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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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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闹钟一响,林然立刻睁开眼,神情坚定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谁也不能阻挡他伺候金主爸爸的心!
他动作麻利,换完药,草草吃完早饭,便匆匆赶往对面特护病房。
刚推开门,就见一群医护人员正围着沈寒洲检查,换药。
这是林然第一次亲眼看见沈寒洲护具下的腿。
大腿外侧一道长长的手术切口还新鲜泛红,边缘微微隆起,像一道狰狞的蜈蚣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脚踝带着轻微浮肿,稍稍一动,腿部肌肉便不受控制地轻轻痉挛。
主治医师一层层揭开纱布,用碘伏轻轻消毒,动作利落干脆。
沈寒洲下颌绷得死紧,攥着床边栏杆的指节泛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全程一声不吭。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十多分钟后,医生重新裹好纱布,再固定好护具。
沈寒洲攥着栏杆的手猛地一松,脱力般靠回床头,气息微乱。
老周在一旁看得捏了把冷汗,刚擦了擦额头,一转头就看见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林然,愣了一下:“林少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沈寒洲骤然睁开眼,朝门口望来。
林然脸色发白,圆润的杏眼微微睁大,显然是被刚才的画面吓到了。沈寒洲心头一紧,看向医护:“你们先出去。”
医护人员应声安静退离。
老周见沈寒洲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然身上,便立即识趣道:“沈先生,我也先出去处理点事。”
沈寒洲淡淡嗯了一声。
等人都走光,病房里重归安静。
沈寒洲望着他,声音有些沙哑,被他刻意放柔:“来了多久了?”
林然的目光还落在他的双腿,空气里萦绕着散不去的药味,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微微发凉的指尖动了动,林然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有一会儿了。”
前几天他只当沈寒洲是伤得不算重,加上这段日子来老周的语气一直轻描淡写,直到今天才知道,沈寒洲一直都在硬扛。
双腿伤成那样,该有多疼啊。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沈寒洲流露过半分的崩溃。
而把他害成这样的人,是自己。
“怎么了?”沈寒洲见他神色不对,心里猜到他是看见了换药的模样,完好的左手撑着床褥想坐直,语气带着几分歉疚,“抱歉,应该让你晚点再过来……”
“您刚换完药,别乱动,我来扶!”林然连忙上前,小心扶住他的手臂,慢慢将人撑稳。
一靠近,沈寒洲身上的药味更明显了。
想到他伤得这么重,却从没有怎么凶过自己,林然的鼻尖骤然一酸,愧疚得快要溢出来。
呜呜,沈寒洲怎么能这么好。
沈寒洲坐好后,一抬眼就看见林然眼眶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骤然一紧,脱口而出:“宝贝,别哭了。”
“……”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顿住。
沈寒洲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敛去神色:“家里养的小狗叫宝贝。”
林然眨了眨眼,松了口气,吓死了,他还以为是在叫自己呢。
林然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揉了揉眼睛,瞥见吧台边放着打包好的早餐,轻声道:“沈先生,我喂您吃饭吧。”
沈寒洲静静看着他,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漫开一丝淡淡的失落。
林然搬来凳子坐在床边,拿出比做实验还要认真百倍的态度,一勺一勺地细心喂着。
吃完后,又拿湿纸巾替沈寒洲擦嘴,递水让他漱口。
殷勤得简直不像话。
沈寒洲从前都是伺候林然的,哪里被林然这么伺候过,就算他现在残废了,也舍不得林然受累半点。
要不是他废了,林然哪里用得着做这些?
