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指北》豆奶豆奶

2、第 2 章 黎初又

　　黎初又醒了。
　　这次睁眼看到的不是战场遗址，而是一坨黑漆漆的东西。
　　嗯？这什么贴她脑门上了？
　　她将东西从额头一把扯下，一张巨大无比黄色符纸上用血画着她看不懂的符箓，纸间还流动着金光。像是某种驱邪的符咒。
　　这分明是把自己当成邪物镇压了！
　　她愤然看向坐在一旁的罪魁祸首。他居然还在淡然地……喝茶？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黎初光脚下床，气势汹汹地将符纸拍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
　　“你什么意思？”
　　布衣男子瞧她一眼，“精神不错。”
　　“你是不是想把我……”黎初原本说到一半的话顿住了，适应得不错是什么意思？
　　苏奕两指夹起符纸：“这叫‘净灵符’。你若不能醒来，你就会在这张符纸的作用下，魂飞魄散。”
　　他故意将魂飞魄散四个字咬得很重，黎初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就相当于自己□□死了一次，刚刚差点连灵魂都要没了。
　　一想到那个所谓的“庇护所”，里面的东西会在自己触碰的瞬间消失，甚至整个空间还会因为自己发生“地震”……
　　她到底到了一个怎样光怪陆离的世界啊？
　　黎初一把拉过旁边竹凳，目光紧锁着面前男人：“你把我弄来这里，还给我脸上贴符，想干什么？玩我呢？”
　　“你不属于这里。”苏奕打断了她的话。
　　黎初怔住，随即演技大爆发，一脸疑惑地看向苏奕：“你鬼上身了吗？”
　　“鬼上身的恐怕另有其人。”黎初刚想反驳，就被他抢了先：“你能说出自己的来历吗？比如，为什么会在战场上醒来？”
　　“关你什么事？”
　　苏奕知道她讲不出原因，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二十年前，鬼门大开，无数鬼域生灵进入人界。传闻中，鬼王封印鬼门并带走了所有出逃者。”
　　“但传闻有误。”
　　他放下茶盏，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当年，有一人被遗漏了。”
　　黎初听得云里雾里：“你给我讲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认为我是当年的漏网之鱼？”
　　苏奕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没说话。
　　黎初觉得他在扯淡，自己分明是穿越来的鬼魂，怎么就变成鬼域的鬼了？
　　“那你具体说说，凭什么觉得我来自鬼域？”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在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你出现在战场，那是当年鬼门大开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苏奕凑近，琥珀色的眼睛在光影下显得透明，他一字一句道，“战场上，没有你的尸体。”
　　废话，自己尸体在家里那张办公桌前面呢，怎么可能在战场。
　　苏奕见黎初不反驳，以为她默认了。继续道：“我之前通过占卜术推测出这世间还有一个来自鬼域的生灵，自你出现后，这个占卜就失效了。除了你，还能是谁？”
　　黎初：从鬼域来的该不会是原主吧？那也不对啊，原主怎么和自己长得一样？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难不成真的是鬼上了鬼的身？
　　无论说自己来自异世还是来自鬼域，黎初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不记得了。”
　　“失忆？”苏奕挑眉。
　　“应该是吧，醒了就躺在那里了，除了名字什么都不知道。”
　　苏奕沉默地看着她。
　　黎初却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她忍不住问道：“那我现在算什么？”
　　“算个麻烦。”
　　“你才是麻烦。”黎初能看出来，这人和自己一样，一身的秘密。
　　她转身想走，却被人拉住胳膊。
　　“你若现在出去，你的魂魄之力耗尽那日就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黎初准备出门的脚一顿，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但她直觉面前这人没好事，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想干什么？”
　　苏奕拉着黎初回到桌前，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鼎，通体鎏金。哪怕是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此物绝非凡俗。
　　“你的魂魄之力很强大，甚至可以破坏我的鼎。这件事只有鬼能做到。”
　　他把手轻轻放在鼎上一条细微的裂痕上，“你的力量若能用于捉拿鬼魂……况且弄坏了我的东西，你总要赔偿点什么吧。”
　　黎初却把重心放在了其中一句话上，她一边仔细看着鼎上那条微不可查的痕迹，一边问：“只有鬼能做到，是什么意思？”
　　“你这鬼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怪当年鬼王丢下你不管。”
　　“我都说了我失忆了，你爱说不说，我走了。”
