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出场以后》力粒

34、手可近月 “你别逗她

　　厨师综艺收官杀青。
　　偶像团一群人凌晨两点回酒店。

　　录过这么多节目，几人比起一开始熟悉很多。
　　主要是薇姐指出他们不能再松散，分成两块。
　　必须打乱，随机组合。
　　才有团魂。

　　她所谓的“随机”一点也不随机。
　　薇姐观察过大势cp。
　　董深巍跟喻铭于是经常同出同进。
　　也算是打破不合传闻。

　　偶尔酒店门口还能听到两人cp粉的应援。

　　“世界是平静水面，你我互为倒影。”

　　两人只当没看见，肩并肩有说有笑走进酒店旋转门。

　　进了房间，没有观众，彼此形同陌生。
　　喻铭翻小冰柜想找瓶可乐喝。
　　董深巍边打游戏边按耐不住：“喻铭......”

　　少年回头。
　　董深巍却欲言又止。

　　长腿坐在沙发上，妆还没卸。
　　因为连续十小时的录影疲惫不堪。

　　“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哪样？”喻铭起身，单手撬开可乐易拉罐。

　　董深巍无奈轻笑：“明知故问。”

　　喻铭知道他看上去游刃有余，其实开口说这话，一定下了很多决心勇气。
　　念及往日种种，心也一软。
　　他也不想两人一直像现在这样不尴不尬。

　　“我这人就这样。”喻铭别扭坐在床沿，背薄气质凛冽。

　　“知道。”董深巍放下手机，“你那天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们成团后到处飞，走红毯录节目，但我觉得心里空落落。”他很真心。

　　喻铭很庆幸终于有人懂他内心的感受。

　　但依旧装作冷傲：“嗯，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董深巍坚定望着他：“记得怎么热身吗？”

　　喻铭不可置信，转瞬面前的男孩就放了音乐。是他们年少时，老师让他们热身练习的音乐。
　　没睡醒时，身体就随着音乐律动。
　　他们俩总是舞室里跳得最出色的。
　　老师以前在韩国学舞蹈，她说这首歌的动作可以训练核心、力量，跳起来很辛苦。
　　但用心练，跳其他舞蹈就会轻松。

　　董深巍推开沙发，在落地窗前留出一大块空地。

　　“来啊。”

　　屋外黑漆漆，玻璃镜面反照着两人的身影。

　　每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双胞胎一样。

　　喻铭喜欢跳舞唱歌。他觉得很多语言抵达不了的地方，舞蹈可以，音乐也可以。
　　就像此刻。
　　他又一次觉得离董深巍很近，近到似乎两人从未分离过。

　　喻铭知道他必须接受董深巍的示好，就像董深巍必须接受他一样。
　　他们所处的新世界，漂亮却荒芜，应有尽有却荆棘丛生。
　　想存活下来，他们得拥有彼此。

　　十七八岁的少年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强敌，而是吵不散的旧友。

　　跳得大汗淋漓，突然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笑声。

　　董深巍疑惑靠近门，从猫眼向外看，三个女孩围在一起用手机录制声音。
　　其中一个甚至也把眼睛靠近猫眼。

　　他猛地退后，对喻铭说：“有人。”

　　喻铭一抹脸，掏出手机发消息给薇姐。

　　门外人还没完，咚咚咚敲门。
　　“你们怎么不放音乐了啊？我们还没听够呢。”

　　两人不说话。
　　那群人又按门铃。
　　急促又近在咫尺，让人心慌。
　　越笑越大声。

　　“你按那么多下干嘛？”
　　“他们不开门我就一直按啊。又没事。有本事来开门。”
　　“哎呀你好无赖。”
　　“我宝宝在里面，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人家就在里面，你还叫宝宝。”
　　“干嘛你刚刚不也说.......”

　　喻铭跟董深巍各自坐在床上，薇姐说派人来处理。
　　叫两人不要跟她们正面冲突。

　　接着喻铭跟董深巍的电话号码轮流响。
　　这种把戏两人见多了。
　　门口的人就是想知道这个号码是不是本人的。
　　如果电话响了，她们会有强烈的快感。

　　“你们俩怎么不说话？喻铭？董深巍？”
　　“我去他俩在干嘛？”

　　“什么干嘛？”
　　“一点声音没有......不会真是gay吧？”

　　“我是毒唯啊，我不允许啊。”
　　拍门：“哥哥你开门看看我啊——”

　　喻铭一脸厌倦，他没董深巍那么能沉住气。
　　起身对着门外：“滚开。”

　　董深巍连忙抓住他的肩膀，示意他闭嘴。
　　门外人压根不怕，笑声如银铃。
　　“就不滚就不滚。我要跟你加微信。”

　　“滚开——”他大吼。
　　董深巍用力拽着他，警告他闭嘴。
　　低声说：“她们在录音你疯了？”

