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出场以后》力粒

31、手可近月 你以后对我

　　喻铭即刻恢复警戒状态，别过脸。

　　屋内刚刚背对他整理桌面的女人转身，笑容热情讨好，却不真实。

　　她很年轻，从眼神就能看出来她的自信跟聪明。

　　“哦，你就是喻老师的儿子吧？大明星？”

　　她俏皮歪头，想拉近距离。

　　喻铭插兜，一溜烟跑下楼。

　　不讲礼貌也没有风度。

　　剩面容姣好的女学生在卧室内尴尬舔唇。

　　“妈？”他在大厅寻找。

　　“小声点，你妈在楼上睡着了。”

　　张姨一副知情且不爽的模样，披着外套，显然是迷糊中想起还没把刚买的牛奶放进冰箱，急忙起身处理。

　　她有时候记性不是那么好。

　　“楼上那人是谁啊？”

　　“哼，你爸的学生。”

　　“住这干嘛？”

　　“说是跟租房被骗，现在无家可归了。”

　　喻铭蹙额，半信半疑往阶梯上那屋子看去。

　　“那可以住宿舍啊。”

　　“可不是？”

　　“再不济借她点钱，重新租个房不就好了？”

　　“我也是说。”

　　张姨表情郁闷：“你爸就是个老好人。”

　　语罢，拍拍喻铭肩膀：“早点睡吧小铭，明天还录节目呢。”

　　“那沈颐清呢？”

　　“嗯？”

　　喻铭装作不经意，动身握住玻璃杯装水。

　　“她回来......住哪？”

　　“小清说她不回来。”

　　“周末也不回来？”

　　“你也知道小清这人，倔得很。你妈找过她几次都说不通，回来可难过。饭都吃不下。”

　　喻铭倚靠大理石台面，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你想她？”

　　“不是，张姨你别乱说。”喻铭脸色一变。

　　做偶像后，他对这类话题避之不及，生怕引起误会。

　　“啊，我说的不是男孩女孩儿那种想。是作为朋友、亲人的想念。”

　　“那也没有。”喻铭喝口水，眼眸沉着，“跟她没那么熟。”

　　“你啊，骗得了别人骗不了阿姨。”张姨轻轻笑，盯着面前的半大小伙。

　　时光啊。

　　怎么一眨眼，当年那个围在她身边吵着要吃棒棒糖，不会系鞋带的小男孩竟出落得如此俊朗体面。

　　“小铭你最重情感。”

　　“......”

　　喻铭不言语，紧紧捏着杯身。

　　二筒眼睛亮亮的，摇着尾巴，慢悠悠踱到他脚边。

　　他俯身摸狗头。

　　“二筒。”

　　喻铭轻念。

　　为什么沈颐清给它取了这个名字，他已经不记得。

　　现在想问，她又不在。

　　/

　　摇晃的车厢里，陈佳跟林嘉昀并排坐。
　　女孩一路用湿纸巾擦拭校服外套。

　　车快到站，林嘉昀问：“看到你爸了吗？”

　　陈佳向外张望，站台零散站着几个陌生人。

　　她不想麻烦林嘉昀，撒谎：“啊，在。”

　　“哪个？”

　　“你查户口呢？”

　　林嘉昀的手机响，显示Joyce。

　　陈佳趁他接电话，狡猾的鱼一般从座位逃走。

　　跳下车门。

　　少年笑，无语摇头。

　　陈佳下了车，四处张望都没看见她爸。

　　摸口袋想打电话，才想起手机被抢走了。

　　心情瞬间低落，沉沉吐口气。
　　迎面一个男生快步跑过，不知着急干嘛没看路撞到她。

　　陈佳一天够倒霉的，终于忍不了带哭腔大喊：“看路啊！”

　　回头，那男生一脸尴尬双手合十道歉。
　　在他身后，站着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林嘉昀。

