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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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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我收拾了桌椅和剩下的饭菜,江枝像个闷葫芦一样看着我,好像又在发呆,她在想什么呢?
现在很晚了,我还要去公司一趟,不然没法和我妈交差,到时候她肯定要说:“又跑到哪里去鬼混了?你这样以后公司怎么办?”
我倒是希望我妈能一辈子这样骂我,我冲江枝笑了笑:“江同学,明天见。”
她有些呆滞,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明天还要过来吗?”
这时江叔有了动作,拍了下江枝的手,随后又艰难抬起头对我道:“小陆想来就来,陪老头子聊聊天。”
“好嘞,江叔。”
道别过后,我拿过搭在床边的外套穿好后合上门出去了,北城夏天的晚上寒意更甚,我搓了搓袖子,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辆绕过五环路,这里的江景很漂亮,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些惧怕这样的景色,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心中又升起一股道不明的预感。
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在车里睡去,可那股预感更强烈了,它的另一端好像系着一个结,我在被它牵引。
上辈子坠海时一样的感觉,我们的灵魂又开始同频共振。
我不敢再睡了,就算这是自己的错觉,我有些急躁,发疯般让司机掉头。
我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又是那天给我打过九个电话的陌生的号码,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按下了接听,毫无掩饰的冲对方吼过去:“你谁?”
对面许久没有回应,像是被我的语气吓得有些不敢出声,见她不答,我准备挂断,就在我的指尖靠近那颗红色按钮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陆安年。”
我的大脑停止了一瞬思考,急切问道:“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滨海路三号民巷……”
滨海路是个常年集醉鬼于一地的破旧巷子,我记得那年逃课去过一次,那一天李畅把持不住喝得烂醉如泥,打电话让我去接他。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被一群中年男子打得不成样子,打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来这喝酒的规矩是要先宴请这一片的老大。
李畅这个白痴怎么会想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喝醉酒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听到醉鬼老大这么一说,当场就和人对着干。
最后就是大牙被打掉一颗,后面报警处理了。
车辆很快驶入滨江路地段,我一眼就看见巷子里站着的江枝,还有一个染着金发的少年,是薛良。
薛良此时面上不太好看,脸上有一道口子,应该是被钝器划伤了,他整个人坐在地上,看着那群已经倒地的醉鬼。
然后我就听见他问江枝:“你是三中的学生?”
江枝脸上有些诧异,她此刻没穿校服,也没有带校牌:“你认识我吗?”
薛良轻笑一声:“不认识。”
也是在这个时候,江枝看到了我,薛良也望过来,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江枝的情况,应该是薛良及时出现护住了她,江枝没什么大问题。
我抿了抿唇,看向她,好半晌才问:“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如果今天没人来怎么办?”
江枝垂下眸子,那双漂亮的眼睛没了什么光彩,她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的是白开水。
“做什么?”我问她。
“麻烦你跑一趟,把这个送到我爸的病房,桌上的药我已经分好用纸包住了,我爸的情况不太好,他说很痛,医生让我在给我爸服一次药,所以只能麻烦你,我得带他去医院看看伤口。”
我耐着性子:“医院里的水呢?”
她冷静道:“医院里没水了,外面的店铺全都关门了,只有这里。”
所以她一个人跑了一公里来找水是吗,她知不知道滨江路是一个什么样的豺狼虎窝,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留她一个人。
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让那湿润涌出来,我接过她的保温杯,把她和薛良一起喊进车里,江枝坐在副驾驶,我和薛良坐在后面。
薛良突然开口:“这不是小陆总?”
