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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君臣 张正辉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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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在知道季玥本人的战斗力之前,张正辉就害怕季玥。
能成为世族主母的女人,还要站在沈宴身边,光是这两个身份,都足以张振辉觉得季玥是个恐怖的人。
不过张振辉之前害怕季玥,是因为沈宴,现在害怕季玥,是因为季玥本人。
但不妨碍这两者是可以叠加的。
所以当季玥站在他面前时,张正辉几乎没几句话就交代出了自己背着她,偷偷和世族传信。
然而他越紧张,季玥越是没有自己讨人嫌的自觉,反而把自己当成此处主人一般,找了个藤椅,自顾自坐了下来,指着远处的矮凳,笑盈盈地招呼,“张将军坐。”
张正辉觉得自己站着,气势都输给比自己矮的季玥一头了,要是坐下来,那岂不是头都不敢抬了?
“末将还是站着同郡主说话吧。”
季玥打量他一通,轻笑一声,也不强求他坐,闭上眼。
“说起来朝阳还要感谢张将军与家中的通讯,不然我们这边的事儿也瞒不了京城那么久。”
在掩人耳目,私下发展这个计划中,陆庭渊去把楚京的水搅浑只是一方面,甚至是可有可无的一方面。
因为比起其他人,季玥更相信自己。
所以她不仅控制了这边地区的信息通讯,还借着张正辉的手,传给了世族一堆真假参半的消息。
一条消息都不给世族一定会让他们怀疑,既然如此,就给他们消息。
谁的消息最可信?
无疑是眼前张家嫡系的公子。
季玥张开眼,不意外地对上张振辉愤怒的目光。
“张将军,还要继续为沈家卖力么?”
张振辉心中怒火升腾,但时至此刻,无论他给京城的消息是否他自愿发出,都不重要。
混淆关键信息这种罪由,自己在沈家已经没有可信度。
“郡主又能有多少把握?”
季玥坐起身:“做这种事情哪有万全的把握?赢就是功名万载,死也就是一抔黄土。只可惜了张家,跟着沈家永远只能屈居人后。”
张振辉捏紧了拳头。
他虽然平日里表现地跟个没脑子的墙头草一样,但世族培养出来的大家公子,即便不醉心权术,也绝对不是个真的傻子。
“郡主,即便张家拥你上位,难道郡主上位后就会放过世族么?!与其如此,不如跟着沈家,即便被贬,世族之力依旧在。”
季玥问他:“张将军觉得如今楚朝如何?世族如何?”
张振辉哑然。
“将军有大志向。”季玥撑着下巴,笑着加码:“定山河,安百姓,终有一日我中原雄狮再也不拘泥于内朝乱象,铁蹄所向,皆为我朝,日升之地,皆是我土。我中原人人人屹立当世,万国来朝,国人皆以我东皇为傲。”
张振辉心口的那口热气一簇簇地冒出来。
他以为,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想法和野心。
即便看出来了也不会赞同。
却不想季玥此刻流露出的居然是一模一样的意思。
季玥继续道:“世族想做人上人,这很好,那么为何不让我朝百姓人人都成为当世艳羡之人?我军铁蹄,当守卫山河,保家定国。”
张正辉犹豫了片刻,拿出父母拒绝他的话:“征战伤财……”
“那就去谋财。”季玥道:“打开国道,岂会无财?”
张正辉定下心来:“此事容明山与家父商议。”
明山是张正辉的字。
季玥从藤椅上坐起,摆摆手,转身离开院落,踏出院落的瞬间,脸上笑容如冰雪消融般消逝。
逐月上前,递给季玥一封手信,季玥接来扫了几眼。
“郡主,这张正辉今天说的话可信么?”
季玥一边卷起手信,一边道 :“由不得他不信了,沈宴多疑谨慎,即便张正辉在这件事儿上完全干净,沈宴日后也会防着他,除非张家彻底放弃这个儿子。”
但是张正辉虽然不是张家家主培养的继承人,却是张老太爷最受疼爱的小孙子。
何况张正辉身上还有和王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联姻关系,张家不会放弃他的。
逐月松了口气:“属下继续盯着他么?”
季玥回眸看她一眼,见她休息了两天,气色算是回过来了点,但人依旧瘦了一圈:“不必了,把追云调回来吧,她那边安排地差不多了,你们俩少一个在我身边,还真不舒服。”
逐月眼珠一转:“郡主是觉得太子妃那边有问题?”
季玥伸出两指,没好气的点点她的额头,笑道:“瞎说。”
“但我确实摸不准这母女俩打算做什么。”季玥话锋一转揉揉眉心:“有些话,我能对你和追云说,和她们是说不了的,到底顾忌着长辈姐妹的亲缘。”
逐月嘻嘻笑道:“郡主有时就是忒假正经了点。”
季玥对她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在她屁股上:“赶紧做正事去,不然马上给你赐婚。”
逐月一走,季玥把手信往袖子里一塞,走了几步,对上从主院偏房走出的苏照月。
四目相对时,季玥都恍惚于她们二人究竟谁是谁。
苏照月抿唇笑:“姐姐忙完了?要去哪里呀?能不能带上我?”
