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策 沈家家主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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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京，沈家。
沈宴提着手中的笔，还未落笔，门外响起家奴的声音：“公子，家主让您回来后先去见他一面。”
沈宴闻言，皱起眉头，依旧想落笔，但是笔端游弋，最后在纸上氤氲出一片墨汁，依旧没有落下一个字。
而窗外家奴的声音再度响起：“公子，家主有请。”
沈宴彻底没有了继续往下写的心思，放下笔起身。
他知道沈家家主要找自己说什么。
沈家老爷子只有他父亲一个儿子，但不代表沈家家主只有沈宴一个儿子。
沈家家主光是嫡子就有三个，沈宴行二，之所以能取代那位嫡长子坐到少主的位置不是靠着他的能力，而是沈宴命大。
三个嫡子，一个死一个疯，只有沈宴好好地活到现在。
外人称赞他世族第一子的身份时，之前也不乏恶意揣测。
毕竟沈宴这个老二似乎运气太好了点，站嫡长子之位的沈凌早死，最受老太爷宠爱的嫡幼子一场大病疯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有沈宴的手笔。
沈宴跟着家奴的指引到了宗祠前，他的视线落在跪在宗祠前的男人身上，声音淡淡的喊了声父亲。
沈家家主头也不回：“你且跪在我身后。”
沈宴上前，跪在沈家家主之后。
“子渊，你可知如今外面传的最盛的消息是什么？”
沈宴藏在宽大袖袍下面的手缓缓捏紧了，他听见自己说：“儿子愚钝，还请父亲明示。”
沈家家主依旧没有明示，而是问道：“朝阳郡主并非定国公血脉，而是前朝昭月郡主，前朝皇帝内定的储君，此事你应该是世族之中最早知道的那人？”
沈宴抬起头，看着供奉的沈家列祖列宗，没有开口，算是默认。
沈家家主问他：“既然知道，为何不动手？”
沈宴沉默，依旧不开口。
沈家家主好似没感觉到沈宴一次次沉默中透露出的抗拒，问道：“你们兄弟三人年岁还小时，我一直教导你们什么？”
沈宴沙哑着声音开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乃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沈家家主笑道：“你记得很清楚，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儿子说，若有猛兽之力，便不存在螳臂挡车之说。”
沈家家主道：“确实如此，你如今坐上世族少宗之位，说是猛兽之力也不为过，所以你想做什么，为父从未阻止，也任由你这段时日和陆庭渊那小子胡闹。”
不知道想到什么，沈家家主顿了下，然后笑道：“但是子渊，为父也曾和你说过，时移事易，豺狼在孤兔面前可做猛兽，在山君面前却略显可笑。若不知变通，自高自大，迟早会掉入深渊，你的三弟便是不懂得这个道理，才会疯疯癫癫。”
沈宴面无表情地听着：“儿子明白。”
对方这迂回之中暗含敲打的一番言论无非就是想告诉他，放下对季玥的那点感情，季玥既然不是真正的朝阳，真朝阳又借着季玥昭告身份的机会，宣布了要和他解除婚约，就不要死缠烂打。
否则季玥这只曾经的孤兔，如今的山君就会告诉他这只豺狼什么叫螳臂挡车。
但沈宴却觉得十分可笑，从前他不满意这门婚事的时候，也是沈家家主耳提面命，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大道理按着他认下婚事。
如今他不愿意放弃婚事了，沈家家主倒是不乐意了。
这也能算做时移事易么？
但世族之力如今并非完全在他掌握之中，在这个时候他只能暂且忍下。
“是不是觉得为父草草让你放弃，当初又要让你结下婚事，是反复无常？”
沈宴没吭声，又算是默认。
“你能忍下来，说明你如今也知道无法与为父抗衡的同时维持姻亲，所以子渊，你还在坚持什么？”
沈宴忍不住开口问道：“若是今天父亲站在儿子的位置上，和您要解除关系的是母亲，您也会这么洒脱么？”
沈家家主轻笑一声：“子渊啊，你们三人之中，你大哥最像我，你三弟最像你祖父，而你却最像你娘。”
沈宴拧起眉头，不知道自己这说话喜欢当谜语人的爹又在搞什么明堂。
“子渊，如果你是季玥，你会因为一个陆庭渊放弃世族少宗么？”
沈宴想都没想：“自然不会。”
说完沈宴就明白了，沈家主母同他一样，是一个利益至上的角色，绝无可能为了所谓的信义而放弃利益。
为了家族的发展，沈家主母能亲手淹死自己的长子。逼疯幼子，按着次子的脑袋强迫他看着兄长幼弟的陨落。
【你好好看着，子渊，世族只能有一个少宗，他要名正言顺，还要天赋无双，你的大哥，你的幼弟不如你，所以他们死在了你的手下】
所以他的父母不可能走到他与季玥这一步。
“子渊啊，为父不是让你放弃。”沈家家主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妻子最满意的次子，笑着从袖中掏出一枚兵符放在沈宴手上。
