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四十四、易容 ...

  •   四月初一当天,在晋楚殊三人于久安郡城发动对扎哈里的突袭之前,坐镇神都的雍和帝晋楚律也收到了一条加密的线报。
      “沉璧阁的人手已经进入了神都。”南荣眠站在檐下,望向前方负手俯视着偌大宫城的晋楚律,“他们图谋不小,陛下万万小心。”
      在沙暴中与同伴失散后,南荣眠在安息边境耽搁了许久,却阴差阳错的与晋楚殊和极轩邈错过,没能提前与他们会合。他久等无果,索性快马加鞭直奔神都求见晋楚律,先行通报了这一阵子来发生的事件;第二天,晋楚慕遇刺的消息就传到了两人这里。晋楚律一向喜怒不露于外,将这件事死死压住,也并不急于追查凶手,南荣眠心知他早有计划,也并不刻意相催。于是过了数日,蛰伏已久的沉璧阁再次有了行动,迅速被两人察觉。
      晋楚律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过身来,却不回答他,转言道:“朕与副使相识,也已经三十多年了。副使以为,朕即位以来种种所作所为,是否不负于这个国家?”
      南荣眠的眸中闪过一抹苦涩,轻叹一声:“千秋功业,在下无法评说;但若没有陛下,恐怕今日已无金帐。”
      “可若是朕某一日遭遇不测,慕儿羽翼未丰,殊儿更是青涩。那时,金帐又该何去何从呢?”晋楚律言语似有喟叹之意,可目光却依旧十分冰冷,不带感情地注视着南荣眠。
      南荣眠突然领悟了他的意思,立刻开了口:“这么说,南荣子欣真正的目标是……”他眸光一寒,“真是蛇蝎心肠!”
      晋楚律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渐渐的柔和了下来。他忽而笑了几声,拍了拍南荣眠的肩头:“朕这下能确定了,你是真的南荣眠,不是什么披着画皮的狼。”
      南荣眠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心头生出一丝寒意来:“有人混在我们中间?!”
      “副使知道沉璧阁的‘幻形’之术吗?”晋楚律沉沉点了点头。
      “家父曾经提过。”南荣眠听到那两个字,双眸突然睁大。
      “副使曾在北天权身边潜伏多年,知道朕在北天权处处相逼下的不容易,所以不会同他人一般,只歌功颂德,却不知昔年种种给朕的创伤。副使与那女帝有杀父之仇,所以在提到那女人时,神态也绝非他人所能模拟。”晋楚律轻笑一声,“朕知道那伙人里有人会使幻形之术后,就日夜不踏实,总爱试探上几句,副使莫怪。”
      南荣眠回想起他适才几句看似突然的提问,心中霎时通透了起来,又听晋楚律道:“有人想杀朕和慕儿,却要等到殊儿回国后才动手,这是要像当年的北天权一样,立个好控制的傀儡。殊儿从未入过朝堂,遇上那些老狐狸,还不够当盘下酒菜的。”
      “陛下以为,如今金帐朝中有人与女帝勾结,欲行当年北天权挟君夺权之事?”南荣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此番联合,就是为了将韦陵一党消灭在萌芽之时,避免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动乱。可现在看来,韦陵显然不打算给我们时间。”
      晋楚律冷哼一声:“他怕。他怕拖到林阁主和极天鸿那小子回来,一呼百应地灭了他。现在他费尽心机作了那么多妖,好不容易让江湖人心浮动,要是再不动手错失良机,别谈什么长远大计了,太一天宫的宝藏他都守不住。”
      此言说罢,两人便不再交谈,沉默地望向夕阳下的宫阙。许久之后,只听晋楚律轻声道:“朕想拜托副使一件事,副使今日回到青岚馆总部后,暂且不要再行动。”
      南荣眠心领神会:“若想挑起安息与金帐的争端,假扮成我行刺陛下,的确是不二之选。”
      “朕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晋楚律说罢,甩袖转身踱向了殿内,把一片美轮美奂的宫宇抛在身后。阳光随着他的步伐斜斜地照进宫内,将这位站在帝国最高点的掌权者镀上一层耀眼的辉色。
      久安郡城内,晋楚殊一行将在此地的沉璧阁与白首客杀手一网打尽,只单单逃走了扎哈里一个。这批杀手显然更专业,见抵抗不成,或是服毒自尽,或是自举屠刀,灭了许多同僚的口;以致于三人此番虽然获胜,却并未有什么额外的收获。
      晋楚殊将与扎哈里的约定告诉了晋楚慕和极轩邈。晋楚慕沉思片刻后,开了口:“三种解释。第一,沉璧阁对女帝并非忠心耿耿;第二,沉璧阁内部三个统领彼此不和,意见相左;第三,他谈判是假,想借机杀我是真。”他抿了抿,目光一寒,“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走这一趟。”
      “我们现在太被动了。”晋楚殊点了点头,“参加这次谈判,若能策反沉璧阁自然最好;若不能,也可以借机捞到什么线索……但我当初提议时,是真的没想到扎哈里会指定哥你去出面谈判。”
      极轩邈捏着指节听他兄弟二人分析,听到此处,忽地开了口:“谈判不得不去,但也万万不能让大殿下去。”
      晋楚殊眼睛一亮:“你有主意了?”