　　但门外人还是听见：“哥哥你别怕，我们不发啊。你跟我加个微信我就什么都不说。”
　　很快来人赶走门口三人，薇姐随即进门。

　　看到喻铭气鼓鼓的样子大概知道他肯定没忍住。
　　“你真的不要这么意气用事。”

　　“我意气用事？这叫侵犯隐私！”喻铭不爽。

　　“等到你不红，想让人围着你都没人来。你换个角度看嘛。人红是非多。”

　　喻铭不言语，他真的很讨厌薇姐类似的言语。
　　他觉得对方压根没把自己当人，而是当成一个物件。
　　她对他只有一个期望，红。
　　通过什么手段，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董深巍帮腔：“最近私生是有点猖狂了。”
　　薇姐瞥向他。

　　“前几天在高速上，一辆车差点截停我们的车，几乎是撞击。疯了一样。”

　　车上有喻铭、董深巍跟汪梧成。
　　三人都惊魂未定。
　　前半程董深巍还跟汪梧成开黑打游戏，后半程三人都无言只盯着路况。

　　薇姐沉思：“行吧。我知道了。你们早点睡。明早六点出工。”

　　喻铭看时间，还能睡四小时。

　　看喻铭情绪不佳，薇姐说：“你们的信我收着呢，厚厚一沓，明早给你们。”
　　她笑得亲切温暖，很让人心安。

　　董深巍看喻铭还在发呆，拍拍他肩膀：“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才糟糕吧。说真的，你怎么忍受这些？自从出道后，不管去哪都有人跟着，不用问你的同意就把手机对准你，就算去厕所甩不掉。我现在连家附近的舞室都不敢去，每天都有人在下面蹲守。有时我试着快跑，就是甩不了。就像影子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是啊，影子。”董深巍开导，“我们是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只要灯打在我们身上一天，就会投射下阴影。我们已经得到很多了不是吗？别想那些不好的事。”

　　“我觉得我活得越来越假。就好像生活被抽了真空。”

　　“别想那些。”

　　/

　　沈颐清拿着最近画的练笔去找Joyce看。
　　她惊异于沈颐清的坚持。
　　笑着鼓励：“看来你真的下决心了。”
　　手中厚厚一沓是女孩画的建筑。
　　对初学者来说，空间感还蛮不错的。

　　林嘉昀也凑热闹，啃着苹果很惬意。
　　“你真想做室内设计师？”

　　“嗯，真的想。”

　　“志存高远，不错。陈佳呢，以后想做什么？”

　　沈颐清无语：“你真是句句不离陈佳。”

　　Joyce也笑：“生了个小花痴。”

　　“放屁。我关心朋友不行啊。”

　　“她想做律师。”

　　“律师？很辛苦哦。”

　　沈颐清问：“你呢？想做什么？”

　　“魔术师。”

　　Joyce翻个白眼：“又花痴又没谱，吓不吓人？”

　　后来，Joyce指导了下沈颐清，还邀请她参加明天的艺术展。

　　林嘉昀送沈颐清出门，两人走在柏油路上。微风拂面，她不禁想起两人初见那天，林嘉昀全副武装学骑单车，怕撞到结果她重重摔了个狗吃屎。

　　阳光的大男孩。
　　第一次见面沈颐清就很欣赏他。

　　“为什么想做设计师？”

　　“嗯，觉得很酷。”

　　“不会是因为我妈吧？”

　　“也许有一点？”

　　“其实她很辛苦的。做设计师，也有很多碰壁的时候。以前她刚入行经常哭，因为方案老被客户否得狗血淋头。”

　　“是么？”

　　林嘉昀笑：“而且我说实在的，她们那个圈子的人说话很刻薄难听。”

　　“可能我也想做魔术师。”沈颐清忽然说。

　　“啊？”他有点懵。

　　“设计，可以让平凡的空间独特。就像仙女教母用魔术棒把灰姑娘变成公主。我想做这种事。设计让美梦落地。你不觉得这很吸引人吗？”

　　林嘉昀点头赞同，沈颐清问他：“高考后要选专业，你还没想过自己要做什么吗？”

　　“大概率接管我爸的饭馆吧。”

　　“那你刚刚说魔术师。”

　　林嘉昀其实比谁都有规划，但他不表现出来。
　　温和且没有攻击性。
　　心里却明镜似的。沉得住气。

　　这周莉雯阿姨又叫沈颐清回喻家吃饭，说喻叔叔不在家，张姨请假，喻铭录节目，她好孤单。

　　沈颐清刚进门，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布袋子。

　　莉雯阿姨拿着锅铲，神色匆忙抱歉：“对不起啊，小清，阿姨实在腾不开身。喻铭需要这个，你能不能帮我送到电视台？”