　　陈佳僵立在原地，跟林嘉昀久久相对。

　　一旁候车处广告牌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

　　林嘉昀太忠诚。
　　他就像天幕里那颗永世不熄灭的启明星。
　　陈佳觉得好像无论自己迷失在地球上哪个经纬坐标。
　　一回头，林嘉昀都在不远处守候。

　　夜晚好冷。她膝盖上的血迹干粘，特别难受。
　　有车抵达，站内零散的几人上车。
　　林嘉昀逆着人群，步履坚定从容。

　　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下一站。
　　巴士、地铁、跑车或是飞机能带他们奔赴远方。

　　此时此刻，林嘉昀心里很清楚。
　　他没有他方。
　　陈佳在这里，他哪也不想去。

　　“没事吧？”

　　陈佳抬眸，表情不冷不热：“有事。”

　　“哪痛？肩膀吗？”林嘉昀伸手下意识想检查她的肩膀。

　　陈佳移开一步：“你跟着我干嘛？”

　　他尴尬舔舔唇，手插进兜里。

　　“你爸呢？”

　　“......”

　　“不是说看到了吗？陈佳同学。”林嘉昀侧头，静静等她耍花招。

　　陈佳定定注视着他。

　　她的双眼里总有林嘉昀拒绝不了的某种东西。
　　而且，十七岁的他还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当陈佳摆出这副面孔，他林嘉昀只有投降的份。

　　于是，少年无意识耸了耸肩，移身靠在站牌上。
　　颀长又正义。

　　咳一声解释道：“想起你身上没钱也也没手机，有点担心。”

　　“不用这样，需要你帮助我会说。”

　　林嘉昀笑：“真的会说吗？我怎么没听到过。”

　　“可能是我不需要你帮忙。”

　　“不，你需要。”

　　陈佳变得很安静，她心里有块地方柔软着。

　　世界上怎么会有林嘉昀这样的人。

　　就算陈佳冷冰冰好心当驴肝肺，他也不急躁不翻脸。

　　笑嘻嘻死皮赖脸地留在她身边，大言不惭说哦不，你需要我。

　　真的，林嘉昀你说对了。
　　我需要你。

　　没有你我不知道这个夜晚要怎么度过。
　　没有你我连坐公交车的钱都付不出。
　　没有你我会一路悲伤绝望又痛苦。
　　没有你我根本没办法自己一个人站在深夜空荡的站牌前。
　　没有你我会落魄狼狈，我会心如死灰，我会胆战心惊，我会又一次发现我最恐惧的事情——
　　发现其实大部分人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爱我。

　　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好。
　　你怎么会爱我。

　　“给你爸打个电话？”林嘉昀掏出手机放在陈佳掌心。

　　从兜里掏出，带着他的体温。

　　总之是暖的。
　　跟林嘉昀有关的一切，都是温暖如太阳的。

　　陈佳指尖冰凉，她没有推脱，拨了电话。

　　“喂？”

　　“爸。”

　　“哦，陈佳。打你手机你怎么没接呢？”

　　“嗯，我......”她看一眼林嘉昀，“我手机忘在学校了。”

　　“这样啊。我跟姐姐没等到你，我们去吃烧烤了。你要来吗？”

　　“我想先回家。”

　　“哦好，那你一个人小心点。要爸爸去接你吗？”

　　“你.....来这里要多久？”

　　“十多分钟吧。”

　　电话里陈凡插嘴说了句：“哎呀，又不远她自己可以的。”

　　陈佳表情黯淡一瞬。

　　“你说呢，陈佳，要不要爸爸去接你？”

　　反复问，意思就是不想来。

　　陈佳很清楚。

　　“要。”

　　“啊？要啊。”

　　“对，要。我摔跤了，我腿在流血，我浑身都痛。我要你来接我。”

　　林嘉昀听得仔细，等陈佳灰溜溜把手机还给他。

　　他才问：“为什么不说你手机被抢了？”

