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指北》豆奶豆奶

3、第 3 章 “我什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黎初对着空气喃喃几遍，像要说服自己。可她怎么也忘不掉刚刚的那一幕。
　　她又在苏奕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盯着窗外夕阳：“苍天啊，你到底把我丢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原本还露着大半个头的太阳，似乎在听到这句话后，迅速藏到了地平线以下。
　　在普通人眼里就相当于：刚刚还是傍晚，但突然一下天就黑了。月亮慢吞吞地爬上来，黎初似乎还从它身上看出来了不情愿。
　　这和自己不想上班但又不得不去的样子很像。
　　黎初面对此等怪异景象，内心渐渐麻木。她打了个哈欠，继续补生前没睡完的觉。
　　这一觉睡了很久，等她睡醒出门时，苏奕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
　　苏奕指了指一旁，竹凳上整整齐齐放了好几套衣服，都是劲装。
　　“你的衣服。”
　　黎初拿起一件，摸起来质量还行，在身上比了比，感觉还挺合身。
　　“你怎么知道尺寸的？”
　　“我又不瞎。”
　　苏奕头也不抬，状似无意道：“那底下有个护身符，你可戴上。”
　　黎初从底下翻出一个小木牌，上面还雕了几朵兰花。
　　“这就是你说的能保我魂魄不散的东西？”黎初拿起拇指大小的牌子，“就这么点？”
　　“不然？”苏奕见木牌在她手中没有异常，松了口气，“我昨晚卜了一卦，南方这几日有鬼魂出现。你换好衣服，我们即刻启程。”
　　就这样，两人一路南下，到了一个名叫渡河的村庄。
　　渡河村三面环水，这里的人大多熟悉水性。可最近，村里多了件怪事。
　　两个女孩在玩闹时，其中一个不慎将另一个推入水中。自那之后，推人下水的女孩变成了哑巴，整日低着头。而所有目击落水事件的村民，在那之后高烧不退。
　　村民还经常在夜里听到孩童欢快的笑声。
　　典型的闹鬼。
　　如今村民们整日战战兢兢，夜里都不敢出房门。
　　甚至还有人提议，若再这样下去，就将罪魁祸首扔进河中，来平息亡魂怨念。
　　“所以我们要捉的鬼魂，是那个溺水的孩子吗？”黎初听完村民的描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打听过了，村里最近就这一桩丧事。”
　　苏奕从怀中摸出一根半指长的香，指尖燃起金色火焰将其点燃。这香有股来自竹林的清香。
　　“一般来说，亡魂都喜欢在死亡之地徘徊。后期会因为魂力消散，本能地寻找一件自己生前最熟悉的东西，并附身于上面。”
　　这就跟人在外受了委屈，想回家一样。无论是人是鬼，在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后，都会选择自认为最熟悉最温暖的东西。这也是黎初上辈子拼命挣钱，想买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房子的原因。
　　“那我们先去小女孩家里？”
　　苏奕盯着地面：“不，先去河边。”
　　原本干燥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个湿哒哒的小脚印，而脚印的尽头，是一条静谧的河。
　　二人顺着脚印来到河边，按照脚印的方向，这鬼魂应当是进入了河中。
　　苏奕给自己画了张符，紧捏在手中，就拉着黎初往下跳。
　　“等等！我不会……”
　　话还没说完，黎初就被苏奕拉扯着跌入水中。
　　这水很奇怪，仿若没有浮力，黎初被苏奕抓着一直向下坠去，失重感冲淡了她最后的一丝恐惧。双脚触及河底的同时，黎初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低头一看，脚下却空无一物。是错觉吗？
　　“你想害死我吗！诶？”自己怎么还能说话。衣摆飘散在水中，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苏奕要给自己买劲装了。
　　苏奕睁开眼，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摇头。
　　黎初笑了：“让你说话那么难听。”
　　苏奕想反驳，但自己此刻没法张口。他扭过头，大步向前跨去。
