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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我们的2026   一、醒 ...

  •   一、醒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北京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棉花糖。
      周曦宁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睛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尾气的味道、路边早餐铺的油烟味、还有一点点槐花的甜香。这是2026年的味道,是她熟悉又陌生了的味道。
      “走啊。”沈知微推了她一把,自己却站在台阶上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路对面。
      荆楠绡和商綮岁跟在后面。荆楠绡穿着周曦宁昨晚在网上给她买的衣服——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满大街的汽车和行人,表情冷得像腊月的冰,可眼神里那一丝极淡的茫然,还是被商綮岁捕捉到了。
      “陛下,”商綮岁轻声说,“臣在。”
      荆楠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四个人站在医院门口,一时谁也没动。路过的行人有人多看两眼——四个年轻女人,长得都挺好看,气质还都挺特别,站在那里像一幅画。只是那个穿黑衣服的脸色太冷了,像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先去我那儿吧。”周曦宁终于开口,“我在北京有个小公寓,挤一挤住得下。”
      “你那个小公寓多大?”沈知微问。
      “五十平。”
      “五十平?”沈知微瞪大眼睛,“那叫小?在我们那儿,一家五口住二十平的多的是。”
      周曦宁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沈知微,现在是2026年了。你不用再住二十平的房子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也笑了。
      四个人打了辆车。出租车司机是个北京大爷,特能侃,一看上来四个姑娘,张嘴就来:“哟,四位美女去哪儿啊?”
      周曦宁报了地址。大爷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荆楠绡坐在后座中间,车窗外的摩天大楼、高架桥、地铁站口,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商綮岁坐在她右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事。”商綮岁的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荆楠绡没有回答,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沈知微坐在副驾驶,趴在车窗上看了一路。那些高楼、那些店铺、那些穿着各种颜色衣服的行人,还有那些她只在周曦宁的描述里听过的“手机”、“电脑”、“广告牌”……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让人兴奋。
      “周曦宁,那是什么?”她指着路边一个巨大的LED屏幕。
      “广告牌。”
      “那个呢?”又指着一辆飞驰而过的外卖电动车。
      “送外卖的。就是……送饭的。你在手机上点一下,就有人给你送到家门口。”
      沈知微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司机大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乐了:“姑娘,外地来的吧?”
      沈知微一愣,随即笑了:“对,外地来的。很远很远的外地。”
      二、安
      周曦宁的公寓在五环外,一个普通的小区,楼有点旧,但干净。电梯嗡嗡地往上爬,到了十一楼,门一开,是一条窄窄的走廊。
      “到了到了。”周曦宁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沈知微第一个冲进去,然后站在玄关愣住了。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满满当当的,但不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发上一只毛绒玩具熊身上,暖融融的。
      “这是你家?”沈知微的声音有点奇怪。
      “嗯。”周曦宁把钥匙扔在鞋柜上,“乱得很,别嫌弃。”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摸了摸那只毛绒熊,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了?”周曦宁吓了一跳。
      “没什么。”沈知微擦擦眼泪,站起来,“就是……你以前跟我说过,你一个人住在北京,有一只毛绒熊陪着你。我那时候想象不出来。现在看见了,就觉得……”她顿了顿,“挺好的。你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
      周曦宁沉默了片刻,走过去,把那只毛绒熊塞进她怀里:“送你了。”
      沈知微抱着熊,愣愣地看着她。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周曦宁说,声音很轻,耳朵尖却红了。
      荆楠绡和商綮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商綮岁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荆楠绡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进来吧。”周曦宁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别站门口了。”
      房子确实不大。一室一厅,卧室里一张床,客厅里一张沙发床。周曦宁把卧室让给荆楠绡和商綮岁,自己和沈知微睡客厅。沈知微抱着那只毛绒熊,窝在沙发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周曦宁。”
      “嗯。”
      “你说,她们睡得着吗?”
