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行》左耳元君

14、是该（下）

　　翌日，卿行本要去相亲。
　　她家里安排的。
　　那男方是在同城工作的老乡。
　　但卿行没去。
　　她与家里人说是寒潮严重，她不幸感冒了。也是同样与那男生这样说的。那男生便约着下一次见面时间，卿行只能暂且应下。
　　她正躺被窝里刷脑残剧呢，先生站门口道：“卿行，可以告诉我你不去相亲的原因是什么吗？”
　　卿行头也不抬道：“天冷，不想出门。”
　　“除此之外呢？”
　　“没啦。”
　　“我去见过这男的了，你想听听吗？”先生问。
　　“不想。”
　　“为什么？”他的语气似乎有点暗自压抑的兴奋。
　　卿行暂停电视剧，不答反问道：“难道，连你也觉得我是老姑娘了吗？”
　　“不，我不是，我没有。”先生很快回答。
　　他又问：“那你——不渴望爱情与婚姻吗？”
　　电视声重新响起，未到一分钟又被暂停。卿行背过身去，低喃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卿行，”先生说了一句陈述句，“你终要嫁人生子的。”
　　语气落寞，也悲哀。
　　卿行依旧背着身，故作轻快道：“你是怕我有了自己的小家就不要你啦？”
　　先生一阵苦笑。
　　“我不会的。”卿行道，“从一开始我便与你说了，我任你对我来去自由，也请你相信我对你的义薄云天。”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问。”卿行翻过身来。
　　“那对阴阳两隔的同性恋。”先生道，“若那鬼一直不愿往生轮回而一生一世守在那医生身边，你若是那医生，会作何感想？”
　　“那我知道这件事吗？”
　　“你不知道。”
　　“那我的感想只能止步于那鬼成为鬼之前的事。”卿行道，“之后他化作鬼了而不愿弃我而去之事我是不知道的，我如何能有什么确切的感想？”
　　“那，若是给了你一个知晓的机会呢？”
　　“那我可以选择不知道吗？”卿行反问。
　　先生哑口无言。
　　卿行接着道：“既然相爱，便是想要对方好。那我失去他后的心愿，即盼他早日往生极乐。我继续于人间活着，有自己生而为人的责任，我就得逼着自己暂且忘却他而继续生活。那他若一直守着我，得承受多大的心里折磨？没有谁想成为谁的绊脚石，我更不想耽误任何人，尤其至亲至爱。而我知道了他的牺牲，我根本于事无补，也无法帮他，自己还会陷入更大的愧疚与痛苦。但是，当给了选择是否知晓事实的时候，便已经说明了存在的残酷。那我的选择结果都无关紧要了，我的心意早在他做出他的选择的那一刻就注定在油锅上煎熬了。”
　　许久的沉默。
　　先生再问：“如果，他一直不让你知道呢？”
　　“那便请他瞒久些，别让我知道。”卿行道，“同时不管怎样，我都会不断的祈愿他能够往生极乐。”
　　先生又沉默了。
　　卿行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酷、很残忍？”
　　“没有。你就该这样。死人不该绊住活人。”
　　卿行也沉默了，她将脑袋埋进被子里，接着发出了哭泣声。
　　“卿行？卿行！怎么了？”先生来到床头，急切呼唤。
　　卿行探出哭得红彤彤的脸，抽泣道：“好难过，好心疼。爱得最深的人，死了也被伤得最深，好可怜。他做了鬼都还要爱他，当真是万劫不复了。不是说天若有情、自不会让有情人分别吗？只是想好好爱个人，怎么就那么难？真是太苦了……”
　　先生哽咽道：“我不会让你苦的……”
　　卿行哭着浑身有些燥热，但有他的寒气罩着，觉得温度也正适宜。
　　她接着哭道：“我当是渴望爱与被爱的，但我不希望对方因为爱我而放弃了他自己，也会心疼他背着我做了哪些牺牲，更不想他爱我是件痛苦多过幸福的事——即便他多么甘愿，我也不想要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哭、别哭……你哭得我的心都……”
　　卿行抽过床头的纸巾，慢慢将眼泪擦去。
　　但双眼和鼻头还是红彤彤的。
　　先生温柔道：“天冷，想不想吃汤圆或云吞？”
　　卿行哭得嗓子有点暗哑，“我想吃螺蛳粉。”
　　“行。”先生有了些笑意，“点之前堂食过的那家，我去看过后厨了，还算干净。”
　　“嗯。”卿行打开美团，搜索那家店名，还嘀咕道，“加份炸蛋，加个虎皮鸡爪，加两个油果，来瓶豆奶……”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看着她濡湿的长睫毛，先生笑道：“还有，微微辣。”
　　“是的呢……”

　　【君言】
　　他很注重脸蛋管理和身材管理，早到结婚年纪了，家里已经催婚。有时见他朋友圈，是与男生一起游玩的。他家里是传统地道的农村家庭，父母肯定是不接受同性恋的。
　　他初中时喜欢一个男生，但似乎无疾而终。而且因自己的性取向，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正常。后来他在广州寻了一份工作——离家很远。听说是为了一个人择了这座城。
　　再后来，他和我说他谈恋爱了，对方是个男医生。
　　我希望他今后的路能少些磨难——不管是世俗或父母，还是所遇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