      “只是一个想法。”极轩邈的目光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这才开口,“我先前在云初关时,正是因为大殿下与你长得十分肖似,这才认出他来。那么,若是用梁安安传授给你的易容之术,将你扮成他,他扮成你,又有多少外人认得清呢?”
      在兄弟二人的面面相觑中,他微微蹙眉,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点子。若你们对调身份,一来那帮人不会杀老殊,如此可保大殿下平安;二来大殿下久在朝堂浸淫,可借此与他们斡旋,辨明幕后黑手;三来老殊的功夫足以自保,更可借此伪装去赴约,看看扎哈里又有什么鬼主意。但这个计划必须建立在你们不会被识破的基础上,否则我们将会全盘皆输。”
      晋楚慕沉吟良久,缓缓开了口:“是个奇招。”他拉过晋楚殊,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身形相近,面容酷似,只需稍加修饰掩去年龄差,再控制好声音,大体上不会有什么纰漏。”他向极轩邈拱了拱手,微微一笑:“多谢极公子了。”
      “时间紧迫,就这样吧。”晋楚殊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行动,“幸好我跟着安安姐学过两手。我先去准备易容所需的材料;轩邈,你同我哥大致讲下咱们这一年多的经历,别等到时候人家问起来露了馅。”
      极轩邈哈哈一笑:“这个你放心。”两人“啪”的一击掌,晋楚殊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晋楚慕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出去一年多,成熟了不少。你们……辛苦了。”
      “早点弄死韦陵,我们就不必提心吊胆了。”极轩邈垂了眼眸,不再多言,开始给他简述这一年多来两人同韦陵一伙斗智斗勇的事来。
      当日下午,青岚馆的一众精英们甫一出门,就见自家少馆主无所事事的在庭院里晃来晃去,见到他们,他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大家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回神都。”
      “少馆主,大殿下那边怎么办?”有人闻言,疑惑地开了口。
      晋楚殊笑了笑:“我把轩邈留给他,不必担忧。”
      极轩邈这些天来一直跟着兄弟两人,青岚馆众人虽不与他熟识,却也心知这华夏青年只怕来头不小,当下不再多问。等到众人陆陆续续地出去了,院外又转过两人,正是晋楚慕与极轩邈。晋楚殊挑了挑眉,看了过去:“刚从军营回来?怎么样?”他一开口,方才轻快的声线竟变了个样子,更加低沉稳重。
      “哥你放心啦,没一个人看出来!”一向老成的晋楚慕此刻竟笑得灿如向日葵,满面阳光。“晋楚殊”见状差点起了半身鸡皮疙瘩,一巴掌呼了上去:“别顶着我的脸这样笑!”