      隔壁房间很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
      周曦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知道。但她们有彼此。”
      沈知微没有再说话。黑暗中,她抱着那只毛绒熊,慢慢闭上了眼睛。梦里,她又回到了清宁殿。炭火烧得正旺,熏笼里燃着沉水香,荆楠绡歪在软榻上看书,商綮岁坐在她身边缝衣裳。她坐在下首,翻着一本农书,周曦宁坐在她旁边画图纸。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三、学
      接下来的日子,是兵荒马乱的。
      周曦宁要上班——她是大学老师,教飞行器设计,请了几天假,不能再拖了。可她一走,剩下三个人怎么办?她们连手机都不会用。
      “我得去学校。”周曦宁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包,一脸为难。
      “你去吧。”荆楠绡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面无表情,“朕……我自己待着就行。”
      周曦宁看了一眼电视屏幕——荆楠绡已经换了十几个频道了,每一个都只看三秒。沈知微蹲在电视机前,研究那个机顶盒,已经研究了半个小时。商綮岁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快递小哥发呆。
      周曦宁深吸一口气,在便签纸上写了三行大字: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动燃气灶。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把便签纸贴在冰箱上,又教了荆楠绡八百遍怎么接电话,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荆楠绡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朕……我都憋死了。”
      沈知微从电视机前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荆楠绡,我们出去逛逛吧?”
      荆楠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商綮岁。商綮岁点点头。
      三个人换了衣服——周曦宁昨晚给她们一人买了两套换洗的,都是最简单的款式,牛仔裤配T恤。荆楠绡挑了件黑的,商綮岁挑了件白的,沈知微挑了件鹅黄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颗不同颜色的糖。
      门锁好,便签纸上的第一条就忘了。
      小区外面是一条热闹的街,早餐铺、水果店、便利店、小饭馆,人来人往。沈知微像出了笼的鸟,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新鲜。
      “荆楠绡你看!那个车没有轮子!”她指着路边一辆共享单车。
      “那是自行车。”荆楠绡面无表情。
      “自行车我知道!我们那儿也有!可那个是橙色的!”
      荆楠绡不说话了。商綮岁走在她们后面,嘴角一直弯着。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沈知微走不动道了。橱窗里贴着一张大海报,上面是一杯粉红色的奶茶,上面飘着一层奶盖,还撒了彩色的小糖粒。
      “这个……是什么?”
      “奶茶。”商綮岁看了看招牌上的字,“草莓奶盖。”
      “好喝吗?”
      “不知道。”
      三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面面相觑。一个系着围裙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美女,喝点什么?我们家的招牌草莓奶盖特别好喝,还有芒果的、芋泥的、抹茶的……”
      “多少钱?”荆楠绡忽然问。
      “十五块。”
      荆楠绡摸了摸口袋。没有钱。她们没有钱。三个人沉默了片刻,沈知微忽然笑了:“走吧,等周曦宁回来再说。”
      她们转身要走,小姑娘在后面喊:“哎美女,今天第二杯半价!”
      荆楠绡的脚步顿了一下。商綮岁看见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陛下想喝?”她凑近了,声音很低。
      荆楠绡面无表情:“不想。”
      商綮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前走,沈知微在后面跟着,忽然觉得这一幕特别眼熟——很多年前,在清宁殿的窗前,她们也是这样的。一个冷着脸,一个温柔地笑着,肩并肩,走过了大半辈子。
      周曦宁下班回来的时候,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她愣在玄关,看见厨房里沈知微正围着围裙炒菜,商綮岁在旁边切菜,荆楠绡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
      奶茶。草莓奶盖的。
      “你们……哪儿来的钱?”周曦宁放下包。
      沈知微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嘻嘻的:“你抽屉里有零钱,我们先借了。荆楠绡说等你回来还你。”
      周曦宁看了看荆楠绡。荆楠绡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奶茶,嘴角沾了一点奶盖,她自己不知道。
      “好喝吗?”周曦宁问。
      荆楠绡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商綮岁在厨房里切菜,听见了,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弧度。
      那天晚上,四个人围坐在客厅里吃饭。沈知微炒了四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红烧茄子、一个紫菜蛋花汤。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可每个人都吃了很多。
      “沈知微,”周曦宁夹了一块茄子,“你手艺真好。”
      “那当然。”沈知微得意,“我在公社的时候,可是给三十个人做过饭。”
      “三十个人?”周曦宁吓了一跳。
      “那是我们一个生产队的人数。农忙的时候,大家在一块儿吃,我负责做饭。”沈知微说着,忽然有些感慨,“那时候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白菜萝卜,一锅炖。可大家吃得可香了。”
      荆楠绡放下筷子,看着她。沈知微愣了愣:“怎么了?”
