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针锋相对 “给出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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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会议室。
乔未雨头埋得极低，不敢看对面低气压的戚恺钺。
原因无他，他惹戚恺钺生气了。
做完自我介绍，几乎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了，留下的宋莱状态不好，都是由戚恺钺带着过剧情。
乔未雨本来就对围读会流程不熟悉，再加上没系统性学过表演，一问三不知。戚恺钺让他先沉浸下来读台词，乔未雨按他的要求读，戚恺钺听完脸白了，捂着嘴不停地咳嗽：“纯纯的棒读，你会不会演戏。”
棒读是什么？
不好意思他还真不会演戏。
乔未雨把保温壶往戚恺钺的方向推了推：“戚老师喝口水。”
看着变异荧光绿皮猪，戚恺钺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拿远点。问你个问题，答完你就能去吃饭了。”
乔未雨眼睛刷得一下就亮了：“你说。”
戚恺钺指着本子上的一段台词：“这里，研究员对刚被补捞上来的海怪说‘我等了你好久’，这时候的他，是什么情绪。”
这段剧情，研究员刚到研究所，因性格不合群，被同事排挤冷暴力，情绪积压后的小爆发，独孤和寂寞中，尼德期待一个能让他大展身手的实验出现。
戚恺钺问这个问题，也是在试探乔未阳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乔未雨盯着台词看了一会儿，又思考了一会，抬头看向戚恺钺，认真地说：“研究对象上岸了，高兴呗。”
理解太表层，没救了。
戚恺钺头疼，想甩本子走人。
怎料乔未雨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他被其他研究员当做怪胎那么长时间，被孤立被无视，肯定又寂寞又难过。见到海怪，他应该会想‘如果我是怪物，那现在，和我一样的同类现了，我不是一个人了’。如果我是他，一想到有朋友不远万里来找我玩儿了，我肯定高兴。”
戚恺钺愣住了，卡壳一般抬起头，看向乔未雨。
和我一样的同类？
意料之外的答案。
见戚恺钺不说话，乔未雨眼睛一弯，眨了眨：“戚老师，我答得怎么样？”
戚恺钺回神，捂着嘴轻咳了一下：“你当给幼儿园小孩儿讲故事呢，不怎么样。”
“唉，难道戚老师你嘴里就没一句夸奖的话吗？”
戚恺钺当没听见：“吃饭去，一个小时以后回来，继续过本子。”
乔未雨觉得时间有点短，伸出两根手指头：“能不能改成两个小时。”
“去不去，再磨蹭改半个小时。”
乔未雨立刻跳起来，连蹦带跳跑奔向会议室大门。推开门，他朝会议室里低头研究剧本的戚恺钺吐了一下舌头，拉住门把手要用力摔门。
可到了最后一秒，他还是选择轻悄阖上了门。
一路溜达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龚程宇车异常显扎眼，印着专业疏通下水管道的面包车，在一众低调奢华的保姆车里像没跟上时代进化的原始人。
乔未雨走过去，看到龚程宇正撅着屁股在后备箱，问：“程哥，收拾什么呢。”
“我准备了好多衣服，一会儿都搬上去。”都是拯救乔未雨逆天衣品的法器，龚程宇欣慰地转身，可在看到乔未雨时，像被踩到的尖叫鸡，瞬间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你穿得是什么玩意儿！”
乔未雨揪了一下老头衫宽大的领口：“衣服啊。”
“衣服？你管这玩意儿叫衣服？！脱了！”
乔未雨眨眨眼，左右张望：“现在？”
“就现在！脱掉！”
