本来就没什么事!”

      郭扬又嚎了一声:“尾巴断了还不是小问题?”

      周双叶偷抹眼泪:“麻绳还挑细处断呢,大胖狗也有大胖狗的好,至少比我臻结实。”

      冯泰点头,又摇头:“说什么呢?等笨笨尾巴骨头长好了,你俩还是得给它减减肥,不然它每次冲出去拽不住。”

      顾梦应了一声,又摸摸郭扬的后背。

      冯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臻哥,笨笨被撞的那个路口,是不是你……”

      郭扬连忙跳起来,踩了他一脚:“小嘴巴不说话!”

      冯泰:“嗷!”

      费臻少见有些紧张地看了庄明越一眼,又对在场众人说:“我们先失陪一下。”

      他牵着庄明越的手腕,推门出去,把他带到医院外一隅。

      “刚才过儿来电话以前,我就有事想对你说。”

      “我感觉到了,你快点说吧。”庄明越隔着玻璃门,点点医院内的几人,看着费臻,“总觉得你瞒着我的事要是再不说,要被其他人说漏嘴了。”

      费臻点头:“这件事要从咱们大二的时候开始说。之前我和你说过,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庄明越记了起来:“那天晚上你说话就说了一半,可我怕旧事重提,你会失眠。”

      费臻垂下头思索,不多时抬眼看庄明越。

      “那时候,我哥和大孙大吵一架。”

      两年半以前,费治和孙照寒因为一点写歌上的小事,音乐理念不合,发生争执。

      费春峻派了人盯着,听到传来的风声后十分高兴,趁这两人冷战,约孙照寒见面,送了他一大盒巧克力,底下压着满满的现金。

      孙照寒认为费治和费春峻都在羞辱他,没有收下分手费,但一气之下真的提了分手,不给费治解释的机会。

      费治也在气头上,觉得交往七年,孙照寒竟然连他的为人都不相信。他同意了分手,负气退出了乐队,短暂地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费臻当时就在现场,被殃及后心情不佳,回寝室收拾东西,一视同仁地没给寝室的任何人好脸色,包括庄明越和陈子深。

      但他不知道,他翘课代替费治演出之后竟然一炮而红。

      而陈子深见他不在,更是胆大到了极点。

      一周后,费臻回来时听说,庄明越已经退学三天。

      那时的费臻并不清楚庄明越和陈子深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校方的领导老师们都三缄其口,费臻从知情人赵唐嘴里打听出,庄明越的笔记本和硬盘被偷了,但陈子深死不承认是他雇的人,校方也没办法,最后抓到的人只是原价赔了电脑的费用。

      费臻那时并不知道庄明越去了哪里。

      庄明越的朋友圈没有屏蔽他,但不知是不是设置了分组可见,费臻从来没有刷到过他发过动态。

      赵唐说,不光是陈子深这件事,庄明越从大一开始一直有点抑郁的倾向,早就计划着休学休息,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费臻看向庄明越,眼神寂寥。

      “我想着,哪天找你好好聊一下,看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你可以回来读书,换寝室,换专业,或者我们想想办法,让陈子深离你远点,毕竟做错事的人从来都不是你,但我没来得及。”

      “你退学之后没几天,我收到一条同城微博推送,是一个养兔号,叫小兔窝窝专用。照片上是一只白色的垂耳兔,蜷在绿色豆豆绒垫子上,文字写的是‘窝窝,我们一起逃’。”

      庄明越瞪大了眼。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费臻就知道他的微博养兔小号?

      那时候他忘了关手机定位,从第二条微博开始,就隐藏了位置,没想到第一条就被费臻刷到了。

      “我对养兔子不感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点进去了。然后就每天追更新,一直看。看从它被领养回家,到隔了两天第一次生病送回去住院,再到它再度出院,反复地生病、治疗和恢复。”

      那些一点一滴的巨结肠治疗记录,咬合不正手术磨牙,还有兔子主人的努力,一次次住院用药的花销,博主面对评论区“赶紧弃养吧这是个无底洞”的反击,费臻都看在眼里。

      “也是在那个夏天,经过笨笨出车祸的路口,我停下来等信号灯,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没注意到后面有辆车冲出来。”

      费治当时买了一把价格高昂的吉他,原本想送给孙照寒,当恋爱七周年的礼物,但二人既然彻底决裂,他索性把吉他转送给了弟弟。

      费臻就站在那个十字路口,背上的新吉他当场被撞得粉碎。

      “我妈其实不太了解内情,阿太说得太夸张,手术做得很快,但等我意识彻底清醒,已经是两天后了。”

      费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两年前的阵痛。

      “医生通知我,送进来的时候我腰椎爆裂性骨折,全身多处挫伤,轻微脑震荡。手术是成功的,但不保证以后会不会落下残疾,建议告别舞台活动,避免任何形式的剧烈运动。病房还有一个人也是腰椎手术,比我程度轻一些。他每天都在喊,但我忍着,我怕喊了一声也会像他一样,一直喊。我很要脸,不想那样。每天躺在病床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去翻窝窝的饲养日常。”

      警察当时也来找过费臻做笔录,告诉他,车里两口子吵架,副驾驶夺主驾驶方向盘,酿成了悲剧,受伤最重的是站在路口的费臻。

      费臻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戏剧性的灾难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养伤的日子里,费臻和学校还有乐队请了长假,对所有人保密,一个人数着日子,每天想着自己可能不会好起来了,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唯一开心的是刷兔子窝窝微博的时候,博主的手和庄明越的手实在是非常相似,连青筋上那颗痣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他希望那个养兔博主真的是庄明越,也希望自己不是夹在哥哥和他前任之间的后裔主唱,更不是被车撞残废的倒霉蛋。