沈寒洲心疼得要命。
于是等林然要去丢垃圾时,沈寒洲伸手拦住:“不用了,等老周回来处理吧。”
“没关系,顺手而已。”林然摇摇头,拎起垃圾就跑了。
再回来时,见沈寒洲安安静静望着他,姿势几乎没有变过,林然心里越发酸涩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沈寒洲现在依旧意气风发,怎么会困在这张病床上动弹不得。
林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对沈寒洲更好一点,只要他能舒服些,自己累点没关系。
于是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沈先生,您听新闻吗?我给您念一段好不好?我听说你们做大事的人,每天都要关注这些。”
沈寒洲本以为他喂完饭就要离开,没想到他愿意留下,当即点头:“好。”
林然掏出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沈先生,您平时都在哪儿看呀?”他怕自己念的不对,被大佬偷偷笑话。
沈寒洲平日看的都是金融终端与内部研报,账号昂贵,他不想让林然破费,顿了顿,淡淡道:“就在网上,微博随便看看。”
原来大佬也这么接地气。
林然心里对沈寒洲又生出了几分亲近,点开微博,找了几个正经财经大 V,翻出最新内容认真念起来。
他大学学的是生物医学工程,对经济一窍不通,满屏专业术语看得他眼花缭乱,白纸黑字从嘴里过了一遍,脑子里半点也没留下。
可看着沈寒洲认真听着的模样,林然也不敢松懈,强打精神继续念。
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轻了。
林然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干脆趴在床边,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又睡着了?
看着林然趴在床边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模样,沈寒洲无奈地轻轻皱眉。
肯定是财经新闻太无聊,才把然然念睡了。
下次不给这家平台投资了。
给他们对手投。
他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费力地拿过薄毯,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林然猛地惊醒,坐直身子,身上的毯子滑落。
见沈寒洲正靠在床头,单手批阅文件,侧脸沉静温和,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意识到自己又睡着了,林然脸颊瞬间涨红:“沈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又睡着了……”
沈寒洲停下笔,侧眸看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温柔又无奈:“不怪你,是这些东西太枯燥,你们年轻人不喜欢很正常。”
沈先生也没多老啊,正值壮年呢。
“下次我让老周把陪床整理出来,你困了就去躺一会儿,我现在这个样子……抱不动你。”
林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空床,耳根微微发烫。
明明是他来照顾沈寒洲,到头来却总是沈寒洲在替他兜底收拾摊子。
“笃笃——”
敲门声响起,老周提着外卖走进来。
一阵香气隔着袋子飘了过来。
林然悄悄咽了咽口水,赶紧道:“沈先生,那我先不打扰您吃饭了,我先回去了。”
“没事的话,就一起吃。”沈寒洲开口。
林然迈出去的脚一顿,又果断地收了回来。
“那多不好意思。”
林然嘴上这么说着,人已经一屁股坐了回来,眼巴巴盯着老周手里的袋子。
看着他小馋猫似的模样,沈寒洲暗自失笑,抬手推开小桌板。
老周心里庆幸,还好今天点的分量足,下次得直接点两份的!
他把餐盒一一摆好,便识趣地找借口离开。
沈寒洲的餐食都是酒店私厨定制的营养餐,清淡精致,林然这几天喂他的时候,早就偷偷馋了好几回,只是一直忍着。
即使很饿,还是习惯性先拿起勺子:“沈先生,我先喂您。”
沈寒洲怎会看不出他眼巴巴的样子,默默吃了几口便偏开了脸:“今晚不太饿,我饱了,你吃吧。”
林然立刻欢欢喜喜地坐下,风卷残云,把剩下的吃得干干净净。他擦了擦嘴,有点不好意思,拎起垃圾快步出门。
再回来时,正好遇上医护人员给沈寒洲晚间换药。
林然安静站在一旁,看着沈寒洲默默隐忍,额角不断渗汗,却硬是强忍着没让闷哼出口。
换完药,主治医生郑重地叮嘱:“伤口还在关键恢复期,情况依旧偏重,不能大意。晚上尽量不要翻身,少牵扯伤口,疼得厉害就按铃。”
沈寒洲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等医生离开,林然望着他苍白脸色上的薄汗,心里一酸,忍不住脱口而出:“沈先生,要不我晚上留下来陪夜吧?”
沈寒洲怔了下,他不想麻烦林然,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脆弱的一面,刚要开口拒绝。
谁知林然已经自己拍了拍胸脯敲定了:“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这么愉快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