龚程宇转身找衣服，一扭头发现乔未雨正抓着衣服下摆往上撩，吓得他一把抓住乔未雨的手：“你干嘛。”
乔未雨揪着衣角无辜地眨眼：“脱衣服啊？哥你不是让我现在脱吗。”
而且他们都是这么在船上换潜水服的啊，怎么了？
龚程宇力竭了：“哥错了，哥想红，但哥不想用这种方法上热搜，上车再脱。”
他找了件拼接薄款棒球衫，以浅蓝色为主体，肩线往下变成奶黄色，两种颜色饱和度不高，融合的刚刚好，青春又可爱，刚好适合乔未雨瘦高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
推人上车前，龚程宇又给他塞了一条水洗蓝直筒牛仔裤：“把裤子也换了。”
乔未雨点头，钻上了车。等他再从面包车上下来，龚程宇又从背包里掏出发胶和便携式小夹板：“你过来。”
“不能回酒店再弄吗？”
“不让我立刻看到你的脸我会死。”
“好吧。”
乔未雨乖巧地走过去。龚程宇三下五除二给他做了个发型，微软碎盖，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眼睛漏了出来。邋遢宅男秒变青春男大，漂亮得龚程宇眼睛想袅袅。
也不枉他厚着脸皮从舅舅的姥姥的三姨家的服装店，以出卖色相同意相亲打折买的衣服。
一抹眼泪，龚程宇一秒变脸，指着车厢角落里乔未雨换下的老头衫运动裤，如临大敌：“扔掉。”
乔未雨哼哼唧唧，不停地眨眼：“程哥别，我好不容易才驯服它们，你知道它们从僵硬到柔软要花多长时间吗？你忍心我从头开始驯服一套新衣服吗？”
绝美面庞，三连发问。
“……”
“哥——”
这谁能顶得住，龚程宇退让：“行行行，不扔不扔不扔。”
不忍直视破布一样的老头衫，龚程宇闭着眼睛帮乔未雨叠好衣服，放进行李箱。
“对，还有这个……”
龚程宇从驾驶提一袋蛇果，个个硕大饱满，红润诱人，看着就很贵：“看你在公司挺能啃苹果的，特地给你带的。”
想什么来什么，乔未雨兴高采烈：“谢谢程哥！”
“洗洗再吃，先跟哥把东西搬上去。”
回房间，龚程宇鬼鬼祟祟，确认没人跟着后迅速关上房门，从鼓囊囊的背包里又掏出了一个棕色的小喷壶，塞进乔未雨手中：“这个是omega模拟剂，释放用法也简单，往后颈腺体处喷就行。”
这是龚程宇才到酒店的原因，模拟剂是他找研究院的朋友做的，上午才做好，送完乔未雨，他就直奔研究院取模拟剂去了。
“今天上午没人怀疑你吧？”
乔未雨摇摇头，观察喷壶：“喷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它是用来辅助治疗发狂的alpha用的，类似比较特殊的香水，只对ao起作用，beta闻不到，自然没有任何副作用。”龚程宇想了想，“就是喷多了，可能会让人觉得你像快到要发情期了。”
乔未雨“哦”，用户小喷壶对准后颈，按了两下。
龚程宇来不及阻拦：“喷多了！这是高浓度模拟剂，一下就可以了！”
乔未雨有些茫然：“那现在怎么办？”
“快去洗个澡，去去味儿，我再给你找一套衣服。”
乔未雨都进了浴室了，水声没想起，他又衣着完好的走了出来：“来不及了程哥，大白鲨就给了我一个小时吃饭休息。”
龚程宇疑惑地看着他，“大白鲨是谁？”
“戚恺钺啊。”
龚程宇眼角抽搐：“才一上午就给人取了外号？”
“因为他长得像鲨鱼啊。”
最近倒是流行“鲨鱼塑”，戚恺钺还刚好是那一挂的长相。
但按照乔未的炸裂到逆天的审美，在他眼里，戚大影帝可能真的只是单纯的长得像鲨鱼。
依旧自动忽略乔未雨的审美问题，龚程宇表情复杂：“不，他管这么宽？”
乔未雨摊手，把上午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听完，龚程宇皱眉：“脾气这么差？没和他起冲突吧？”
乔未雨摇：“我一直在躲他。”
思索片刻，龚程宇说：“一直躲着也不是个办法，未来你俩还要一起拍戏，免不了互动，多聊聊天，说说话，尽可能缓解关系。”
想了想，他又叮嘱：“也不要强求，别委屈自己，你愿意留下来拍电影，已经帮我大忙了。”