　　“不想吓他们一跳。”她笑。

　　“这是事实啊。”

　　“我跟你说过吗，我姐是高三生。”陈佳神情暗淡。

　　“嗯，知道。”

　　“我家不需要除了高三备考以外的任何重磅消息。”

　　陈佳注视着车流，目光中终于流露出几分柔情。

　　感恩道：“刚刚要是不跳下车，你现在都到家了。”

　　“傻不傻。我家在反方向。不下车，我离家越来越远。”

　　“哦。”陈佳被逗笑。

　　“回家不要马上睡觉，多做做题再睡。”林嘉昀用下巴点点她的书包。

　　“带这么多‘手榴弹’，别浪费啊。”

　　“不行。我好困，立马就要睡。”陈佳故意跟他唱反调，逗他。

　　“诶，我帮你提一路书包。有五公斤吧。”

　　“你少夸张。”

　　“我说真的，不要马上睡觉。不然今晚的画面你会记得很清楚。”

　　陈佳知道他在说什么，移开目光避免回忆起细节。

　　转移话题问：“你不是早回家了吗？”

　　“等你啊。”林嘉昀笑，很无所谓。

　　“等我干嘛？”

　　“陈佳，你应该说‘嗯，谢谢你等我’。而不是‘等我干嘛’。知道吗？”

　　“......”

　　林嘉昀含笑，眉眼温柔。
　　晚风拂面，夜越来越晚。

　　陈佳私心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想跟这个少年一直并肩站着。
　　更何况仰头看，还有星辰依稀可辨。

　　陈佳头靠在站牌上，半晌突然说：“林嘉昀，谢谢。”

　　少年咧嘴笑，脸型流畅漂亮：“小意思。你以后对我好点就行了。”

　　/

　　喻铭一早就起来，说要去上学。
　　新来的女学生跟他爸对着电脑，在谈专业话题。

　　妈妈抱着二筒，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但为了显得大气，在学生招呼她的时候笑得极其温和谄媚。

　　张姨做了三明治打包好给喻铭。
　　还多拿了一份。

　　“啊，吃不下张姨。”
　　“给小清的，她最爱吃这个。”

　　“哎呀，我不带。”喻铭放下三明治，背上书包。
　　“你干嘛不带？”莉雯起身，表情像个孩子。

　　“她要是想吃，自己回来吃个痛快不就行了。”
　　他快步无情闪出门。

　　“这孩子真是——”莉雯回眸看见面色疑惑的学生筱华，解释道：“他个性就这样，筱华你别见怪。”

　　“啊，师母，不会不会。”

　　莉雯敷衍笑着，转身跟张姨对眼神，做了个愤怒无奈的表情。

　　昨天她就跟张姨抱怨过，这个筱华一直叫她师母师母的，搞得她觉得自己很老气。
　　再说了，她一点也不稀罕喻志光的什么教授职位。
　　叫声师母，好像莉雯本人就没有什么建树，日日围着老公孩子打转一样。
　　她又不靠丈夫儿子养。

　　莉雯自幼就养尊处优，光是父母的钱她也几辈子花不完。
　　以前做学生时，她也有荣耀的时刻。
　　得过奖，做过别人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怎么这么多年到头来，变成一个男人背后的女人。

　　师母？
　　快住嘴吧！

　　筱华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想表示友善，于是继续问：“小清是.......”
　　喻志光刚准备开口：“哦，她是我老——”
　　本来想说，老师的外孙女。

　　莉雯立马说：“他老婆的妹妹的小孩。”
　　很拗口。
　　于是，莉雯重复理清一遍：“我妹妹的女儿。”

　　喻志光不解。
　　莉雯浅笑：“志光，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一会出门穿哪套衣服？”

　　“你不是说我眼光很差吗？”

　　莉雯依然在笑，喻志光看出其中的警告意味。
　　秒懂。

　　上前揽住妻子的肩膀：“没问题，我帮你挑。只要你不嫌难看。”