      “没什么。”荆楠绡端起奶茶,又放下,“就是觉得,你以前也挺苦的。”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笑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饭吃,有奶茶喝,还有你们。”
      商綮岁轻轻点了点头。周曦宁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眼眶有点热。
      四、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周曦宁每天去学校上课,三个人在家研究这个世界。沈知微学会了用手机,第一个下载的APP是菜谱,第二个是拼多多。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每天抱着手机逛拼多多,买了一大堆用不上的东西——九个盘子、一套擀面杖、一个号称能去农残的洗菜机,还有一箱丑橘。
      “这个洗菜机真的能去农残吗?”她举着那个白色的塑料盒子,一脸认真。
      周曦宁看了一眼,忍住了笑:“能吧。”
      沈知微满意地点点头,去厨房洗丑橘了。
      荆楠绡学会了用电视。她发现有一个频道二十四小时播新闻,从此那个频道就没换过。她每天坐在沙发上,看国内新闻、国际新闻、经济新闻、科技新闻,看得入迷。
      “陛下,”商綮岁端了一杯茶过来,“歇一会儿吧。”
      “你看这个。”荆楠绡指着屏幕,“他们说,去年中国的航天器登上了月球背面。月球背面。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商綮岁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荆楠绡。她的眼睛在发光。那种光,商綮岁见过——很多年前,在清宁殿里,她说要废和亲、办学堂、设慈幼局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周曦宁不是说,她是教飞行器设计的吗?”商綮岁坐下来,“让她带你去看看。”
      荆楠绡没有回答,但商綮岁知道她听进去了。
      果然,第二天周曦宁下班回来,荆楠绡破天荒地站起来迎接她。
      “周曦宁。”
      周曦宁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你的学校,有航天博物馆吗?”
      周曦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我明天带你去。”
      第二天,周曦宁请了半天假,带着三个人去了学校的航天博物馆。展馆很大,从最早的火箭模型,到最新的空间站,一应俱全。荆楠绡走得很慢,每一件展品都看得很仔细。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火箭模型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这个,能飞多远?”
      周曦宁想了想:“能飞出地球。”
      “飞出地球?”荆楠绡转过头。
      “嗯。飞到太空去。绕着地球转,或者去月球,去火星。”
      荆楠绡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曦宁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清宁殿里,她说“朕要让这天下,再也没有弃婴塔”时的表情。
      “怎么了?”周曦宁问。
      “没什么。”荆楠绡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你们这个时代,挺好的。”
      商綮岁走在后面,听见了这句话,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快走几步,跟上去,轻轻握住了荆楠绡的手。荆楠绡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沈知微和周曦宁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她们俩,”沈知微轻声说,“真好。”
      周曦宁点点头。沈知微忽然转过头,看着她:“周曦宁,你上次说,你们学校有教人造飞机的专业?”
      “嗯。飞行器设计,我就是教这个的。”
      “那……我能去听听吗?”
      周曦宁愣了一下:“你想学?”
