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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蛰龙 逼陆庭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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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苏照月还端着茶盏,看到季玥案前的卷轴后,上前道:“姐姐每日都要处理这么多公务,要注意休息。”
季玥接过她递来的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苏照月好奇地问:“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季玥道:“我们确实长得很像。”
苏照月失笑,“容貌而已。”
真正见过她和季玥的人,绝不会把她们二人搞混。
季玥喝了口温热的茶,起身朝苏照月道:“有句话虽然晚了些,但我还是要和你说声抱歉,占了你的身份十多年。”
苏照月想到刚刚从房中走出的追云,便知道季玥这点子心结又因为追云的事情闹了起来。
她原先想着这件事她们俩心照不宣的忽视即可。
如今看来,她低估了季玥的道德水准。
苏照月拉着季玥坐回她原本的位置,笑着给季玥揉着肩膀:“姐姐若是因为追云将军的事情,对我也抱有同样的感情,那照月要说大可不必,我们生来名字一体,互为表里。我的身份能给姐姐带来十余年的平安是它的荣幸。”
苏照月道:“姐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得必有失,照月也得到了很多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季玥想说这岂能放在一起提,但不知为何,在苏昭月的揉肩捶背下,越来越困顿,靠着椅子混混欲睡。
苏照月看着季玥脑袋一点点下沉的模样,伸手将她的脑袋轻轻扶到桌案上,叹了口气,随意扫了一眼桌案上的卷轴,轻手轻脚的离开。
她出门还没走几步,就和迎面而来的陆庭渊对上视线。
陆庭渊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小姨子,实际上的妻姐态度还算尊重,朝她微微行了一礼,却见她侧身挡在自己前去的路线,问道:“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苏照月笑容不减:“王上睡着了,陆大人还是过一段时间再去吧,倒是照月有件事要与大人私谈,不知道大人有没有时间?”
陆庭渊想了一下:“苏小姐带路吧。”
苏照月笑着引他到了自己与苏念礼的院落,让自己的侍卫把门关上后,脸上伪装着的那点柔和笑意便没了个干净。
她用一种轻蔑不屑的目光打量着陆庭渊,说起话来和往常温柔如水的语气截然不同,“我当陆大人即便没了陆家,多少也能和沈渊周旋一二,不想就是坐到了位极人臣的位置,也不过是条核心都接触不到的狗。”
陆庭渊被她现在和外面截然相反的面孔整的适应不能。
苏照月一杯冷茶浇到他还没反应过来的脸上:“别以为长了一张看得过去的脸,你就有命坐到王上身边。”
这一杯冷茶泼的陆庭渊就算是个泥人也被激出了几分火气,到底顾忌着季玥,他忍住怒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发泄了心中对陆庭渊的不满,苏照月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闻着和送给季玥的那盏茶如出一辙的香味,她眉目舒展开,“不论你用什么手段,滚回楚京,把楚京那边你知道的东皇前臣用办法送到王上身边,我的人会协助你。”
陆庭渊当然不愿意,他才和恢复记忆没多久的季玥相处多久?
何况季玥如今恢复的还只是和先皇相处的回忆,压根不记得自己。
看陆庭渊的样子,苏照月就知道他要拒绝。
她口不择言的骂道:“拘泥情爱哪里像个男人?若非我生来是个女人,你和沈宴有什么机会和我姐姐扯上关系。”
陆庭渊擦了一把脸,算是明白了苏照月敌意的来源。
“说什么你是为了殿下才对沈宴发出那样的信函,实际上是为了发泄你对沈宴的嫉妒和怒火吧?”
现在沈宴已经和季玥扯不上关系,苏照月对沈宴的嫉妒与怒火,理所当然的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说着,陆庭渊气笑了:“你和沈宴不愧是未婚夫妻,真是天生一对。”
都是表面温柔无双世人吹捧,实际偏执算计,拿别人当工具,一步一算计。
事到如今,陆庭渊还怕什么得罪她?
他冷笑,“可是你了解殿下,即便你现在把我赶去楚京,只要我有命活着回来,我就能坐到她身边。”
苏照月喝了口热茶,面无表情的听着。
等陆庭渊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才笑道:“你误会了什么。我待王上,并非你所想,我只想王上拥有最好的东西,包括男人,如果你不是最好的,你就不配。所以去做些事儿吧,让我们都看到你有这个资格。”
陆庭渊起身离开。
苏照月吐出一口浊气,完全不知陆庭渊出去以后就见到了追云。
追云笑意盈盈的问道:“陆大人,现在信了?”
陆庭渊审视她:“你早就算到了一切?”
追云朝他行了一礼:“末将只是有所怀疑,这次委屈陆大人为末将证实了。陆大人回京事宜有苏小姐打点是不错,但楚京朝政大部分在世族手上也是事实,苏小姐的人远不足以辅助大人成功回京,或许大人更需要郡主相助?”
