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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是该(上) ...

  •   屋外寒潮,风雨肆虐。室内有两鬼,阴寒无比。卿行打开两台取暖器,烧开一壶热水,裹紧了被子。
      “我唯一一个心愿,便是请你们听一听我的故事。”眼前男鬼年过三十,却长相秀美,白衬衣在身,似极纯情男高。
      “你慢慢说。”他生得好看,且自带一股迷人的破碎感,卿行与他说话时都不自知轻声细语起来。
      他先对卿行说了一句猝不及防的话:“人鬼殊途,我真心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卿行微愣,方知他误会自己与先生的关系了。刚要开口纠正,就听身旁响起先生的声音,他对男鬼说:“她不熬夜,你快些说完就走。”
      “好。”他声如蚊蝇,低着头,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我自小愚笨,父母也常说我脑子不正常。我有一个弟弟,他的学习成绩不比我好多少,但他脑袋灵光,长辈们多疼爱他。我自幼孤僻,不善与人往来,无论在家或在校,与透明无异。许是我过于内向,不会打扰任何人,初中时老师将他与安静的我编为同桌。他是个良善之人,从不与别的同学背后议论我的性情古怪。他成绩极好,不过谈不上多刻苦学习,该是天资聪颖的,不似我天生榆木脑袋。他备受师长同学的喜爱,人又阳光开朗,被许多女生明里暗里的喜欢。我与他之间,除了性别,没一处相似的。”
      他深陷回忆中,眼尾有一抹人见犹怜的红。
      “我从不敢主动与他说话,我那低眉垂眸里尽是自卑。体育课之后,他浑身汗臭味,我并不觉得刺鼻,相反,我近乎贪婪的渴求他的一切,不论是声音还是味道。有时课间他趴桌补觉,脸朝我侧,但我始终不敢正眼去看。我不明白自己为何在他面前如此卑微。许是他笑得明媚,与我做自我介绍;许是他默默弯腰,替我捡起橡皮擦;许是他放学铃响,与我笑脸告别。他是我毫无生机的生活里唯一的光亮。可我始终未敢与他说只言片语。就这样,初中结束了,离别那日,他被许多人簇拥着。那一刻,他的光芒似乎伤了我,害我躲家里哭了好几天。但我深知,伤我之人不是他,而是我的自作多情。若被他知道我对他那不可见人的心思,他一定会觉得我恶心的。所以我强行安慰自己:分开了也好,这样我就不会脏他眼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他上名牌高中,我则读了中专。不过同城嘛,且学校相离不远,我每个周末都会故意经过他校门口,祈求能与他重逢,又惶恐与他的再见。所以我将自己遮挡得严实,戴帽子和口罩,心想哪怕是亲弟弟也将我认不出来,就这样侥幸的偷偷关注他两年,他高三的那个秋天,在他校门口,我明明见他与好友们喜笑颜开的进了校园,他却折返喊住了我。在熙熙攘攘的校门口,我的名字经他口出,叫我瞬间同被人用铁钉钉住了般。他依旧笑着,将我的帽子和口罩摘下,说我怎么越发长得像个女孩子,脸红得像猴屁股。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已谈了一个女朋友。而且我才知道,他初中时的学习光芒在人才济济的重点高中就同萤火一般。他不再是风云人物。但在我心中,他成长得越揪我心,往往他的一个不轻易的举动都能让我心中的小鹿原地跳死。他要了我的手机号码,偶尔约我出去喝奶茶,自顾与我说起自己的恋情,说女友一心向学,不上清北不罢休。我低头问‘你的梦想呢’,他笑了笑,可能是自嘲,回答‘我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那年毕业季,他考上省医科大,女友果真去了北京。所以他俩分手了,之后他再未与任何人说过那个女生。”
      卿行饮下一口热水,静静听他说。

      “我专科毕业之后,成了无业游民。父母逼我回家继承‘家业’。我不愿意。也有亲友劝我去当兵,但未等我开口,他们便说我细皮嫩肉的怎么进得了军营。无人问过我心中的想法。当然,我的内心事无法与人诉说——我只想靠近他。于是我白天进厂打工,晚上到他大学里的奶茶店兼职。被他发现的那天,是有一位男大学生问我要微信,我极想拒绝,但我不善言辞,忸怩之下那位男大学生似乎极有兴致,要拉着我一起喝奶茶。戏剧的一幕发生在他出现时,他拉我手腕,将我护在身后。之后他经常来店里消费,时而成群结派,时而孤身一人,但从未见他单独与哪位女生在一起过。关于这点,我曾暗自窃喜。不过我知道,帅气如他,身边并不缺追求者。而懦弱如我,身边不缺的是骚扰者——在厂里,不论男女老少总爱拿我寻开心。于是我辞职,用攒下的钱租了个小屋,并且在全城到处打零工。但雷打不动的是夜晚到他学校去。后来,他知我租了房,寒暑假便到我那去。床小,他不依我再买张折叠床,于是一块跻身于一张床上。他睡觉并不安分,压着我了,或抱着我,常有的事。我手推他,但我心不想,所以我每次装睡,任由他肆无忌惮的触碰。在他实习那年,他就住我那了。不过出租屋离他的实习单位特别远,且他有意考研。于是我在他实习医院附近给他租了一个单间。他并不愿意住,说除非我与他同住——他说自己贪婪我的照顾。于是我退了原来那个出租屋,且在新屋买了张床,用帘子隔开。他上班时我送外卖,他下班时我做饭。晚上他学习备考,我又出去送外卖。日子平平淡淡,我很满足。”
      卿行不免好奇之后他俩的故事。

      “他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我依旧是个送外卖的。有一夜,他与我说和师友们聚餐,晚上会回家晚,于是我送外卖到凌晨两点才回去。不过那晚最后一单是避孕套,送到地点时那买家却苦于被正妻捉奸,商品不要了。我当时累得紧,揣兜里就回家了。没想到他早已回家,发现了那两盒避孕套。我如实招来,他却一脸坏笑,将那东西抢了去,说以后有得用,也省了这笔钱。我实在是疲惫,没力气与他闹,就睡了。迷糊中感到有人在捉弄我的口鼻,却也没力气管了。他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工作了,进了当年的实习单位。我还是个送外卖的,不过几年打工也有了些钱,就与他去医院附近看房。当然我还买不起房,不过我想给他租一间好一点的房子,这样以后他处对象时也不至于寒酸。我这样说时,他并不高兴。结果就是房子租了两室一厅,他却要我与他同住。这栋公寓,多的是他单位的医生,我并不想害他被人议论,他却执意不肯,说‘你养我那么多年,就不求我对你回报吗’,我当时脱口而出‘你回报什么’,他也脱口而出,回的是‘以身相许’。”
      听到此,卿行的吃瓜心态到达了顶峰,“然后呢,你们怎么样?!”
      他却似要哭了,笑道:“察觉我的错愕,他补充说‘当然是身体力行,也给你洗几年内裤嘛’。”
      “所以,他知道你的暗恋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他说,“工作的第一年冬,他谈了一位女朋友,与他是同行。”
      他真的,仿佛已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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