      原来此刻兄弟二人已经调换了身份,晋楚殊成了大殿下,晋楚慕成了少馆主。他二人在外面晃悠了半天,只有一个知道内情的极轩邈给认了出来,可谓是瞒天过海,鬼神不知。晋楚殊将青岚剑和一个小瓶子一并交给哥哥,叮嘱道:“哥,你拿着青岚,别穿帮了。瓶里的药水每隔一晚都往脸上涂一次,能固定我在你脸上捏的伪装。”
      “知道了。”晋楚慕将那小瓶贴身藏了,又交代道,“你也带着我的佩剑。但我的武艺不如你,倘若遇到对手,交手时一定要遮掩一二。也请极公子多多照拂我弟弟。”
      极轩邈轻轻点了点头:“真要碰上了,我多动动手就是了。”他瞅着晋楚殊仍有些飘忽的步子,忍不住偷笑了几声,笑道:“老殊你好好练练,别走着走着摔成个歪瓜裂枣了。”
      晋楚殊直接甩了一只鞋过去:“有本事你上啊!这鞋里整整垫了两寸高,谁走路不晃啊!”
      “怪你自己长得矮!”极轩邈十分不给情面地甩出一串大笑,拔腿跑了。
      第二天一早,晋楚殊和极轩邈带着一队卫宸军精锐先行出发,径直往云初城去了。到了晌午,青岚馆众人护着晋楚慕,从另一条路奔向了神都。无数双盯着他们的眼睛纷纷将一切看在了眼里,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来,只是除了三个当事人,再无第四人知晓被视为砧上鱼肉的两个皇子早已互换了壳子。
      云初城东门向来僻静,平日往来行人寥寥,早就没多少人光顾的长亭更是荒凉不堪,时时传出闹鬼的风波。晋楚殊在城门口处留下了被扎哈里勒令禁止赴约的极轩邈,领着哥哥的亲卫们往长亭赶了过去。
      “若我们申时仍未归来,你就拿上我哥的令牌,让卫宸军封锁云初关和云初城周边所有交通道路,直接抓人,死活不论。”临行前,晋楚殊又暗中嘱咐了一番极轩邈,这才离去。也许是扮成晋楚慕的缘故,又或是回到故土后身份也随之变化的缘故,极轩邈隐约感觉自己这位一向不着调的挚友此时却冷硬决绝了许多,若非声音有异,简直与叱咤朝堂边疆的皇储晋楚慕没什么区别了。思及兄弟二人如出一辙的手腕,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位从未相见却久闻大名的雍和帝,心中也多了几分隐忧。
      “雍和帝在金帐雷厉风行,杀伐果断,韦陵是绝不敢轻易回来与他叫板的。可现在华夏江湖内部却是……他只怕要赶在爹娘回来前发难,先前又明里暗里踩了那么几个江湖名门,一旦乱起来,整个江湖只怕又会是一场血雨腥风。”极轩邈想着想着,忽地念起留在雪隐大山的余意和柳清辞来,一时间心里那点隐忧更是张牙舞爪地沸腾了起来。
      晋楚殊与众亲卫到达长亭时,还未至未时一刻,卫宸军昨夜连夜将此地一番搜查,确定没有任何机关,这才退到了五里之外待命。此时一行人再度到来,亭中却多了两个人,一个虎背熊腰、双目精光贲张,想来应该是沉璧阁的另一个统领;另一个似笑非笑,盯紧了晋楚殊,正是扎哈里。见他们过来,扎哈里从亭栏上跳了下来,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朝他一拱手:“大殿下可真让我二人好等。”
      “只有两个人?”晋楚殊刻意换了声线,冷冰冰地看着他。
      扎哈里笑容一僵,旋而拍了拍手。只见长亭边的树荫中散出一二十个沉璧阁好手,立在一边;扎哈里又用孔雀语喝斥了几声,他们便往一边退去了。做完这一切,扎哈里又朝晋楚殊一摊手:“大殿下,礼尚往来?”
      晋楚殊向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亲卫不必跟上,接着迈步踏进了长亭。那个沉默寡言的彪形大汉看见他上前,忽地暴起推掌,抬手就往他头顶砸落;晋楚殊下意识就绷紧了身子,而后立即反应过来,只使了三四分力气放慢速度往上一挡。两人双掌相交,晋楚殊刻意“噔噔噔”往后退了四五步,冷然开口道:“这就是贵阁的待客之道?”
