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修缘篇(3) 男 ...

  •   男人们追权逐利,斗得你死我活;女人们忧心忡忡,只为心中的男人。
      没了忽狄塔,我度日如年,真真过了一年,他还没回来。
      我想他,肝肠寸断的想念,可是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深埋心底。
      而那本《女诫》,都被我翻烂了。
      在我抵达京师的第三年年底,漫天雪花飞舞,我病倒了,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一直喊着阿哥。
      我终于懂得偷偷摸摸爱一个人的感觉了。
      这是我过的最不好的新年,一点都不喜庆,整个宫里,人人自危。
      朱允炆来我殿中,我看见他发间有了白色。他说要教我写字,我说我已经会写汉字了。他便叫我写“建元”二字,然后痴痴傻傻的将这两字看了许久,我问他“建元”是何意。
      他答:“这是我的年号。"
      出乎意料,他不自称“朕”了。
      他又道:“建元元年三月,你初抵京师,还记得吗?”
      记得,永世不忘。那时的朱允炆是年轻儒雅的男子,是我在明朝的家人,是护我疼我的好君王。
      “溯儿,明年是建元五年,待春暖花开之时,我定陪你放纸鸢。"他苍白的笑着,揉着我的脑袋。
      我乖巧的点头,问他,“皇帝陛下,日后你还会对溯儿好吗?”
      他也点头,浅笑道:“溯儿,你是我内心深处最纯洁的净土。”
      我不懂他是何意,歪着脑袋看着他。
      他道:“我生于帝王家,最难遇见的便是干净之人。你是第一个生命里最纯净无暇的人,也会是唯一一个。”
      "那诺萨呢?”
      谈到李颂辞,他的眼眶红了,久久没有说话。
      “皇帝陛下,诺萨也是干净之人吗?”我追问。
      他摇头,微微哽咽道:“嫁予我,是污点。”他又道:“溯儿,去寻你诺萨,替我致歉好吗?”
      直到我亲眼所见李颂辞身上的伤痕我才恍然大悟。
      咬痕、抓痕,肆虐李颂辞洁白的躯体,尤以胸部更为严重,甚至可见凌乱的手指的痕迹。我气得要去打朱允炆,李颂辞却拉住了我。
      “我不委屈的,真的不委屈,是我心甘情愿的……”她强颜欢笑道。
      我心疼极了,饱含着泪水,却一滴都不许掉下,像极了此时的她。
      “皇帝陛下说,待到建元五年春暖花开时,他便带我们放纸鸢。”我道,“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点头,笑了,一滴泪滑了下来,她赶紧仰头,继续笑着。
      我递给她一张纸条,道:“这是皇帝陛下给你的。”
      她看完,立马止不住的哭,似要将所有都通通发泄了出来。
      我从未见她如此伤心欲绝。
      原来纸条上写的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也没忍住,抱着李颂辞嚎啕大哭起来。之后朱允炆再不提起将李颂辞送回朝鲜国的事。
      我以为,当我与忽狄塔重逢时,我会哭晕过去。
      可是我没有。
      他沧桑了,胡渣子钉在脸上,脸上多了一道疤,在我看不见的身上,必定伤痕累累。他红着眼说:"公主,臣回来了。”
      我肆无忌惮的扑进他怀里,一声又一声的喊着“阿哥、阿哥”。
      他不能再离开我了,真的不能的。
      我要说尽想对他说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一个字。
      散满清将房门关上,替我们守着。
      “公主莫怕,臣无碍。”战场刀剑,无眼无情,即使未伤及根本,也是在阎王底下九死一生捡回的命。
      “阿哥……”我不敢用力抱他,怕扯着他的伤。他拉着我的手,似小时候那般,温柔的替我擦泪。
      接着,他似在说一件生死攸关之事。
      “公主,你愿意跟臣走吗?"
      我一惊,又听他道:“日后,你叫花顾,我叫元修君,我们..…我们...我们不回母国了,在明朝终老,可否?”
