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桃叶山前路 ...
-
“公主这三个月来,一次课都没逃过了。”内侍向皇帝禀报刘贞风的近况时,语气满是疑惑。倒是刘昱听罢了然一笑,对他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够了解她,她啊,意在沛公!”刘昱拨开柳条,踏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朗朗读书声从北堂传来,刘昱只浅浅扫过一眼,见太子端坐窗边举着书卷,便将视线调转过来,望向了东院。
春风过境,海棠落满东院的窗台。窗棂里的女孩双手托腮,一双杏眼弯弯。她不知瞧什么瞧得入迷,落花堆了一头,却不拂去。那轮廓分明的鼻梁被春光镀着,像极了……
连刘昱自己都未料到,在他凝望着那熟悉的脸庞时,泪水早已填进了脸上的沟壑里。
就在他失神的功夫里,刘贞风的视线飘向了窗外,正巧捕捉到父皇的身影。她的脖子瞬间僵在了原位,随后机械般转动回去,并将头埋进了书卷里。
刘贞风的小动作未被刘昱察觉,却清清楚楚落在江淹的目光里。他轻咳一声以示提醒,随后又举起了书本为二位公主解诗。
国子监设五经博士,一位博士需精通一经,江淹恰好负责讲《诗》。这日他才为公主们通释了《燕燕》的诗意,抬眼便见刘贞风一脸鬼祟的将脸全部埋进了书里。
自他第一日入国子监,便已有前辈提醒过他,说这国子监里唯二不能得罪的人,一是祭酒,二便是刘贞风。祭酒乃国子监之首,掌握监内众人调度;而这位刘贞风嘛,虽是庶出公主,却自小过着比嫡出还要尊贵的生活。且国子监的女学便是为她而设,足见帝王重视。
但这位公主显然不是读书的料,除了刘楚瑜在时能安稳两日,其他时间不是逃课,就是在逃课的路上。但偏偏这位刘楚瑜是个体弱多病的主子,十日里能有三日来国子监,那都是先祖显灵。不过江淹一直对这些传奇持以怀疑态度,因为自他进入国子监后,便从未见过刘贞风逃课。
在入国子监的第十日里,江淹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向一旁的同僚确认道:“刚刚那位,是你们口中的丹阳公主吗?”
他眼看着刘贞风从穿过国子监的回廊,大步一跃便跳进了东堂的门。
同僚尴尬地挠挠头,抬眼看天道:“今儿的太阳确实是从东升起的,没错啊?”
“可丹阳公主怎么突然转性了?”
江淹入国子监一个月后,曾向刘昱汇报过一次监内情况。刘昱听他提起太子和各位皇子时眼神淡漠,甚至有点不耐烦。可到了刘贞风时,他的眉眼间却夹了笑意,甚至走过来拍了拍江淹的肩头道:“江博士费心了。”
待江淹回到府邸时,皇帝的赏赐便蜂拥而入,他大致扫过一眼,却见那赏赐的东西里多是锦缎与玉冠,兼有几本他一直想读的孤本。
“陛下这是?”江淹不解,问起送赏赐的内侍。
内侍狡黠一笑,冲江淹拱手:“江博士官运亨通,奴先道喜!”
江淹更是听得一头雾水,向内侍塞去一块金锭,这才换来了更多的信息:“您刚来国子监,便收服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丹阳公主。陛下大喜,江博士高升指日可待!”