      这一番变故登时激怒了一旁待命的皇储亲卫们,只闻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众亲卫的兵刃已经砍上了阻挡在前的沉璧阁众人。两伙人刀剑相交,正要动手,却听晋楚殊道:“先停手,且看他如何解释。”
      被他刀子一样的眼睛盯着,那大汉撇了撇嘴,草草抱了个拳:“多有得罪,大殿下见谅。”他在扎哈里耳边轻声道:“这人武功稀松平常,应该是真货。”却不知晋楚殊内息绵长,早将他的耳语收进了耳朵里。
      闻言,扎哈里轻微地点点头,摆出一个赔罪的笑容:“大殿下,实在抱歉。我可被你的宝贝弟弟坑得不轻,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眼见你和你弟弟长得那么像,我可是吓了一大跳,再也不起打击了,只好先试上一试。”
      “既然怀疑慕的身份,又何必候在此处?”晋楚殊冷笑一声,“那也不必谈了,请两位统领静候殊儿登门拜访罢!”他一甩袖子,转身就向外踏去;一众亲卫撤了进攻之势,忠心耿耿地护在了他身旁。
      见他竟真的要走,扎哈里连忙“哎呦”了一声,恭恭敬敬地弯了个腰:“您这可不够意思了啊大殿下,我们好不容易跑一趟,不谈出个三五七十,也不好回去交差啊!”
      晋楚殊头也不回:“够意思?江湖规矩,什么时候也放在朝堂之上充门面了?沉璧阁心怀不轨,欲对金帐国祚不利,如此猖狂,还真以为金帐奈何不了几位?”他话音刚落,一众亲卫们纷纷端起了腰间的劲弩,十几发箭矢整齐划一地锁定了扎哈里。
      扎哈里面色一僵,眼睛阴沉了片刻,再次深深一拱手:“扎哈里年幼莽撞,冒犯了大殿下,实在该死。大殿下,兹事体大,还请您稍候一候。”他身后,那大汉也走了上来,态度变得十分诚恳:“请大殿下恕罪。”
      众人注视中,晋楚殊一言不发地盯着两人,良久,他晦暗的目光才散了开来,挥挥手让亲卫们放下了弩,微笑道:“若真有意谈和,早如此不就好了?二位,请。”
      三人再度在亭中站定,只是此时双方的气势已与先前大相径庭。扎哈里终于收回了一直盯在晋楚殊身上的探究目光,请他坐了下来:“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沉璧阁扎哈里,代号‘玲珑’;这位是‘灵臂’阿罗。”
      “时间有限,咱们便开门见山地谈吧。”阿罗接上了他的话,“我们可以转投入金帐麾下,不再依附韦陵,但有三个条件。”
      晋楚殊面无波澜:“说。”
      扎哈里开了口,慢慢道:“其一,请小殿下晋楚殊和极轩邈公子与我在众人面前立誓,此后我们三人恩怨一笔勾销,不可再相互为敌,暗中加害。其二,请青岚馆助我们除去沉璧阁目前权势最大的统领——‘幻形’梨迦,助我二人彻底掌控沉璧阁,并保证帮助我们应对女帝的报复。其三,铲除韦陵后,他手中的太一天宫宝藏,要分我们一半。”
      “第一个,不难。第二个,也好说。”晋楚殊缓缓以指节叩着三人中间的茶桌,神色却未见一分松动,“但第三个要求,二位可真是太贪心了。”
      “金帐国库充盈,难不成缺这一点银子?”阿罗粗声粗气地开口。
      晋楚殊歪着头盯向他,目光凛冽:“你们想要的是银子,还是太一天宫种种玄妙的武学?”
      被他一语戳破心中所想,扎哈里和阿罗的脸色都难堪了几分。半晌,扎哈里干笑两声,回道:“那大殿下您打算开什么筹码?”
