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修缘篇（4）番外 【番外-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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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忽狄塔】
我们住的地方离朝鲜国很近，很近。
这里下雪的时间更早、更长，花顾却不再玩雪了,每年都会堆一对雪人，跟孩子们说一个姓朱一个姓李。
我们有了一儿一女。
花顾依旧琢磨着要给散满清找个汉人丈夫，但无一合适。
我便问花顾,“若哪日我死了,你会找别的男子吗?”
她很坚定的摇头，继而沉默，之后她再未把散满清的婚姻大事挂在嘴边。
花顾从不问我关于那场大火的事。我也没敢告诉她。
那个温文尔雅的汉人皇帝选择与自己的年号一起走向终点,在那场巨大的火光中，他紧紧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无人再敢提起朱允炆。
我的心里对他是万分感激的。
那时他对花顾也是极为宠爱，我无处宣泄自己的怒火，又深深憎恨自己的无用。
直到有一夜，我没忍住，便爬上屋顶，听到他和花顾在讲故事。
讲汉人的故事，他像极了教书先生。
我还想再要个孩子。
与花顾说时，她却脸红了。
她真的极易害羞,像她的诺萨李颂辞。我们偶尔去逛集市,会见着一些朝鲜女子。花顾说像李颂辞，却远不及她好看。
我想，他们二人该投胎了，日后会像我和花顾一样恩爱相守。
我们闭口不谈母国之事。仿佛那是与我们无关的国度。
后来两国经商多了，听走南闯北的商贩说国王来了明朝。
带走了那个和亲公主的“遗物”。
彼时汉人皇朝的国都已北迁,名叫朱棣的人把国家治理得不差。
有一年，风雪特别大。
散满清便是在这个时节病逝的。
我们决定启程南下,抱着散满清的骨灰盒，回了母国。
偷偷的，将她放在王子殿下的墓中一角。了了她的心愿。
回了母国,往事浮上心头。
当年四五岁的小女子，成了我的妻，给我生了三个孩子。
她说，还想再生一个。
有日，她心血来潮，问我是何时爱上她的。我想了想，应该是在她第一次喊我“阿哥”时。那年，我九岁。
母国逐渐汉化。
我们便选择留了下来,开了间学堂。孩子们长大后,独自去了明朝。回来说，很喜欢，想在那里生活。
我们便在乍暖还寒之时，抵达当年的京师，此后,再未离开。
老来多病，还易回首往事。
我们偶尔会说起当年在明宫里的事。她忆起了那首诗,未念完便泪流满面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我们的幼女也是极爱诗的，每日捧着一本诗集。
花顾时常失神的喊她“诺萨”,直到幼女出嫁那日,看着迎亲的新郎与那人如此相像，花顾才改了口。
佛说因果轮回、前世今生,花顾信,我也信。
年迈的我背起年迈的花顾，走在花间路。一晃如当年,卑微的侍臣背着尊贵的公主。我唤她，她却不应我。
天上的纸鸢落下来，砸在我和她的头上。我再唤她，还是无声。
她手里的诗集却掉了地,其中一页写着：来生我还要爱你，任何人都无法将你我分开。
我会念着她的这句话，走完这一生。
【番外·散满清】
母国向来等级森严主仆之间，永永远远无法并肩。
我便一直跟在王子殿下身后，后来他走路慢了些，与我靠得近，我听得到他的鼻息，瞥得见他扬起的嘴角。
我深知，注定要在这场不见天日的爱意里，如履薄冰，至死难休。
初到他殿中，彼此年少时。
他最是爱笑，我却是最无趣之人。每每他秉烛夜读，我便在一旁跪守，静好，满足。
偶尔他渴了，唤我一声，我奉上茶杯,指间温度留恋，时时,年年。
后来，王子殿下到了娶妻年纪。我夜夜噩梦。
王宫里来了许多贵族之女，每一个都配不上王子殿下。而我，更是不配。
我看见公主在忽狄塔背上欢快的唱歌谣，我听见王子殿下在身后唤我的名字。
我想跑，可是高贵的男人在身后环抱，他说:清,莫怕，我在。
有日王子殿下问我:侍臣与公主可否共白首?
我低头,不语。
又听他低喃:佛曰众生平等。
世人却道万物尊卑。
有一年，他在礼佛，无比虔诚:
诸佛在上，叩问其心,福将绥之,求与我清。
我跪在他的影子里，泣不成声。
王子殿下一生未娶。他生了病，久不见好。病得深了，喊我的名字，我怕予人听见，屏退了众人。只我一人守着他，不分日夜。
他不清醒的喊我名,我很清醒的应他唤。偶尔他好转,不着一语的望着我。
然后,我偷听到，他命臣奴给我物色好人家。他想把我嫁了，嫁给别的男人。在他死前，我宁死不嫁，到他死后，也子然一身。
我，一生未嫁。
他最是放心不下小公主。我便替他守着护着。
后来离他坟墓千里，思念的紧，
午夜梦回时，总觉得他也随我来了明朝。雪天里，白了头，心底里，藏着他。
到他忌日，有公主伴着，待公主睡着，我泪流满面。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汉人表达情爱，隐喻委婉、深沉动听。
我也爱这诗。
却不能明目张胆的爱。
后来遇到与他眉眼相似之人，却始终入目不入心。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像他,没用;非他，不要。
汉人讲究:三书六礼 三媒六娉凤冠霞帔 八抬大轿红妆十里明媒正娶三拜拜过合卺酒饮。
无字与我有关，每句皆是我愿。又到一年雪天里，我知大限将至。告诉公主那些年不见天日的故事，
她的二哥在与世俗抗争的路上,英年早逝。在他弥留之际,我求他在墓中许我一角。
他道:若知命微,便该早日娶你;可是寿短，何能误你一生。
如今，我便要回他身边。
黄泥白骨，天上地下,人间再无他和我。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修缘篇（4）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