　　黎初被他扯得一个踉跄，但水底长着高大的杂草，视野并不好，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她只能与他并肩行走于河底。
　　这底下就像一个迷宫，他们走了很久都走不出去。分明自己就是鬼，却还能遇到鬼打墙。
　　旁边的草丛中传来异响，只见一条条粗壮的水蛇缓缓从中探出头，露出闪烁绿光的眼睛。与黎初对视的一瞬间，它蛇躯一震，又快速缩了回去。
　　黎初伸手去抓，可这些蛇不仅狡猾还游得快，让她好几次都扑了空。
　　她瞪了眼站在一旁不帮忙的苏奕：“你怎么光看着，你也上啊？”
　　苏奕挑眉，摊开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中看不中用，别想偷懒，快来一起找。”
　　苏奕无力反驳。他有些迟疑地上前，最后还是和黎初一起，弯腰在水蛇藏身的水草中仔细翻找。
　　“这里一点线索也没有，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话音未落，原本半人高的草丛，长出锋利的棱角，迅速拔高变粗，在最高处纠缠收缩，隔绝了大部分光亮，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人困在其中。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河底沙石被漩涡卷起，眼前一片混乱。黎初的手在混乱中被什么东西割到，此刻的她却无暇顾及。
　　黎初将挂在胸前的发烫木牌取下，缠在手上。转头去看苏奕，只见他从包袱中拿出两把木剑，一把桃木的，一把普通的。两把木剑上都流动着金色符文。
　　周围越来越暗，连眼前之人也只能看清大概轮廓。他将其中一把递给黎初，其意思很明显：用剑斩断水草。
　　可这水草每斩断一次，便会迅速长出新的，如同斩不尽杀不绝。
　　木剑上的金色符文越来越黯淡，苏奕的脸色在黑暗中越来越苍白。
　　不过是些小伎俩，但凡换做半月前，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控制住他。他一天比一天虚弱，竟然连这样简单的鬼阵都逃不出去。
　　他正准备再次消耗魂力破局，身旁却突然光芒四射。
　　黎初之前被碎石划伤的口子在挥剑的过程中撕裂，猩红鲜血流出，滴在木牌和木剑上。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一瞬间接收到了一个来自遥远的声音，如同灵魂深处的共鸣：“……你的力量。”
　　似乎隔得太远，她听不清完整语句。下一瞬间，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木剑上的符文散发出比之前更加耀眼的红光。
　　她眼瞳赤红，挥剑环斩，河底荡开强大气波。沙石迅速飞向四周，所有纠缠在一起的水草皆被震成碎片。
　　光重新透了进来，碎片纷纷落下，周围恢复了平静，仿若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苏奕也被这强大的气波震到河石上，几欲吐出的血却被他咽了回去。他抬头，那位持剑而立，双眸赤红的少女盯着他，朝他缓缓走来。
　　然后……黎初倒下了。
　　角落里窜出一个粉色身影，苏奕本想追上去，却又不知为何停住脚步。他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女。
　　思索片刻，他抱起黎初，余光扫过地上那把剑。
　　他在那一瞬顿住了。他在混乱中拿错了剑，给黎初的这把剑，是桃木的。一般的鬼用不了桃木剑。
　　除非她是……鬼王。
　　苏奕头疼欲裂，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他摇摇晃晃跪倒在地，却将怀里的女孩护得很紧。
　　他脑中开始翻涌几十年前的那场大战，那时似乎有一个声音对他说：“带着我的魂魄，活下去。”
　　过了很久，他的眼神恢复清明。
　　……
　　黎初又双叒叕醒来的时候，整颗心已经凉透了。
　　又晕，又晕，怎么晕不够啊？
　　她盯着头顶悬梁，一动不想动。
　　“醒了？”苏奕的嗓音在一旁响起，“房梁都要被你盯穿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黎初执着地盯着房梁，连眼珠都不想动：“好累，不想动了，躺平吧。”
　　“不想动也行，就是我的契约……”
　　黎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从床上起来骂人，却差点扭到脖子。
