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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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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做噩梦,小花说她也总是会梦到那天……
生活已然步入正轨,但有些痕迹还是抹不去】
江知文再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房间门虚掩着,隐约传来外面的争执声。
“现在假惺惺来关心,不觉得太晚了吗?”布洛瑟姆挡在门口,双臂环抱,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只是想确认她没事。”祁以慕的声音冷的像冰,两人正僵持着。
布洛瑟姆嗤笑一声:“不见到你就没事。”
“我看一眼就走。”
“看一根头发丝都不行,把人送来了你就回去。”
见对方寸步不让,祁以慕知道自己今日注定进不了这道门。
她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来:“那至少,告诉我……她腰上的伤疤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布洛瑟姆重复着这四个词,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怒意,“我还想问问你怎么来的?!”?
“那天,你没回来,她去找你,也没有找到。”
她死死盯着祁以慕:“也是巧了,她刚回来我们就遇上伏击——一颗子弹贯穿她的腰。”
“那不是普通子弹,祁以慕,那颗子弹完全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祁以慕的唇色褪得干干净净,过了好久,她才哑声问:“谁干的?”
“现在才想着打听?”布洛瑟姆冷笑一声,“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动用你闻一的权柄去把那些星际海盗的老巢全掀了?”
她看着祁以慕眼中漫起的痛楚,竟从中品出一丝快意。
——她们当初在那个废弃补给站命悬一线的时候,祁以慕在哪?
在祁家的庇护下,在飞回首都星的飞梭上。
“我……”
祁以慕想解释,可却发现什么理由都苍白如纸。
四年前那个废弃补给站,至今仍是纠缠在她梦魇里的乱麻。
祁以慕日后复盘,都没理清到底有几方人马藏身于那片废墟的阴影中。
那是祁家内斗的修罗场,一切纷争由她而起。
她自以为保护江知文周全,却没想到爱人竟险些成为这场权力游戏的祭品。
这时,门扉处传来细微的响动,一线晨光顺着门缝溜出来。
江知文披着一件长袍站在那里,头发不像平常盘在脑后,而是随意散在肩头。
晨光给她勾勒出一道消瘦的剪影,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幽魂。
或许是因为尚未恢复,她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衬得眼下那颗红痣愈发刺目。
祁以慕下意识向前走一步,伸手想要去扶她摇晃的身形,却被布洛瑟姆挡住。
布洛瑟姆上前,半嗔半怪道:“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江知文摇摇头:“没事,我都听到了……”
“文姐……”祁以慕声音发颤,“对不起,我……”?
“都过去了。”江知文打断她的话。
祁以慕怔怔望着她,那双曾盛满温存与笑意的紫眸,此刻静如寒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静的让人发寒。
祁以慕突然想要江知文的恨了,那至少证明她们之间还有联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漠然彻底隔绝。
而接下来江知文的话,更是让祁以慕如坠冰窖。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取消婚约。让闻一换个人选,祁一言,祁一行,我都不介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只要不是你。”
——只要不是你。
这五个字如魔咒般在祁以慕脑中反复撞击。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她以为江知文对她的疏远,是源于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解释、未能传递的讯息。
可她怎能也没想到,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是如此深的鸿沟。
——江知文竟然这么恨她……
江知文拢了拢身上的长袍,不知为何,指环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点了点头。
见她冷淡的态度,祁以慕挤出一个惨淡的笑,眼中却涌上偏执的猩红:“我不能答应,我做不到看着你和别人结婚,即使这对于你来说就是交易。”
布洛瑟姆终于忍不住了,愤怒道:“祁以慕,你到底要干什么!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吗?!”
祁以慕没有理会她,她的目光始终锁在江知文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谁知,江知文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讥笑,她轻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是杭特的女儿吗?”
——如果四年前,你知道我是杭特的女儿,那时你的枪口,还会毫不犹豫地对准我吗?
祁以慕茫然道:“……什么意思?”
一股强烈的不安倏地窜上她的脊背。
江知文向前迈了半步,晨光完整地照亮她的脸,可那脸上满是讽刺。
她声音大了些:“我说,如果四年前你就知道我是杭特的女儿,你还会杀我吗?”
布洛瑟姆倒吸一口凉气,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祁以慕,手指颤抖地指向大门处。
“从我家滚出去!”
祁以慕愣在原地,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先是迷茫,然后是震惊。
“……杀你?”
她喃喃重复,像是听不懂这两个字:
“你以为我要杀你?”
江知文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祁以慕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原来如此。
这四年的分离、折磨,竟都源于一场她全然不知的误会。
那枚不知道是谁射出的子弹,呼啸而过,击碎了她们之间的一切可能。
“我怎么可能杀你……”
江知文冷冷地看着她:“你还准备狡辩吗?”
“你早就知道你是祁家的孩子吧?芙莱校长对你的特别关照,你这标志性的黑发红眼。”
“那天是你将我们带到废弃补给站,也是在你消失后,我们才遭遇伏击。”
“桩桩件件,哪点冤枉你了?!!”
她蹙着眉,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只有我……找遍了整个补给站,最后只找到了一项能源和我送你的口红!!”
“你知道我……”
她永远无法忘记自己握着那支残破口红时,浑身冰冷、心如死灰的瞬间。
“……其实一开始,你就想把我当成一个投名状,交给那些人看吧?”
她扯了扯嘴角:“我们在黄金群星形影不离,我知道你太多事情了,你怕我走漏消息,所以……灭口。”
“……对吗?”
祁以慕猛地摇头,急切地向前一步,想要握住江知文的手,却被对方躲开。
“不是的……文姐,不是这样的——”
“当时图勒的人找到了我,”祁以慕着急为自己辩白,语无伦次,“我也是在那天知道我姓祁!”
江知文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尾戒传来的刺痛越来越强烈。
“慕总,”她轻声打断,“不用再说了……”
“也别叫我文姐,我担待不起。”
祁以慕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拧紧,疼得她眼泪几乎都要溢出来。
“可是有些误会应该解开啊,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该是什么样子?
江知文已经不想,也不敢去细究了。
那些过往的温存,早就在无数个不眠之夜,被反复撕扯、腐蚀,只剩下绵延不绝的恨与茫然。
每一次看到祁以慕,每一次撞进那双红到发黑的眼睛,就像是在重温腰侧那道伤疤的痛楚。
——尖锐的刺痛后又是漫长的,无时无刻的疼痛
就好像被凌迟一般……
“……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