      “想。”沈知微的眼睛亮亮的,“我以前只会种地,只会做饭。到了这儿,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想学点东西。飞机我是不指望了,太远了。但我想学学……怎么用电脑,怎么算数,怎么……”
      “我教你。”周曦宁打断她,“慢慢来,不急。”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明亮,像1949年那个秋天,她站在公社的麦田里,看着金黄的麦浪时一样。
      “好。”她说,“慢慢来。”
      五、变
      夏天来的时候,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周曦宁给三个人都办了身份证——在这个时代,这叫“落户”。荆楠绡的名字还是荆楠绡,商綮岁的名字还是商綮岁,沈知微的名字还是沈知微。户籍民警看了看她们的名字,嘀咕了一句“这名字挺复古啊”,然后啪啪啪盖了三个章。
      从此,她们就是2026年的合法公民了。
      沈知微报了夜校,学计算机基础。她每天晚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从开机关机学起,到打字,到做表格,到上网查资料。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周曦宁每天晚上坐在她旁边,耐心地教她,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
      “这个叫鼠标。”周曦宁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移动光标。
      “我知道,你说过了。”
      “那这个呢?”周曦宁指着屏幕上的图标。
      “浏览器。上网用的。”
      “对。你想看什么?”
      沈知微想了想:“想看……我们那儿的事。1949年的事。”
      周曦宁帮她敲了几个字,屏幕上跳出无数条搜索结果。沈知微一条一条地看,看到那些黑白的照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地名、那些她已经快忘了的人和事,眼眶渐渐红了。
      “周曦宁。”
      “嗯。”
      “你说,要是当年就有这些东西,该多好。”
      周曦宁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荆楠绡和商綮岁也没有闲着。荆楠绡迷上了看新闻,从国内到国际,从政治到科技,什么都看。她开始学着用手机看新闻,用平板看纪录片,用电脑查资料。有一天,她忽然对周曦宁说:“我想学法律。”
      周曦宁愣了一下:“法律?”
      “嗯。”荆楠绡的表情很认真,“你们这个时代,有宪法,有婚姻法,有妇女权益保障法。我想学学,都是怎么写的。”
      周曦宁沉默了片刻,然后帮她联系了学校法学院的同事。从此,荆楠绡每周二和周四去法学院旁听,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听,从不发言。教授注意到她,课后问她有什么问题,她想了想,问了一个让教授愣住的问题:“教授,您觉得,这些法律,够保护所有人了吗?”
      教授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不够。但我们在努力。”
      荆楠绡点点头,没有说话。
      商綮岁没有去学什么,她只是每天在家里,做饭、打扫、等她们回来。有时候荆楠绡下课回来,会看见她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在想什么?”荆楠绡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
      “在想常照。”商綮岁轻声说,“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荆楠绡沉默了片刻。她们来的时候,荆常照已经五十多岁了,是这天下的女帝,是她们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她们走的那天,她睡得很沉,没有醒来。她们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地走下去。
      “她会好好的。”荆楠绡说,“她是我们教出来的。”
      商綮岁点点头,没有再说。
      荆楠绡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暖,和很多年前一样。
      “商綮岁。”
      “臣在。”
      “这里没有皇帝了,你不用再称臣了。”
      商綮岁转过头,看着她。窗外的阳光照在荆楠绡脸上,她的表情依旧很淡,眼神却很柔。
      “好。”商綮岁轻轻笑了,“荆楠绡。”
      荆楠绡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很浅,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六、暖
      秋天的时候,四个人搬了新家。
      周曦宁把那个小公寓卖了,加上攒的钱,在五环外买了一套三居室。搬家那天,沈知微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西山,忽然说:“周曦宁,这是咱们的家了。”
      周曦宁站在她旁边,点点头:“嗯。”
      “我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家。”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在公社的时候,住的是集体宿舍。后来……后来在那个世界,住的是宫里的偏殿。虽然陛下对我很好,可那不是我的家。”
      她转过头,看着周曦宁。
      “这是第一次,我觉得,我有家了。”
      周曦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知微的手。
      “以后,都是你的家。”
      沈知微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
      客厅里,荆楠绡和商綮岁正在拆箱子。荆楠绡拆出一个布老虎——就是周曦宁当年做的那只,针脚粗糙,布料发白,被她们从那个世界带了过来。
      “你还留着这个?”商綮岁拿过来,看了看。
      “嗯。”荆楠绡接过,放在沙发扶手上,“这是常照小时候最喜欢的。”
      商綮岁看着她,忽然说:“荆楠绡,你想不想……再要一个孩子?”