      “百斛珍珠,千匹丝绸,万两黄金,十万雪花银。”晋楚殊轻轻吐出几个字。
      两人的目光瞬间就变了,还未开口,就见他又施施然补了一句:“当然,也需要你们适当的补上一些东西……比如,南荣子欣和安息皇后的命。”
      阿罗霍然色变:“你要杀女帝母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晋楚殊依旧平静地看着两人,“很合适,不是吗?”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又道,“该二位表示诚意了,你们能做到什么,来换取金帐给出的东西?”
      沉默中,两人对视了数眼,最后还是扎哈里开了口:“我能帮你们对付白首客,以及提供韦陵的关系网……我在韦陵手下待了八年,知道许多你们想要的东西。此外,若是你们想杀女帝,也没问题,但必须在韦陵之事尘埃落定后,我们才会动手。”
      晋楚殊点了点头,问道:“那位梨迦是怎么回事?”
      “我就和您直说吧,我们不对付。”扎哈里十分爽快地解释道,“我在华夏八年,在阁中本就受排挤;阿罗又入阁晚了些,助力不够。所以现在沉璧阁是他梨迦独占了半壁江山,但……”他目光一冷,“阁主的位置只有一个。”
      “哦?”晋楚殊饶有兴趣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几遍,“那么,你们两位又打算怎么分?”
      扎哈里的目光霎时间一抖,旋即哈哈笑出了声:“大殿下怎么急着挑拨我们呢?”
      “那也未必。”晋楚殊继续微微笑着,“毕竟你在华夏经营多年,人手也不少嘛。我听殊儿说,那凶名远扬的月罗刹在卫家庄时还特地涉险去救你……话说回来,你若不想亲手刺杀女帝,买她动手不也可以?”
      “大殿下说笑了。”扎哈里绷着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一旁的阿罗却猛然冷了神色,略带戒备地审视向同伴。适才晋楚殊的那番话,显然让心怀鬼胎的两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如果扎哈里当真请得动月罗刹,他想杀谁,还不是易如反掌?
      思及此处,阿罗的眼底又带上了一丝凶狠。
      扎哈里又焉能不知晋楚殊此时提起月罗刹的用意?他生怕这个见缝插针四处挖坑的皇储再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来,当即掐断了这个话题:“我们的诚意已经给出了,不妨给我们透露些计划吧,大殿下?”
      晋楚殊倒也畅快,回答道:“南荣子欣和韦陵想立殊儿当个傀儡皇帝,我们自然不会遂他们的意,想来此时,他已经快到神都了。”
      闻言,阿罗眼中迅速划过一丝惊慌,立时开了口:“可极轩邈不是还……”
      “极公子是殊儿特意留给我的。不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晋楚殊保持着十分得体的笑容,“随后,殊儿会对付潜伏在神都的刺客,但也不会再离开神都一步,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在哪儿。”他一摊双手,挑了挑眉,“二位,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如果今天谈不拢,你们会先杀了我,再追上殊儿,挟他入都,是也不是?”
      阿罗眼中慌乱之色更甚,正要开口,却被扎哈里一嗓子打断。只见他有些沉郁地开了口:“那么大殿下是早有布置了?”
      “如果今天我们没能按时归来,极公子会立刻率卫宸军踏平此地。”晋楚殊对上了他的眼睛,锋芒毕露,“当然,就算二位能侥幸逃脱,你们也追不上殊儿了;即便追上,也找不到他在哪里。挟制皇子控制朝堂的心思,趁早收一收吧。”
      顷刻间,小小一方空间里剑拔弩张,三人针锋相对。时间从未如现在这般走的如此沉重。
      压抑的暗流涌动了许久,久到候在外面的亲卫们都想直接冲进来动手。就在争斗一触即发时,扎哈里忽然笑了起来。他凶光毕露,狠狠盯着晋楚殊:“好,好!大殿下,这次是我技不如人!”
      晋楚殊安之若素:“二位,选吧。是合作,还是流血?”
      扎哈里忽然反笑:“我的路都被你堵死了……我们有的选吗?!”