　　“你挑的，我怎么会嫌难看？”

　　两人走开，张姨收拾台面，不忘对筱华说：“他们俩感情好吧？”

　　“哦，好啊。”筱华礼貌微笑。
　　但觉得不舒服。

　　假装浏览电脑上的文献，但其实一行都没看进去。

　　莉雯合上衣帽间的门，喻志光一头雾水。
　　“你有必要跟她说小清是谁吗？”

　　“我只是不想撒谎。”

　　“你儿子现在什么身份？之前随便一个造谣就弄得全家鸡犬不宁，你现在还随便跟人吐露小清的事，熟悉的人知道我们是家人，不熟悉的人就说你儿子跟别人同居恋爱。你还想给俩个孩子添麻烦是吧？喻铭是公众人物被骂就算了，小清呢？你也想她被骂是吧？”

　　“莉雯，你想多了。筱华她人很老实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老实？”莉雯冷笑，“我最怕老实人。你看你老实吧，老实还不是大半夜带个陌生女人回家，都不用跟妻子提前商量说一声？”

　　喻志光叹口气，坐在皮凳上。
　　“事出有因，我不能见死不救。”

　　“好。我知道筱华有困难。我理解你。”

　　莉雯道：“但也请你理解一下。喻铭身份特殊，你在安排异性居住的时候，麻烦考虑一下他可以吗？我们做家长的，不要给孩子拖后腿造成烦恼，能做到吗？”

　　“特殊？还不都是人？”喻志光不屑，“我早说不让他做这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啊，这家你儿子最大。”

　　“行，喻志光。我跟你说不通。”莉雯叉腰，“筱华几号走？”

　　“走？她才刚来。”

　　“难不成她要长期住在这？应应急差不多得了啊。”

　　“不用长期，但今天才第二天，你会不会太心急了？你是不是误会我跟筱华有什么了？莉雯，我跟你保证——”

　　“你滚开。谁误会你了？喻志光你真把自己当块肉了？你赶紧让她走啊，到时候我还要把小清接回来的。”

　　“她不是说不回来吗？”

　　“我想办法啊。”

　　“什么办法？”

　　“就.....”莉雯瞥一眼丈夫，“你管那么多干嘛？你让筱华赶紧走。她住在小清的房间，我心里就不舒服。”

　　“莉雯你怎么这么双标？小清住在家里，喻铭就没事。筱华住在这里一晚，喻铭就要被网暴了？合理吗？一点逻辑也不讲嘛。”

　　“这能一样吗？筱华能跟小清比吗？”莉雯真的动了气，一张脸通红。

　　喻志光吃瘪，服软道：“知道了。本来我就是让她今天去租房子的。”

　　/

　　喻铭回校。
　　班门口又是众人围观。

　　林嘉昀搓搓鼻子，调侃道：“你小子风韵犹存啊。”

　　“滚远点啊，林嘉昀。”喻铭插兜。

　　“诶我特别好奇，你们现在是不是对人群围观或者摄像机都免疫了。”

　　“嗯，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自己还没有。”

　　“真的假的，你每次都表现得很从容啊。”

　　“比起你，当然还是从容百倍。”

　　“你小子！”林嘉昀伸手推开喻铭的头，他灵巧躲开。

　　就在这时，看见沈颐清自前门小跑进。
　　喘着气，口干心急。

　　她看到喻铭也没有什么反应，好像这个明星三百六十五天都坐在原地一般。

　　“林嘉昀，你快去动物基地。”她脸色不好。

　　“啊，怎么了？”

　　“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

　　陈佳今天来晚了，黑眼圈很重。
　　一进门，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林嘉昀拉走。

　　“走，去基地。”

　　喻铭想去又不敢动，生怕门口的学生一溜烟全跟着跑，引起慌乱。
　　眼睛留恋望向三人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