“你手上的筹码够多，但目前却缺乏直接能用上手的兵力，故而压不过东皇那个小丫头。”
沈宴看着手中还有余温的兵符，瞳孔一缩：“这个是……”
沈家家主微微笑道：“长公主手上有两支军团，她自请退出朝堂后，只拿走了其中一支军队，还有一支交给了我们。”
长公主？
沈宴脑子里很快有什么串联成线，骤然呼吸急促起来。
沈家家主见他已经明白了，赞许的拍拍他的肩膀：“那东皇丫头一旦成事，恐怕就和东皇那个老皇帝一样的想法，会对世族第一个下狠手，想要杜绝这种情况，要么她死，要么她就是我们世族的一份子。”
有他妻子这个狠角色在这里，沈家家主从来不敢小瞧女人，所以季玥的一举一动，他比沈宴盯得更紧。
“我儿，无论何时，别忘了你身后是如今还掌握着半个楚朝官场命脉的世族。而东皇之流，新起又如何，只要你够果敢，我们够快，一样能继续成事。”
……
季玥看着手上的奏折，旁边是为她研磨的追云，季玥批折子批累了，干脆一股脑地把大部分折子扔给追云。
“我看这些东西就脑袋疼，给你了给你了，你来弄，我只需要知道咱们境内城池百姓发展的不错，你们定的政策顺利推进就行。”
追云被季玥拉着坐到她位置下侧，哭笑不得：“王上，这总是有些不合适。”
半个月前，逼走沈宴后，季玥第二天就向十大城池宣告了自己前朝血脉的身份，然后划城自封为东皇新王，以复旧朝名义彻底反了如今的楚朝。
季玥没有直接称皇是因为帝都还未夺回。
不过虽然已经自封东皇昭王，季玥听到这个王上的称呼，还是老脸一紧：“听着怪尴尬的，我还不习惯。”
追云好笑地摇摇头，打开一叠新的册子，刚看了几眼，就脸色巨变。
季玥见她的表情变化，好奇：“你看到了什么？跟见了鬼一样。”
追云递上那个奏折。
季玥扫了几眼，脸色也沉了下来：“沈宴答应退婚，但这之后，他居然能联合长公主？”
追云垂眸：“按照常理来说，楚皇绝不可能允许长公主再度出手。”
季玥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追云点点头：“属下想，楚皇或许已经被世族控制了，朝堂之上，我们的人能打探到多少消息？”
季玥立马在那堆卷轴里面翻找，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来自京城的密函。
她看了几眼，便递给追云。
追云看后，捏紧了手。
密函上的字不多，但信息量又多又足够震撼。
简单来说，就是楚皇忽然重病，将朝堂暂时交给太子，太子本来就是沈宴的半个傀儡，可以说如今朝堂就是沈宴的天下。
这短短几天，沈宴就已经抓到了他们这边的人的几个错处，将他们这边的人边缘化了一大半。
换言之，他们这边最心腹的官员已经无法自由出入皇宫，对于楚皇的掌握算是失去大半。
季玥一拳打在桌子上：“简直可笑，沈宴居然有这般号召力了？”
追云平复了会儿呼吸，开口安抚季玥：“事情到这步田地，殿下还是尽早有所准备。”
季玥脸色难看起来：“追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尽早准备这四个字怎么听都不算是好话。
追云道：“若是属下没有想错，恐怕世族宗主，沈家家主出手了。”
季玥气笑了：“老狐狸倒是出来的够快。”
她还没有和沈宴开始斗法，沈家家主就已经察觉她的意向了。
追云说出这个消息，等季玥平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郡主，您曾经说过，兵者，诡道也，用兵属下不擅长，但是在幕后这些事上，属下或许能为您出一些意见。”
季玥直起身子，认真的看着她：“你细细说来。”
追云点点头，从椅子上起身，站着道：“按照如今局势，属下有八成把握不出三月，沈宴将会全面接手世族势力，到那时长公主铁骑必然会以清剿叛贼之名向我动军，如今我西南十城，即便联合附近城池，瀛国兵力，也不是长公主铁骑对手。当那日，漠北大军鞭长莫及，定国公府军团在楚京群龙无首，势必也会被世族侵入，我们只有溃败成囚的下场。”
季玥呼吸急促几分。
追云不急不缓道：“属下有三计，下者，用兵死磕，郡主用兵如神，与长公主周旋，或许未尝没有生机。”
季玥气笑了：“你拿我寻开心呢？我就是武曲星转世也不见得带出的军队各个能以一挡百。”
追云补充：“中策，郡主按照原定计划，联合楚京官员，定国公府的武将，用手上东皇血脉能联络的人脉和世族周旋，调取定国公府曾经的军团而来，扩展疆土，步步推进。但此策需各方面同时发力，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否则一招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实乃险策。”
季玥不吭声了，因为她看到这个消息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毕竟从带兵离开楚京开始，她就一直在走险棋。
她挠了挠脑袋，问追云：“上策为何？”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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