      荆楠绡愣住了。
      “现在这个时代,”商綮岁的脸微微红了,“可以领养。不一定要自己生。我们……可以有一个孩子。”
      荆楠绡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好。”她的声音很轻,贴着她的耳朵,“要一个。”
      七、续
      冬天来的时候,她们去领养了一个小女孩。
      两岁半,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扎着两个小揪揪。她站在福利院的走廊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怯生生地看着她们。
      沈知微蹲下来,朝她招招手:“来,姐姐抱。”
      小女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个人,犹豫了很久,终于迈着小短腿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沈知微把她抱起来。
      “小……小花。”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小花。”沈知微笑了,“真好听。以后你就跟姐姐们住,好不好?”
      小花看了看沈知微,又看了看周曦宁,又看了看荆楠绡和商綮岁。四个人的目光都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好。”小花说,然后抱紧了她的布娃娃。
      回家的路上,小花坐在安全座椅里,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鲜。沈知微坐在她旁边,指着窗外的风景,一样一样地告诉她。
      “那是树。那是房子。那是公交车。那是——”
      “奶茶!”小花忽然喊了一声。
      四个人都愣了。
      “小花想喝奶茶?”沈知微问。
      小花用力点头。
      沈知微看了看周曦宁,周曦宁看了看荆楠绡,荆楠绡看了看商綮岁。商綮岁笑了:“买一杯吧,少糖的。”
      车停在奶茶店门口,沈知微跑下去买了一杯热牛奶,上面飘着一层奶泡。小花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喝!”
      四个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小花睡在沈知微和周曦宁中间,抱着她的布娃娃,睡得很沉。沈知微侧着身,看着她的小脸,看了很久。
      “周曦宁。”
      “嗯。”
      “你说,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周曦宁想了想:“什么样都行。只要她开心,只要她自由。”
      沈知微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花的头发。
      窗外,北京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淡淡的橘色。远处有高楼,有车流,有万家灯火。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有五个人。她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世界,却在这个冬天,聚在了一起。
      客厅的沙发扶手上,那只布老虎静静地坐着,旁边多了一个布娃娃。窗台上,沈知微从拼多多买的那盆绿萝长得正好,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厨房里,商綮岁炖的汤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几上,荆楠绡的法律课本翻开在某一页,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这就是2026年。这就是她们的家。
      八、长
      后来的事,说来话长。
      小花上了幼儿园,又上了小学。她喜欢画画,喜欢唱歌,喜欢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鸟会飞?”“为什么飞机不会掉下来?”周曦宁耐心地解答每一个问题,沈知微在旁边补充,荆楠绡偶尔插一句,商綮岁总是笑着听。
      小花六岁那年,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五个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手拉手站成一排。头顶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金黄色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亮的。
      “这是妈妈。”她指着最高的那个。周曦宁。
      “这是沈妈妈。”指着扎辫子的那个。沈知微。
      “这是荆妈妈。”指着穿黑衣服的那个。荆楠绡。
      “这是商妈妈。”指着笑着的那个。商綮岁。
      “这是我。”指着最小的那个,自己。
      她把画贴在冰箱上,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她说。
      荆楠绡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商綮岁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荆楠绡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这幅画,比宫里那些画师画的都好。”
      商綮岁笑了,握紧她的手。
      小花八岁那年,学校搞活动,让每个学生带一样“家里最有意义的物品”去分享。小花想了很久,最后带了一样东西——那只布老虎。
      “这是我周妈妈做的。”她站在讲台上,举着那只针脚粗糙、布料发白的布老虎,“她以前不会做针线,做了好多次才做成这样。这是给我大妈妈——就是我另一个妈妈——小时候的礼物。后来传给我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大妈妈已经去世了。但我周妈妈说,她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