季玥不知为何上前一步,目光锁在苏照月脸上。
“其实这些天,我的脑袋钻心疼时,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苏照月瓷白无暇的脸彷佛上好的白玉一般,听到了季玥的话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语气天真的问:“姐姐在说什么?”
季玥已经走到她面前。
两张有八成相似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只是一个看起来眉目灵动,一个看起来温婉如水。
然而实际看去,眉目灵动的眼底肃杀,温婉如水的深沉如渊。
季玥抬起手,抚上苏昭月的鬓间:“陆庭渊给我送了信。”
苏照月掩唇轻笑:“姐姐这是要给我选定姐夫了吗?”
季玥摘去她鬓间的碎花。
她凝视着这张脸和对方朴素的装扮,最终轻声道:“海域温暖,四时花开,有时间去买些适合的首饰。”
有些事情,其实也不必别人说的那么直白。
季玥自问虽然不是沈宴那样的绝顶聪明,也固然她后知后觉,可她不会否认放在眼前的事实。
她拍了拍苏昭月的肩膀,与她擦肩而过。
苏照月道,“姐姐,我字昭月,你字朝阳。”
季玥背对着她,朝她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离开南城抵达江城城郊,在一片断壁残垣中找到陆庭渊并不难。
难的是看到他如今的模样,还能心安理得的看对方持续痛苦。
季玥喂了他解药,将人扶起来喂了点水。
陆庭渊借着机会,使劲往她肩膀上靠。
季玥脸都青了:“不想断手就坐好。”
季玥说的绝不是打情骂俏的俏皮话,陆庭渊惜命地坐好。
“殿下,你看到我送去的信了么?”
提起这个,季玥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你怎么一身味?”
陆庭渊苦笑:“为了骗沈宴那个王八羔子我还在京城,我孤身一人偷跑出来的,这大半个月来连夜赶路,就是为了见郡主一面。”
季玥道:“那你岂不是在京城就没待几天?”
陆庭渊答得理所当然:“是啊。都在赶路见你了。”
他说情话没水平极了,季玥难受的拧起眉头:“你能不能每次见我就和发情的公鸡一样?”
陆庭渊沉默片刻:“殿下能不能用孔雀形容我?”
季玥流露出些许嫌弃:“有区别?”
陆庭渊骄傲道:“起码好看一些。”
季玥撇他一眼,好笑道:“好好好,你最好看了,从小到大陆大人都是天下第一俊。”
陆庭渊耳尖微红,然后才注意到季玥的形容,不顾身上的伤口,欣喜若狂地起身:“殿下想起来了?!”
季玥坐到他旁边,按他坐下:“没有全想起来,不过你的手信肯定了我的想法,我其实是怀仁太子的女儿东皇昭月,对吗?”
陆庭渊悄咪咪的想靠近她,可是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还是默默拉开了自己和季玥的距离,害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她。
“微臣一直在想,要怎样证明这件事和微臣忠心。”
他对季玥,忠诚总是在爱意之上,所以受尽磨难也不减忠心,句句情话尽显生疏。
与其说他是怀仁太子为女儿选的夫婿,不如说他是先皇为储君选定的鹰犬。
他们之间先说君臣,再说夫妻。
若是沈宴真是个与季玥情投意合的良人,陆庭渊相信自己能放下身段去做小,可沈宴偏偏很给他机会。
季玥把手信还给他:“已经确定的事,我们就不必说了。”
陆庭渊伸手接过手信,与季玥对上视线。
曾经那个在他怀里只有一团的白团子此刻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陆庭渊忽然落下泪。
“殿下。”
季玥被他抱住腿,当即头皮发麻:“你要做什么?”
陆庭渊想到季玥已经相信自己的忠诚便忍不住落泪,然后声泪俱下地发表感慨:“微臣愿为殿下当牛做马,死而后已。”
季玥:“……我谢谢你死了还是会放过我的,赶紧松开,像什么样子。”
“微臣不想再同殿下分开。”
季玥表情一顿,她看了陆庭渊好一会儿,对这话不置可否,将他扶起来。
“回去洗漱洗漱吧,我还有点别的事儿,送你回去后,会有人安排你。”
陆庭渊十分没有安全感的问:“殿下还有什么事儿比恢复记忆更重要?”
季玥道:“去见你想让我见的人。”
陆庭渊的脸顿时惨白一片。“殿下,微臣只是想……”
季玥好笑地踮起脚揉揉他的脸:“怕什么呀?真想和你计较就不会来找你了。”
陆庭渊不安地握住她的手。
“殿下真的信我么?”
季玥叹息一声,轻巧的卸掉陆庭渊扣住她手腕的手。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