江淹这才明白,他当下所得的一切,竟都源自那位骄纵的公主。
自此之后,江淹便有意避开刘贞风。授课结束,他便匆匆离去,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刘昱赏赐给他的那些绫罗绸缎,他也全部束之高阁,只留一件素衣,算作对帝王的交代。
他少读五经,弱冠为官,所愿乃封侯拜相,而并非驸马。
每每想到此事,江淹总忍不住叹息,而今日的叹息声伴随着目光向刘贞风的方向瞥去,恰好窥见立于院中沉思的帝王。
刘昱甚少踏足国子监,今日想必有什么大事。江淹思忱着,便又见祭酒背脊微躬着向帝王而去。从江淹的视角看,刘昱止住了祭酒行大礼的动作,右臂一挥便与之一同入了正堂。
待刘昱走后,祭酒立刻将国子监众人聚集在庭院中,转达了帝王的旨意。
三日后,国子监内学子齐聚于六合县的桃叶山下。今日他们将在此进行一场模拟战争。
南浦渡前,祭酒立于高台:“当今天下,南北分治,我大启虽为中原正声,但北方夷狄虎眈,仍不可小觑。陛下之意,与其拘泥于监中练习骑射,不如身临战场,体会一番排兵布阵、上阵杀敌之快感。故今日特请各位皇子、公子们来此,分成两队,谁先登上山顶见到陛下,便是这场战争的胜者。届时陛下自有重赏。”
“只是登顶即可?”刘景素看了太子一眼,替他发问道。
祭酒微微颔首,露出一抹充满深意的微笑:“是。”
“这倒是有趣,本公主要与太子哥哥一队!”刘贞风一身简装立于马上,率先开口应和道。
祭酒朝刘贞风尴尬一笑:“公主,陛下已为您安排好软轿,稍后您随臣直接上山便好。”
这便是不准备让她参与了。刘贞风听后撇撇嘴,但还是同意了。
坐上软轿后,她并未着急出发,而是让静客掀开轿帘,看着众人分队。一队的队首自然是太子,刘景素策马缓行至他身后,算是自觉与他成队。之后陆续又有几位世子将马头调转,立在了刘景素后面。
眼看众人都要往太子的队伍里走去,祭酒忙喊了停:“且慢,陛下已为另一队选好了领头人,各位公子可自由组队。”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率先步入眼帘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身高大,勒紧缰绳时的一声啼鸣更是惊散了一地落花。坐在轿中的刘贞风平白被花瓣铺了满头,才要寻那罪魁祸首,便见一皮肤黝黑的男子正手持一柄长枪立于渡口。
“皇叔,好久不见!”太子最先认出马上男子的身份,他便是先帝的第十子,当今天子的十弟刘长誉。刘长誉早年被封为湘东王,后又迁至南徐州,在京口军中混迹了十余年。如今归来,宫廷早已万变,他也不似离京前那般白净,脸上沟壑间尚见军营之苦。
坐在轿中的刘贞风倒是对这位皇叔没什么印象,他去封地时自己尚且年幼,又久居深宫,与之并无照面。今日遥遥一望,却是有些意外。想是自己平日里见惯了国子监中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突然望见这么一位带着血腥气与尘土香的王爷,竟一时间出了神,许久拨不回自己的目光。
被这么一道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刘长誉也不得不向那视线的来源望一望。隔着半透明的纱幔,他瞧见一道倩影端坐软轿之中,眉眼清丽澄澈,却无寻常女子的欲怯含羞,反倒是主宰般地直盯着你,竟叫你成了那不自在之人。
刘长誉觉着有趣,嘴角一勾,径直下马朝太子见了礼:“一别数年,太子殿下长高了不少,眉宇之间颇见王霸之气。”
这句夸赞甚是受用,让太子强压的嘴角展露出些笑意。但祭酒并未给二人过多寒暄的机会,在明确了两队的首领后,便给国子监众人分发了桃叶山的舆图。
“微臣为各位准备了弓箭和木剑,箭头与剑身处皆涂有特制药水,只要触碰到人的衣料便会染色,届时该人出局。现在以此处为起点,各位可自行想办法渡河登山,微臣将在山顶恭候各位到来。”祭酒说罢,朝众人深揖,随后对刘贞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带着她先登上了渡河的小舟。
刘贞风无法参加,只能含恨望着太子与刘景素的身影向山而去。
而渡口处,刘长誉背手立在一棵柳树旁,眼神依上而下,扫过刘贞风。
帝王为众人准备的第一关,就在渡口处。祭酒带刘贞风走后,渡口便只剩下了一艘小舟。舟最多能容五人通行,且来回路程较远,谁先乘舟而去,便可掌握先机。
太子与刘景素相对一眼,不约而同朝着小舟奔去。就在太子迈出左脚准备踏上舟头时,一根飞镖竟从他耳侧擦过,直直砍向了船索。那碗口粗的麻绳瞬间被利刃砍断,小舟震荡一下,竟顺着江水波动而渐渐离岸。
“皇叔的反应如此快!”太子暗叹一声,又与刘景素换了眼神。后者立刻理解他的意思,单膝跪地,将双臂叠在胸前对太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兄弟,借你臂力一用!”太子助跑两步,随后腾空而起,一脚踏在刘景素的手臂上,后者瞧准机会借力,一把便将他推上了小舟。
太子站稳后,立刻将船桨伸过来,示意刘景素握住。后者便借着船桨将小舟拉回了岸边。
见舟稳后,刘景素回头招呼着自己的队友,临川王世子与永定王家的二公子立即小跑而来,跟着刘景素上了船。
四人站稳后,太子回过头去向刘长誉作了个揖:“多谢皇叔助力,侄儿先行一步了!”
刘长誉不动声色地浅笑着,朝太子挥了挥手。
小舟渐远,刚刚选择跟刘长誉一组的人都有些着急:“小舟一来一回需要半个时辰,届时他们抢占了先机,咱们上山便难了!”
刘长誉凝望着远方苍翠的山陇,眉宇间并不见愠色:“不急,先机并不与胜败挂钩。”
此时,苍翠之间的山顶处,屏风围出一块清幽的空地。有人煮茗,有人对弈,有人姗姗来迟,直朝着那对弈的背影而去:“见过父皇!”