　　“我吗？”

　　“是地方台那个节目，台内管理严格，不会有太多粉丝的。”

　　“啊，好的，好。”

　　其实沈颐清也有点想去电视台。
　　进去看看电视台的设计也蛮不错。

　　何况周末这么无聊，找点乐子何乐不为。
　　就当开开眼界。

　　/

　　沈颐清一脸新鲜好奇，脖子上戴着莉雯阿姨给的来访证。
　　地方电视台建得漂亮。外观上看是八九十年代的风格，内里明亮崭新。
　　大堂里摆了几颗发财树，让这座无数人梦想的殿堂变得更加亲近。

　　她自己摸索，找到了录制后台。
　　本来只有周五录制，但因为科普节目即将收官，喻铭下周没空，所以只好周六继续录制一期。

　　沈颐清眼见某扇门上贴着白纸：选手休息室。
　　推门进去，混杂着沉闷的人味，参赛选手紧张专注，各自温习着资料。
　　她没看到喻铭，也不想引人注意。
　　退出来，抱紧怀里的包。

　　来的路上她看过包里装着很多他们团的新专辑跟签名照一类的。
　　去哪儿了呢......

　　“妹妹，找人啊？”一个同样戴着工作证的男人注意到她。
　　“哦，没。”

　　她看清楚男人的工作证上写着副导演三字。
　　哇，活的导演啊。
　　第一次见。
　　好新奇。

　　男人还算年轻，因为熬夜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怎么好。
　　冒出了点胡茬。
　　符合沈颐清对这类人的想象。

　　“你看上去还是学生啊。高几了？”
　　“啊。就要高三。”

　　男人点头，打量她一趟。
　　“我觉得你形象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台拍平面照片之类的？”
　　“平面照片？”
　　“广告。”

　　沈颐清羞涩又得意，觉得美貌得到了肯定。
　　心情顿时大好。
　　都快忘了是来这干嘛的。

　　男人见她心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样吧，我俩加个微信。以后......”

　　“李导。”
　　沈颐清循声望去，喻铭妆发做了一半。发上还夹着银色发卡固定发型。

　　“哟，少女们的明星偶像来了。”男人垂下手，半招摇半炫耀对沈颐清说，“算你运气好，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在台里看见喻铭的。他这小子，神出鬼没。”

　　“你别逗她了。”

　　李导发现不对：“嘿，认识？”

　　喻铭体面温润，跟在家很不一样，表现得很像——很像林嘉昀？
　　有分寸，知进退。

　　“她没时间拍照片。学习不好，得补习。”少年站在沈颐清身边。

　　“你们俩？”

　　“哦，她跟我是一个学习小组的。老师让她拿东西给我。”

　　沈颐清怕露馅，不敢多说。

　　李导遂作罢，出门抽烟。

　　喻铭带沈颐清到另一个房间。里面干净整洁，人也不杂乱。
　　他走红后，节目组就给他安排了豪华单人间。
　　独一份的待遇。

　　沈颐清把布袋交给喻铭，不满地说：“学习不好？”

　　“搪塞他而已。”

　　“哼，你是嫉妒我被选中拍广告吧。”

　　“沈颐清，我比你了解这个行业。”

　　女孩挑张凳子坐下：“哦，有什么了不起。”

　　他慢条斯理：“更重要的是，我比你了解男人。”

　　“......”

　　“我妈怎么不自己来？”

　　“张姨请假了，莉雯阿姨忙着做饭呢。”

　　“张姨去看孙子？”喻铭似笑非笑。

　　“好像每次说到张姨回家，你都觉得很可笑似的。”

　　沈颐清想起那次台风天，喻铭也是这样。

　　“她跟她儿媳妇很不对付。”少年喝口水，翻着资料温习。

　　“多不对付？”

　　“当年她说如果她儿子娶这个女人，她就一辈子不认她儿子。”

　　“这么严重？”

　　“再严重还不是乖乖回去看孙子，冰释前嫌。”

　　喻铭补充道：“她就是心太软。赚的钱全给了儿子。到头来，自己还成了罪人。”

　　沈颐清百感交集。
　　爱多么收支不平衡，可不妨碍众人不惜一切地去爱。
　　爱孩子，爱父母，爱情人。
　　可这么多不惜一切里，竟没有一份是属于她的，

　　爸妈爱沈瑷真，外公外婆爱妈妈，莉雯阿姨爱喻铭，林嘉昀爱陈佳。
　　她是玩那种掉在河里要救谁时，会被第一个放弃的人。
　　在最好的情况下，她也不过能做第二选择。

　　一种想被看见想被选择想被确认的心情在沈颐清心中疯狂萌发。

　　趁喻铭化妆，她溜出门鼓起勇气在导演室门口驻足。

　　她想要一个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