      我想了想,认真问道:“加上散满清、诺萨和皇帝陛下,可否?”
      他极快速的擦去眼角的泪,扯出一抹笑道:“好,都听公主的。”
      还有一句,但我羞于说出,只嘟囔着。
      忽狄塔却非要知道,眼中含笑的追问道:“还有什么?”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汉服,上面正好绣了一对鸳鸯。
      "还有……”我极小声的说,“还有……我们的...孩子....”
      说完便赶紧跑出去,直直跑回我的殿中,一溜烟躲进了被窝里,而胸腔里的心跳得极快极快,险些把我震聋。

      建元四年春,本该运筹帷幄的君王敲起了木鱼,而酷爱诗词歌赋的贵妃抄起了佛经。我的母国也是尊佛的国度,我们信因果轮回、信回头是岸、信前世今生。
      之后宫中无人再念诗,也不再有人叫我抄写《女诫》。
      在这春日里,御花园的花却开得不及往年艳丽,我挑了勉强好看的一朵,赠予李颂辞。李颂辞失神,继而道:“陛下当年说我,人比花娇。”
      许是掉进了回忆,此刻她又恢复了当年那个柔情似水的女子。
      “朝鲜国也有很好看的花,但不及明朝的多和艳。”她道,“我自小痴迷汉人诗词,所以当年毅然决然主动请求和亲。我以为,我此生除了诗,旁的我绝不会爱了。但我爱上了我的夫君,一个汉人皇帝。”
      经了年岁,我懂她此时的深情。
      “他若败了,我陪他一起死。来生,我还要爱他。任何人都无法将我与他分开。”李颂辞道。
      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每次见到忽狄塔,这句话就会在脑子里炸开了花。
      我与他一起坐在秋干上,彼此勾着手指。他也红着脸,似情窦初开的少年。
      我没忍住,亲上他的嘴角。他微微转头,便覆上了我的双唇。
      五月二十日,燕王朱棣到了长江北岸。
      朱允炆下了罪己诏,还派人与朱棣谈判,企图割地求和。
      然而,失败。
      明宫里,人人战战兢兢。
      李颂辞不停的抄写佛经,然后拿去烧掉,又接着写,循环往复。
      我偷偷告诉她,“诺萨,阿哥说会带我们远走高飞的,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和皇帝陛下,我和阿哥,还有散满清,我们一起生活。”
      她听罢,怔住。
      我红着脸道:“到时,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一起玩,做姐妹或做兄弟,或做夫妻,你说好不好?”
      李颂辞又哭了,却是无声的,她揉着我的脑袋,笑得非常温柔,点点头道:“好,都听花顾的。”
      如此,我的心里有一角是柳暗花明的,我憧憬着未来的日子。
      未听见李颂辞嘀咕了一句,“我了解他,他不会的....”
      朱允炆唤我多陪陪李颂辞,因为他太忙了,忙着敲木鱼,像行尸走肉般。
      六月十日,他叫我和李颂辞去宫外的庙里烧香。宫门口分别的时候,他和李颂辞久久相拥,却一个字也没说。
      行至半路,李颂辞道她忘拿自己抄写的佛经了,要亲自回去拿。
      我说我在路边等她,她噙着泪道:“不,好妹妹,你去庙里等诺萨。”
      她临走时也久久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花顾,好好活着。”
      我与散满清便到了庙里,我虔诚的跪着,心里却陷入极度的恐慌。
      我问,“阿哥何时来啊?”
      散满清哽咽的说:“快了,待他处理完一些事便来了。”
      我求道:“无上的佛,求你了,让他们平安无事吧!”
      六月十三日。明宫起了大火。
      那个叫朱棣的人进了城、入了宫,而后,成了帝。
      我问,“阿哥何时来啊?”
      散满清哭着说:“快了快了..”
      无上的佛许是打了瞌睡,我一直没等来与他们的团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