刘昱捏着棋子转过目光,对她招招手:“来观朕下这局棋!”
刘贞风乖巧地跪坐在刘昱身旁的地毯上,视线投向棋盘,却发现刘昱面前并非寻常的棋盘,而是整个桃叶山的地形图。
瞥见女儿疑惑的目光,刘昱抖动了一下胡须向她解释道:“朕与萧丞相各执一队,赌谁能先抵达这山顶,喝上一杯热茶。”
说着,一盏散着烟霭的茶盏就靠近了刘贞风。她顺着那双葱白般的手指看去,直到望见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殷淑仪跪坐到她身旁,笑意盈盈地将茶盏递进了一寸。刘贞风在瞬间的晃神后立即清醒过来,颔首接过了盏。
殷淑仪虽已入宫三载,可每每与她眼神交汇,刘贞风总是落得下风。她看不清那双眼睛里到底承载了怎样的情绪?是漠然?可为何她在看到永安宫大火时会那样愤怒?是敌视?可如今她与自己咫尺,刘贞风竟感受不到任何一点刀锋?而就在她茫然间,一声脆音打破了棋局的沉默。
“父皇,母妃,阿姊?”前两声呼唤是肯定句,而最后一声则带着一点犹疑。不过毋庸置疑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句呼唤吸引了过去,殷淑仪抱起了正在地毯上乱爬的刘建勋,上前两步,将他塞进了刘贞风的怀里。
刘贞风吓得立马扔了茶盏,两只手郑重其事又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突然降临的大只奶黄包,抬眼无措地看着周遭,乞求有人能接过这烫手的山芋。
然刘昱却格外爱看这样兄友弟恭的戏码,看着刘贞风抱着弟弟,他竟奇迹般露出了慈父般的温柔眼神,伸手逗弄了一下刘建勋。
刘建勋只觉父皇挠他的脸很痒,扭动着身子就往刘贞风怀里钻,边钻边喊着:“阿姊救我!阿姊救我!”
刘贞风被这两声“阿姊”叫得心软软,鬼使神差地紧了紧手臂的力度,好将他稳稳托在自己怀中。嗅到刘建勋身上的奶香时,刘贞风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母亲身上也总带着这样一缕奶香。
殷淑仪不知何时跪回了茶炉前,余光关注着地毯上的一切,见刘建勋与刘贞风愈发亲近,她低眉的瞬间里,扬起了嘴角。
于是山顶上逐渐演化为四人观棋。刘昱与萧丞相对坐,身侧的刘贞风揽着刘建勋的肩膀守在棋盘旁。刘建勋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开始移动,肉肉的手指总忍不住好奇,点着那棋子发问道:“太子哥哥走到哪了?”
刘昱温柔地撸了撸他的头道:“你太子哥哥应该已经到半山腰了。”
果然,山腰上的一处背风的洞穴口,刘建业正与刘景素对着舆图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咱们现在走的是前山大路,路途平坦易行,但需绕山一周,时间上会比走后山小路多上一倍。皇叔他们虽比我们晚半个时辰渡江,但若他们选择走小路,恐怕也有先登顶的可能。”刘景素一路上将这幅舆图看了又看,终是估算出了两队之间相差的时间。
刘建业认可地点头:“既然我们抢了先机,就要用好这先机。如今敌明我暗,正是进攻的好时机,不若直接将对方解决在路上,这样登顶之路便都是坦途。景素,你觉得哪里布兵最得宜?”
刘景素将目光投在后山舆图上,他看到一块几近垂直的陡崖直耸于山间,便将指尖点在了那块陡崖之上:“依臣弟之见,此处应设兵伏击。”
刘建业眉间一蹙,显然意外于刘景素的见解:“这旁边有一条尚算平坦的小路可走,皇叔犯不上铤而走险,攀此陡崖。”
“正是因为旁边有路,所以皇叔才更可能选此险崖。渡江时,他已落后我们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我们有充足的机会排兵布阵伏击他。皇叔久居军营,如何不知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若疑心我们在小路上设伏,便只能铤而走险,选择攀崖而上。而此陡崖直通山顶,若他真攀登上去,那才真正是一路坦途。”
见刘景素神色凝重,刘建业也不禁有些动摇。然而一队之中仅有八人,也就是说他们只能选择一处地点设防。若真的选了刘景素所说的陡崖,万一刘长誉没有铤而走险,那刘长誉岂非一路畅通便可登顶?
太子犹疑之际,刘景素果断单膝跪地,向他请命道:“既为一队,自当以大局为重。臣弟自请带三人设伏与陡崖之上,还请太子殿下带着剩下三人一路上山,夺得先机!”