陆庭渊发现的视线落到自己身后,震惊地回头,对上季玥幽深的眼眸。
所以这一切,都在季玥意料之中?
……
送走陆庭渊,季玥一边擦着腕间九节鞭,一边和追云道:“陆庭渊过去了,我依旧不能放心把西南十城交给一帮世族的人,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有些事情,我要亲眼看到我们走了这里的百姓依旧生活无虞才肯走,如果这里在我们走后恢复成我们来之前的模样,我会拼死和楚朝打个你死我活。”
追云俯首:“追云明白,追云誓死追随殿下。”
季玥叹息:“我知道我这样太优柔寡断,拘泥于小节……不过为心安罢了。”
追云跟在季玥身后,没有开口,她也清楚这个时候季玥只是想自言自语一会。
季玥经常会为自己不理智的行为自言自语。
漠北的时候,季玥第一次女扮男装真正进军队,镇北王并没有给十岁的季玥什么特殊待遇,拎着她扔进兵堆子里,让一个千夫长训练她。
千夫长将季玥扔进最混乱的一个小队,也没和人说这十岁小儿的身份,季玥进队第三天就因为队长苛待手底下兵士待遇和小队长干上了,不少人觉得她人小胆子大,劝她不要为一时之气得罪队长,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反正又不是她自己吃亏,是小队长手底下那个无父无母的小兵吃亏。
反正那个兵走到哪个队伍都吃亏。
季玥一个没听进去,愣是花了一个时辰,和那个队长打的昏天黑地,最后见了血,把那个队长的两双手差点打废,自己也被打断了一条腿,后来一个月都是拄着拐杖走路的。
追云记得那时自己还跟着逐月,远远的路过季玥身边,听见她抱着自己的腿佯装痛哭流涕:“我的腿啊,我怎么这么傻,直接给外公汇报那个王八不干人事不好吗?我他爹可是朝阳郡主哎!我凭什么和他打个两败俱伤啊。”
追云当时以为季玥是真的这么想的,结果等季玥伤好的第三天,追云就从其他人嘴里听到那个小东西又和大队长打起来的事情。
那个队长被季玥一个小家伙打怕了,于是找了自己的大哥来收拾季玥,季玥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伤势刚好全就跟人干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和对面两败俱伤了,她被抬着回去的。
追云远远的听到院子里小主子的哀嚎:“痛痛痛,轻点轻点,我这是骨头不是泥巴,不能这么拧的。这个龟孙我为什么要和他打?他以大欺小啊。我怎么这么傻,给外公汇报不好吗?!”
但是等到最后,她女扮男装以功勋坐稳战神的位置,一手肃清了北境军风,都没有让人知道自己朝阳郡主的身份。
后来追云问季玥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小兵和那个小队长干起来。
季玥摊手:“他七岁就没了爹娘跟北境军干杂活,老天欺负他,我们不能欺负他。”
揣着莫名其妙的底线,带着严于律己的态度,经常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说些稀奇古怪的道理。
追云很能理解季玥。
季玥这个人是有些反复无常的喜怒不定的,没有事情的时候她自己就是个事儿,今天跑马到北巷,觉得北巷枯枝上没有花不好看,赶明儿就做了千朵纸花,就为了哄城头寡妇笑一笑,明天带人到东街,觉得东街人少荒凉,立马琢磨在东街建房子。
她很难安静的下来,怀着乱七八糟的想法,总之没几个招数是让自己好过的。
追云从前不懂季玥为什么那么喜欢沈宴,却在十六岁前一直只在特定日子回去。
后来慢慢懂了,回了京城,成了沈夫人,她就只能坐在后院,任由那些从前不愿看到的一一在眼前耳边走过,对于季玥来说这是折磨。
十岁的季玥不愿手下欺凌孤儿,十二岁的季玥孤身闯敌营救下那位被俘虏的大队长,十四岁的季玥身披月霞,为战死的好友哄他年过双十的妻子,做了满树纸花,十五岁的季玥为北境四周的流民建立起了家园。
北境被称为楚朝最安定的边疆,绝不仅仅是镇北王的原因。
她喜欢沈宴,喜欢自由,但她心中有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子民,她的父母,这个天下。
为成全这些,她愿意忍耐世人冷眼,安受他人嘲讽和沈宴冷待,嫁给沈宴,坐在后院。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郡主忽然发现嫁给沈宴换不来父母安宁,天下太平,反而一切都会糟糕,又重新把权柄重归自己。
不过不论季玥选择什么,追云都愿意追随她。
有人视她如草芥,称她为弃女,有人说她如蛰龙,望她扶摇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