      教室里很安静。老师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小花的头。
      小花笑了,把布老虎抱在怀里。
      “没事。我有四个妈妈呢。她们都很爱我。”
      九、圆
      小花十二岁那年,上了中学。她成绩好,性格好,朋友多,是那种走到哪里都闪闪发光的孩子。有一天她放学回来,神神秘秘地把四个人叫到一起。
      “我要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幅画。画上有五个人,站在一片金黄的麦田里。麦田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宫殿,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宫殿的上方,是2026年的天空,有飞机划过,有风筝在飞。
      “这是我画的。”小花说,“叫《从前和现在》。”
      四个人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沈知微先哭了,然后周曦宁也哭了。商綮岁的眼眶红了,荆楠绡面无表情,手却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不好看吗?”小花有些紧张。
      “好看。”荆楠绡的声音有点哑,“很好看。”
      那天晚上,小花睡了之后,四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知道了。”沈知微轻声说。
      “嗯。”周曦宁点头,“她一直都知道。”
      “她比我们想象的聪明。”商綮岁说。
      荆楠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画上的五个人,手拉着手,站在麦田里,站在宫殿前,站在2026年的天空下。从前和现在,在她笔下,连成了一片。
      “荆楠绡。”沈知微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些事——你没有装疯卖傻,没有登基,没有废和亲、办学堂、设慈幼局——我们会怎么样?”
      荆楠绡沉默了片刻。
      “没有如果。”她说,“那些事,都发生了。我们走到了今天。”
      沈知微点点头,笑了。
      “是啊,我们走到了今天。”
      窗外,北京的夜依旧灯火通明。远处有车流的声音,有地铁报站的声音,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间屋子里,五个人——四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一个在这个世界长大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坐着,听那些声音,感受这个时代的心跳。
      冰箱上贴着那幅画,画上的太阳金灿灿的,照着每个人的脸。沙发扶手上,布老虎和布娃娃并排坐着,像两个老朋友。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嫩绿的,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厨房里,商綮岁炖的汤还在灶上温着。茶几上,荆楠绡的法律课本翻到了最后一页。沈知微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做了一半的表格。周曦宁的手机在充电,屏保是她和小花的合影。
      这就是她们的生活。平凡的,温暖的,属于2026年的生活。
      十、续
      很多年后,小花成了一名画家。她的画展上,有一幅画特别引人注目。画上有五个人,站在一片金黄的麦田里。麦田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宫殿,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宫殿的上方,是2026年的天空,有飞机划过,有风筝在飞。画的旁边,写着几行小字:
      “给我的四个妈妈。你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给了我一个很近很暖的家。从前,你们改变了一个世界。现在,你们是我的世界。”
      画展那天,四个人都来了。她们已经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可眼睛还和从前一样亮。
      沈知微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周曦宁,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看手机的时候,我连开机都不会。”
      周曦宁也笑了:“记得。你还问我,这东西能吃吗。”
      “我哪有!”沈知微脸红了。
      “有。”荆楠绡面无表情地说,“你还问,这个‘微’字是不是你的微。”
      沈知微的脸更红了。商綮岁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过去的事了。”
      小花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拌嘴,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家。四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妈妈,给了她一个最真实、最温暖的家。
      画展结束后,五个人慢慢地走出展厅。外面阳光正好,暖融融的,照在每个人身上。
      “走吧,”荆楠绡说,“回家。”
      “好。”四个人齐声说。
      阳光下,五道身影并肩而行,慢慢地,稳稳地,走向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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