他这是准备牺牲自己来成全太子的胜利。
哪怕这仅仅是一场演□□也不禁有些动容,拍着刘景素的肩道:“孤怎能丢下你独行。”
事到如今,太子就算再愚钝也能看出刘昱设此局的意义何在。他是想考察自己这位准天子是否能堪大任?是否能在豺狼虎豹环伺的乱世里立稳脚跟?那么若他先带人上了山,虽赢了此局,可却并不能让刘昱看到他的能力。所以,他必须要在与刘长誉的交锋中证明自己。
“昔年项刘之战,言‘先入关中者王之’,可先入了关中的刘邦也并没能坐稳皇位。项羽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安。故而父皇要教给孤的,绝非抢得先机,而是最终的胜利。”刘建业背着手走向前山的悬崖前,一块石子从他脚边滚落山崖,并未激起一声鸟啼。
“你我兄弟一起入后山,你带三人于后山小路伏击皇叔,孤则带三人守在陡崖上,若他行小路,你们可先放出几箭迷惑他,趁其防守之际上山与孤汇合,将真正的战场留在山顶。”刘建业将舆图摊开,指出了自己想要设防的两地。刘景素带人放烟雾弹搅乱刘长誉的判断,他则在刘长誉的体力、精力消耗的差不多时再做最后决斗。
刘景素并无异议,与队伍中众人检查完弓箭后,便带着三位队友蔽入了深林之间。
这边刘长誉所带的队伍终于渡了江,走至前山与后山分叉的路时,队伍中有人忍不住开口道:“王爷,咱们渡江晚了,走大路怕是追不上太子他们。”
刘长誉自然明白,对那人轻颔首,便带人向后山而行。一路上密林清幽,脚下虽枝蔓横生,却也难不倒久经沙场的刘长誉。他脚下生风般行至半山腰时,迎接他的则是另一个选择。
是继续沿小径上山?还是铤而走险,攀爬那座几近垂直的陡崖?他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选择,而是观察了一下他们一路而来的小径,碎叶铺满地面,由于早晨刚下过雨,泥土里还残留着水汽。而在水汽弥漫之间,几片叶子嵌进了土壤里,显然是刚有人经过留下的痕迹。
“他们一定在此处布防了。”刘长誉轻笑一声,抬眼望了望被树叶遮蔽的阳光。
快正午了,想来他们也蹲守在此有些时辰了。
说罢,刘长誉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长的狼爪鞭,朝着垂直的陡崖一抛,那鞭头的狼爪便稳稳勾在了崖边的柏树枝干上。就在队伍中人都以为他要顺着陡崖爬上去时,刘长誉却悄悄将鞭子另一头交给了自己旁边的人。
“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根被包裹着箭头的白羽剑,拉满弓弦,一箭命中藏匿于山间的临川王世子。
随着世子一声惊呼,刘景素便知晓他们已经暴露了。
临川王世子吃痛地揉着自己的屁股,仍义气的对刘景素道:“你们先去上面和太子殿下汇合,我来拖住他们!”
说罢,他一个箭步从草野间直冲而下,向着刘长誉的方向奔去,并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丝滑跪下,抱住了他的双腿。
“快跑!”
被抱住的刘长誉看着自己那仁义又有点傻气的侄儿,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刘景素看着自以为牺牲自己,实则把队友方位都卖干净的临川王世子,心里有一万句质问:“当初为何要和他一组?”
扼腕过后,刘景素立即下令:“放箭!”
他与身旁二人动作一致地拉满弓弦,三支羽箭齐发,他的那支精准地打在了刘长誉身旁的公子身上。
那位公子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前胸,一片红粉晕染开来,明晃晃昭示着他的出局。
“快,加紧再放几箭!”刘景素语音未落,箭矢便以放出。
几轮羽箭后,刘长誉的队伍也开始防御。盾牌将几人挡的严严实实,羽箭再无缝隙可穿。
“撤!”刘景素见无攻击之必要,一声低吼,带着剩下二人沿山坡疾行上了山。
躲在盾牌后的刘长誉一直观察着林间的动静,箭矢停后,林间有暗暗的窸窣声,似靴子摩擦草叶的声响,他便猜测刘景素等人应是撤离了。
“他们走了,解除阵列,准备上山。”刘长誉右手一挥,队伍便骤然散开。而此时已走出很远的刘景素恰好回望一眼,便见证了那一幕。
从高处俯瞰,刘长誉的阵型紧促或散开,都好似经过无数次的训练一般。可谁都知道,这几个人在半日之前几乎都不认识刘长誉。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将几个世家公子训练成战士之态,这位湘东王的实力,恐怕远不似他们看到的这些。
刘景素的心瞬间沉了几分,他们这群毛头小子组成的队伍,如何能与这位久经沙场的王相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