我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还真以为你来这里是为了你妈的公司。”他单手靠在车窗边,打量着我,又像在讽刺我。
我朝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对他说:“谢谢你。”
他没意外的笑了笑,把头彻底转过车窗,再也不说话了。
到了医院,我让江枝先上去,我带薛良去包扎。
医生看到薛良的第一眼就好似很熟悉似的:“你又来了。”随后医生看了看他的伤口,又说:“这次不是来探病了。”
薛良没什么表情,径直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医生用碘伏给他消毒,看着很疼,他却一声没吭,直到被横七竖八的纱布裹好,他才对医生说了句:“走了,钱他付。”
我把钱付好后,就朝着住院部三楼走,江叔叔果然状态非常不好,与今天我来时判若两人,我打电话叫来了医生,医生也有些束手无策。
我说:“转医院。”
医生:“我们已经时北城最好的医院了,要是转的话只能转到首都,一路上这么远,现在病人情况非常不好,先转到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吧。”
我想要从江枝脸上找到一点她的想法,我知道她爸对她多重要,可江枝的脸是沉默的,在她的潜意识里,转院就意味着她没了这家医院的慈善基金,她没有可以支付天价医药费的钱。
可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更做不到亲眼看着他去死,更何况现在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可能根本坚持不到首都。
我突然想起,江枝剪头发的时间线提前了,那是否证明他爸的病情也提前恶化了,所以我还是晚了一步,我的到来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成了一切痛苦的催化剂。
我们一夜没休息,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快到黎明时,一个护士把我们叫了进去,江枝轻手轻脚趴在江叔叔的床边。
江叔叔依旧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小枝,爸爸把我们家的房子卖掉了,得了一笔很大数额的拆迁款,卡我放在枕头下面,他们答应等我死后再开始拆除房子。”
说道这里江叔眼角边留下一滴浑浊的泪水,哽咽到快说不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到平静:“那院中的两颗槐树你把它砍了吧。”
“我怎么能砍掉它呢?”
“你不砍施工队也会砍的,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妈妈的骨灰就埋在下面,到时候你把它拿出来和我葬在一处,取左边的槐树心刻一把同心锁和我们埋在一起,取右边的槐树心打成木手串戴在右手,爸爸妈妈会在天上保你一世平安的。”
江枝的头更低了,仿佛就要坚持不住,心率检测仪也渐渐成了一条直线。
时间过了好久,江枝才抬起头,恍惚的看着我。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帮她办完了丧仪,冷清到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缓缓将那个木的同心锁放进去,夏风摇曳,她的父母就此埋葬在一方天地,从此与天同寿,享福泽甘霖。
时间还在继续,我们迎来了高三这最重要的一年,我和江枝的关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不可言说了。
好像都已经见过彼此的不堪,好像彼此都更懂得心心相惜,我还是会用各种蹩脚的理由给她送东西,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高三这一年很快结束了,所有的痛苦,敏感,以及那个夏天留下的疤都被抹灭。
我们三个约好去露营,李畅非要买个望远镜观察他的星座,最后也真让他小子在满天繁星里找到了,激动得一宿没睡。
可江枝的星座我根本不用找,我已经偷偷找过许多次,所以我一眼就能看见它所在的位置,并指给江枝看。
她说她也要找我的,可是在这个季节,我的星座是不会出现的,我就看着她拿着望远镜看啊看,我们好像回到了上辈子。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收集薛国栋的贪污犯罪记录,就在半年前,一个昵称为“伞”的人给我发来了一个扳倒薛国栋的文件,里面详细记录了和那家工厂的合作时间,金额,甚至还有双方交易往来的合同。
也因此现在薛国栋还在吃牢饭。
回去后没多久,高考就成绩出来了,江枝考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而我不打算再继续念书了,毕竟我志不在此,还不如回家接手我妈的资产,也好过我妈劳累过度,早早离开我。
江枝自从上了大学,就和我的联系少了,我记得上辈子,江枝是在大三的时候和我在一起的,那天她或许是喝了一点酒,说话含糊不清。
说什么很早之前就喜欢我,只是一直不敢表达。
我也对自己的感情后知后觉,我不知道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对她有了别样的感情,不再是因为一个赌约,一次逗弄。
所以我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这一辈子我也不打算催促她,我想慢慢的等就会有一个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