　　“诶诶诶，你！”苏奕觉得自己还真找了个麻烦，可一想到如今情形……罢了。
　　他暗自叹口气，谁让自己多年前要管这个烂摊子呢？
　　“能被鬼王承认的，才能称之为鬼。除了阴阳差使，其余鬼只能在鬼域内活动。鬼魂相当于游魂，通常三到五日就会消散。”
　　“原来如此，”黎初托着下巴，“鬼相当于体制内，鬼魂相当于无业游民。”
　　“死后七日不愿投胎的才会变成鬼魂。”苏奕听不懂眼前之人的胡言乱语。他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有办法保你魂魄不散，但我要你跟我做一笔交易……”
　　两人就这事掰扯了好半天，最后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黎初帮苏奕捉三只鬼，并保护好。苏奕保黎初灵魂不散。
　　最后为了防止对方反悔，两人还签了字画了押。
　　黎初觉得自己像被诓骗了，怎么变成鬼也要签劳动合同啊？
　　她看着那份带着誓约性质的“劳动合同”，任何一方反悔，都会受到天谴而魂飞魄散。
　　“为什么是三只？你要拿他们炼药吗？”她现在对苏奕极其不信任，如果苏奕真要拿这些人炼长生不老药……
　　自己也不会毁约，因为她真的不想魂飞魄散。
　　她在心里默默说着：你们放心，如果有朝一日这个人真的变成两面三刀的怪物，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再多就送不走了。”苏奕淡淡的嗓音响起，将黎初拉回现实。
　　“啊？”黎初刚刚沉浸在自己到时候该怎么杀了苏奕的幻想中，一时没听清。
　　“我说，三个就够了。太多这鼎装不下。”
　　黎初看着只有拳头大小的鼎，觉得这形状像一样东西。具体像什么，暂时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上辈子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狠了，结果猝死家中。这辈子变成鬼，她决定主打一个随心所欲，能不为难自己的时候绝不为难自己。
　　说到为难自己，她发现一觉醒来自己能很熟练地掌握这具身体，再也不会出现走路顺拐，跑不动的情况。但是，这个裙子是真的太为难她了。
　　五颜六色不说，走路还不方便，拖尾太长，衣服还重。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就像是穿了一件镶满钻石的晚礼服去路边烧烤摊撸串。
　　太突兀了。
　　今天聊到太晚了，她决定第二天拉着苏奕去最近的城里买新衣服。
　　因为自己根本不认识路。
　　她第二天直接一觉睡到午时。起床的时候隔壁苏奕的院子还没动静，黎初以为他还在睡觉，她尊重每一位睡觉的人或鬼。
　　黎初如今看起来和正常人几乎没区别，原本有些惨白的脸，在好好睡了一晚后，变成了正常肤色。
　　她内心呐喊：无论是人是鬼，都一定要保证充足睡眠。
　　简单梳洗后，她开始在院子里溜达。
　　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田园小院，共有三间房，两间可以住人，一间既是柴房也是仓库。
　　院子里养了几只鸡，房屋旁还种着瓜果蔬菜。屋后靠山，屋前环水。
　　还真有点像隐士高人住的地方。
　　如果不是见过他本人的话。
　　明明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好帅，完全是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可自从晕倒后醒来的那一刻，自己看他就总觉得怪怪的。他身上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从前见过他。
　　但自己怎么可能见过他？
　　黎初只能安慰是自己想多了，肯定是因为生气这人往自己脑门贴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人是个捉鬼师，而自己现在就是鬼。
　　黎初在院子周围转了很久，太阳都要下山了，苏奕房里还没动静。甚至一直敲门也没人应。
　　顿感不妙，黎初一把推开房门，只见苏奕赤裸着上身，在床上打坐。此刻的他身侧围绕着一圈圈金色的能量，身下是一个复杂的阵法。
　　他嘴唇发白，露出的上半身伤痕遍布，这绝不像捉鬼留下的普通伤口，更像是碎掉却又被拼接好的器皿。
　　黎初看呆了，自己该不会是撞破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吧？
　　苏奕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黎初惊觉不好。为了避免被杀人灭口，她转身就跑。一头扎进了自己小屋。
　　苏奕疲倦地睁开眼，身上光芒暗淡下去，嗓音沙哑：“怎么修不好了呢？”
　　他凝着黎初离开的方向，一个恐怖又诡异的猜测浮上心头，但又很快被自己否定。
　　“这不可能，她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影子完全不一样。”
　　他虽没有见过鬼王的容貌，但鬼王的脾气他还是清楚一些，与此人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鬼王不是男的吗？
　　许是自己魂力枯竭，所以无法完全修复吧。
　　不过……他手一翻，黑金色的灵魂碎片出现在掌心，随后一掌打出，本属于鬼王的灵魂碎片被注入到一旁的木牌中。
　　苏奕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薄唇轻启：“是与不是，一验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