      他情愿自己是一只不断生病还能被人认真照顾的小兔子。

      “看着窝窝被照顾得很好,看着有人为它担心,为它高兴,为它记录下点点滴滴,好像身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痛苦,也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是窝窝就好了,不用面对复健的痛苦和渺茫的未来,就那样被温柔地照顾着,晒着太阳,吃吃草,感觉困了就睡觉,睡醒了舔舔毛,跳进主人的被窝里,接受摸摸就好。”

      “想得多了,又看了很多养兔子的科普读物,睡着了,就真的梦到了。最开始很模糊,后来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能闻到提草的味道,能感觉到睡在绿色的垫子上,能听到主人对着我说话和哭泣的声音。”

      “那几个月,我认真复健复查,也看着窝窝的体重在体重秤上一点点增长,看医生评估说它已经达到做绝育手术的标准。医生宣告我完全康复,以后不用再来复查的那天,我刷到窝窝的主人给它做了一个大草饼,插一根草做蜡烛,庆祝一岁生日。”

      “我觉得我在和窝窝一起长大,这场庆典也有我的一份。我很贪心,竟然贪心到去嫉妒一只小兔子。”

      “那不是撞邪,庄明越。”费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安的颤抖,“那是我给自己最强的心理暗示。”

      “我把自己代入了窝窝。”

      “只有这样,我才能熬过那些疼得想死的夜晚,才能在看不到尽头的复健里,找到一点点被照顾被珍视的证据。”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不敢去找你,发现你就是窝窝的主人后,我也一直拖着,直到刷到窝窝竟然离开了,直到看到你发了一条想追随窝窝一起走的微博,我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敲开你的门,说蹩脚的谎话,和你一起生活。我也很讨厌这样不干不脆的自己。”

      “第一次带你去浙一开药之后,我自己也去了一次。医生说我并没有心理问题,只是执念太过,和记忆产生了混淆,希望自己真的是窝窝,有明确的理由和动机能来到你的身边,能够不离开你。”

      “医生建议我和你分开,从物理上完全隔绝,最好不要再联系,可我做不到。每天收不到你回复吃药的消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总想着,等你再好一点,再恢复一点,再告诉你,到那时候,我们再像《遇见》里唱的那样分别,你为这首歌写的歌词,可以当作一种纪念。”

      “可我从始至终都太贪心。”

      “对不起,长久以来,对你说了谎。”

      庄明越静默着听完费臻的自我剖析,眼眶完全红了。

      断续两年的梦境,原来是费臻在遭遇重大创伤后,有意无意为自己构建的一个精神避难所。

      一场惨烈的车祸,一次偶然的微博推送,一段濒临崩溃时的心理暗示。

      可是日渐好起来的费臻并没有忘记窝窝和他,他走到他的门前敲开门,向他伸出了手。

      庄明越的声音完全哽住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和窝窝?”

      费臻轻轻摇头:“我不敢说,难道要说‘庄明越,我出了车祸差点残废,偷窥你的养兔微博当止痛药,结果上瘾了,天天梦到自己是你的兔子’?”

      “因为这些梦,我开始分不清,我对你的感觉,到底是因为梦,还是因为你这个人。”

      “我怕。怕告诉你真相,你会觉得我是个变态,靠着偷窥你和窝窝过活。而且我不知道原来窝窝病得那么重,你花了那么多钱,如果我早一点去找你,帮你一起给窝窝治病,也许它就能活得更久一些。想到这些,我就无法原谅我自己。”

      费臻深吸一口气,“一直很怕告诉你这些。如果你难过,我也会跟着难过。有时候我想着,要是能瞒一辈子就好,但我不能做那样的事。庄明越,对不起。”

      费臻和庄明越站在宠物医院门口,隔着一步的距离,无声地对视。

      费臻在等他的最终审判。

      许久,庄明越缓缓走上前,握住了费臻冰凉的手指。

      费臻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紧,反握住他。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庄明越的肩膀。

      庄明越任由他靠着,轻轻环住了他紧绷的后背,随后手指从费臻的脊骨滑落下去。

      他隔着衣服布料,摸摸那处凸起的手术疤痕,在费臻耳畔低语。

      “你所害怕的那些,我都不在乎。”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为我做了几乎所有你能做的事。你不要为窝窝难过,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医院和最靠谱的医生,也带它去过上海和北京治疗。费臻,窝窝的病是基因决定的,从一开始医生就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只是我内心还是无法承受,但我也明白,现代动物医学的作用有限,对兔子基因疾病的治疗还没取得长足的突破,窝窝的结局并不是谁能改变的。”

      “还有,如果你因为我感到内疚,只能说明我对你的回应还不够。所以费臻,我想告诉你一点,你为什么看到我难受就会难过,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分开,你为什么惧怕我的厌恶。费臻,你看着我。”

      庄明越摸完费臻腰上的伤疤,抬起双手,捧住费臻的脸。

      他看向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笃定而缓声地解开症结。

      “是因为你在乎我,从一开始就在乎我。”

      费臻被捧着脸,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费臻,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庄明越眼眶红红的,表情却很平静:“除了对不起,你是不是还漏了什么话没对我讲?”

      “是还有一句。”费臻抚上庄明越放在他脸颊上的手,精准地捕捉到了庄明越的无名指,另一只手替他擦掉即将滚出眼眶的眼泪。

      “我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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