      “想来是二位疏忽了。”晋楚殊静静看着他,“你们站在金帐的土地上,面对的是金帐的皇储,想要的是金帐的江山。一个江湖门派,对上一个国家,这是谈判吗?”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又是许久的默然,阿罗开了口:“你……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随我去神都,指认同孔雀女帝和韦陵勾结的人;作为回报,玄冰散的解药我会如约奉上。”晋楚殊缓缓起身,“当然,只有你们两位,余下的各位沉璧阁中人,还请原地待命。”
      见到两人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晋楚殊毫不犹豫,给出会心一击:“现在就请吧,二位。”
      “等一下。”扎哈里忽然开口,他的神情竟然再度放晴了起来,“大殿下,您会除掉梨迦,对吧?”
      晋楚殊微微颔首:“不错。”
      “我们帮金帐除去乱臣贼子,你们会给出沉璧阁的阁主之位和领导权,对吗?”扎哈里表情不变,继续追问。
      电光石火间,晋楚殊看破了他心中所想。他忍住心中那股想笑的冲动,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正是。”
      他话音刚落,下一刻,扎哈里身形突然暴起,一柄金钩径直划破了阿罗的脖子!
      阿罗的双目几乎暴出了眼眶。他张开嘴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摇晃几下,重重倒在了地上。他袖中那柄淬了毒的匕首,才刚刚出了鞘。
      晋楚殊意味复杂地盯着阿罗鲜血喷涌的尸体,摇了摇头:“又何必呢?”
      “我不动手,他的匕首就要先插上我的心口。”扎哈里蹲在他面前擦干净自己的金钩,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我可是亲手把自己的把柄给您了,大殿下,可还满意?”
      晋楚殊笑而不答,缓步出了亭子。他悄无声息地给众亲卫使了个眼神,亲卫们立刻会意,“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而沉璧阁的众人还在方才的变故中没回过神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扎哈里盯着他的背影,目光闪出一丝疑虑。突然,他的脑子灵光乍现,立刻破口大骂一声,扭身就跑。晋楚殊冷喝出声:“抓住他,余者格杀勿论!”
      一众亲卫立刻端起弩箭一阵激射。这变故太过突然,沉璧阁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铺天盖地的箭矢送去见了阎王。扎哈里眼角余光瞄见几支箭照着自己的四肢射来,猛的一俯身,抓起阿罗的尸身就挡在身后。他咬着牙往外冲去,怒火几乎写在了脸上:“晋楚慕!你个……”他小腿一痛,被射中了两箭,连忙闭了口,一心一意开始逃命。
      “如果你们不相自残杀,我或许还真的不敢在今天一网打尽。”晋楚殊冷冷笑了两声,望着那道来回闪躲的人影,“既然抓得住你,我又为什么要用财帛名利去谈判呢?”
      扎哈里身上中了数处箭矢,面色惨白,他正要回敬一句,忽觉肩上的尸体动了一下——他回过头,只见阿罗双目贲张,狞笑着将手心里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心口!
      他竟然还未死透!
      晋楚殊只见到本来步履轻盈的扎哈里身子一晃,旋而一声不吭地砸在了树丛中。
      阿罗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正要再补上一刀,却被扎哈里在胸前机关中按出一枚暗器钉上了眉心,又倒了下去——这下是真断气了。
      “快,不能让那小子死了!”晋楚殊大惊失色,差点就暴露了自己原本的声线。几个亲卫飞快地跑了上去,只见扎哈里面色金纸,气若游丝,眉间已经染上了一层死气;他本就身中玄冰散之毒,此刻又被毒匕正入心口,整个人都头也不回地滑向了死亡的边缘。
      见他已经濒死昏迷,晋楚殊心中暗骂一声,飞身赶了上来,强行撬开他的嘴巴塞进了三四种灵丹妙药,又立刻封了他周身的穴道,这才满头大汗地站了起来,轻喘着命令道:“去请极公子来,这小子现在只能用内力吊着命了。”
      他一番计划功败垂成,纵然满腔怒火,也不得不暂且压下烦躁之意,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见亲卫们都是待命的样子,他沉思片刻,下了决断:“立刻回神都,找青岚馆中人给他解毒……无论如何,我要他活着吐出来他知道的一切。”
      一行人迅速处理了沉璧阁众人的尸体,也不停歇,径直往云初城城门处同极轩邈会和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