　　她揉着后脖颈，坐在床边：“咱俩怎么出来的？”
　　“你，都不记得了？”
　　“我当时就感觉有个人在跟我说话，然后身体暖暖的，再然后……就不记得了。”黎初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况，问道：“所以最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苏奕面上无常，内心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她真相。若她知道自己是鬼王，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数呢？
　　那个契约对鬼王是无用的。鬼王可以依靠吸收鬼魂的力量来增强自身魂力，她会这么做吗？
　　他看着黎初此刻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瞳。罢了，等自己做完这一切，就将她当年放在自己这里的魂魄一并还给她。
　　自己替她养了这么多年魂，也算是功过相抵吧。她若那时还不愿，自己再向她赔罪。
　　“你救了我。”沉默良久，苏奕看着黎初，认真地说：“你当时激活木牌，短暂地获得了鬼王的力量，冲破幻境，斩断了草编笼。”
　　黎初伸出一根手指，疑惑地指向自己：“我？”
　　“嗯，是你。”顿了顿，苏奕补充道，“很厉害。”
　　猎杀时刻？我？
　　黎初觉得这世界真是一本玄幻小说，自己每天的经历也真是丰富多彩。
　　她往后一倒，不想了，躺平，装死，守护脑细胞。
　　“我发现躺床上再闭上眼睛会很舒服。”
　　“那是睡觉。你都睡了三天了。”
　　那干脆睡三年吧，然后变成睡美人，等待属于自己的王子……
　　怎么暗下来了？
　　黎初睁开眼，就看见苏奕离自己很近，他似乎在观察自己。苏奕这人长了这么一张帅脸，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偷看别人被当场抓包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苏奕欲盖弥彰咳了两声：“那啥，我就过来看看你睡着没有。”
　　神经。
　　黎初觉得自己这次醒了之后，苏奕的态度变得有些不一样。她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略显尴尬的男人：“你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实力，不敢轻易惹我了？”
　　苏奕：还真是。
　　他故意岔开话题：“那块木牌你别弄丢了，那东西对你很重要。”
　　“保命的东西当然重要。”她抬起手，用细绳串起的木牌正缠绕在她手上，“我当时只觉得这东西很烫，没想到作用这么大。你用什么做的？怎么还跟鬼王有关系？”
　　“机缘巧合。”
　　“切。”又是这样，说话神神秘秘，烦死了。不知道喜欢吊人胃口的要吞一万根银针吗？
　　她闭眼翘着二郎腿：“接下来该去哪儿？”
　　黎初以为的去哪里，是换个地方捉鬼魂，没想到苏奕开口就是：“去调查溺水真相。”
　　黎初腾一下坐起，宛如诈尸还魂。
　　“你没抓到那鬼魂？”
　　“没有。”苏奕理直气壮。
　　黎初越想越气，自己辛辛苦苦打破幻境，那鬼魂都现身了，苏奕居然没去抓，还说是因为不能放下自己不管。到底是捉鬼魂重要还是送我出去重要？
　　我躺地上就躺地上了，我爱睡觉！
　　这下好了，又要重新去追。
　　简直恨铁不成钢。
　　“你这么不靠谱，是怎么能抓到那么大一山的鬼的？”
　　“自己凭本事抓的，往事不可追。”
　　黎初想起自己曾见过他那半身的伤痕，心说这人该不会真的命不久矣吧。
　　算了，自己如今都不知道能活多久，关心别人那么多干什么。
　　黎初是孤儿院出身，从小到大都和同龄人格格不入。其他孩子在打游戏时，她在学习，其他同事在旅游逛街时，她在为了买房加班。
　　为了自己魂魄不散，她签下契约，还跟着捉鬼师去捉鬼。
　　她是一个以自己利益为上的人，万事利己为先。自认为如今是“爱你老己”的绝对践行者。
　　起床整理一番，黎初就和苏奕一起调查起了溺水之事。
　　黎初也感觉到了，那只鬼魂身上一点怨气都没有，很明显不是冤死鬼。可村民又说，那女孩是被人推下去的。
　　两人从村长家来到了被指认为“凶手”的女孩家门口，看着门上贴着的各种鬼画符，黎初轻轻敲响了门。
　　门内一片安静，门外唯有风声呼呼作响。
　　她观察门缝，却和一个披散着长发，满脸污垢的小女孩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