几天相处，龚程宇发现乔未雨性格并非软，或是能忍，而是包容性很强，就好像遇上什么都能很平淡接受，甚至只要觉察不到明显的恶意，就敢以极大的善意面对。
这一点其实和乔未阳一样。
虽然乔未阳表现得像个混世魔王，但敢和他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经纪人签约，甚至泼酒之后，别的公司用更好的资源挖他也不走，依旧留在公司跑龙套做群演。
一次酒后，他借着酒劲，问乔未阳为什么不走。
乔未阳说：“程哥，和你一起看话剧的时候，我发现你会给每一个出演话剧的演员鼓掌，相较于大公司，我更想和尊重演员的经纪人合作。”
“就这？”
“对啊，要那么多理由干嘛。”乔未雨端着酒，和他碰杯，笑着说，“况且我得罪了那么多人，不能让哥一个人担。”
他们的世界从来不是只有成功失败，有自己的原则、独特的见解和坚持，敢用自己的方式，大胆地探索世界，也更敢于承担结果与责任，这种坦然处之的态度，让他们看上去有了“老实人”的特质。
可在“老实人”这个词尚未被污名化前，它代表的一直是品行端正、待人真诚的人啊。
只有足够幸福包容的家庭，才能养出一对看似天差地别，本质又是同样善良的双胞胎。
他相信乔未阳的不告而别是有所苦衷，没护好乔未阳，更怕这样的乔未雨吃亏，他很认真地说：“他是要欺负你，告诉我，这电影咱不拍了。”
“我知道了，谢谢程哥关心。”乔未雨给龚程宇锤了捶肩膀，“对了，程哥有零食吗，我饿了，来不及吃中午饭了。”
提着两兜子零食，乔未雨推开了会议室门。如他所料，戚恺钺果然还在看剧本。
背手藏起零食袋，他晃到戚恺钺身边：“戚老师吃饭没？”
戚恺钺头也不抬，专心在剧本上写什么东西：“没。”
乔未雨把其中一兜子零食放在他面前：“辛苦呀，吃点零食。”
“不吃，热量高，会胖，添加剂多，水肿影响上镜。”戚恺钺扫了一眼鼓囊囊白色塑料袋，冷嗤，“你也少吃，小心开机的时候肿成猪。”
乔未雨脸瞬间垮了下来。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爱吃不吃。
提着零食回到座位，乔未雨翻开袋子找吃的。他故意把塑料袋扒得哗啦哗啦，半天挑出一盒pock棒拆开，叼在嘴里，用门牙一点点咬，发出嘎擦嘎擦的声响。
戚恺钺啧：“我只报人的销餐饮费，不报销猪的饲料钱。”
能不能吃点正常饭，营养健康的。
乔未雨当没听到，吃完巧克力棒，又掏出一袋辣条，刺啦一声撕开，凑嘴边一口衔住，咬的嘎吱嘎吱响。
戚恺钺眉头一蹙：“别在会议室吃味道这么大的东西。”
乔未雨乐呵呵地怼他：“哇，都在猪圈了，我以为和我同栏的戚老师不会在意味道呢。”
戚恺钺冷冷瞥视乔未雨。
看什看，是你先骂我的猪的。
乔未雨吐了一下舌头，却也没再吃第二口，用带香味的湿巾严严实实包住没吃完的辣条和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开窗户。
这包辣条本来就不是用来吃的。
龚程宇说可以试试用气味重的东西掩盖模拟剂的味道，还能找借口在空调房开窗通风。
不过看戚恺钺并没有提起，模拟剂应该不算太浓。
乔未雨放下心，趴在窗台，两手托腮，闭上眼睛吹风。
戚恺钺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继续写角色分析，分析海怪与研究员的情感递进。
在演戏上，他其实没什么天赋，入戏的方法就是抓住情感锚点，想象、体验，再一遍遍地练习，没人陪他练，就对着空气镜子练，直到把台词、动作，乃至感情打磨成肌肉记忆，让角色内化为一部分，只要acation响起，他就要变成他演的那个人。
在演《归来兮》的时，为了追求快速入戏，他逼迫自己，从拍戏前一个月开始，每天睡眠时间不能超过三个小时，直至杀青。
只有患上睡眠障碍，才能演好睡眠障碍。
而现在他面对的剧本，虽然粗糙，却是一个新的挑战。诚然他演过偶像剧，但终究没有恋爱经验，他对亲密关系向来敬而远之，终究要孑然一身的走，他不想与他人建立过于紧密的联系。
因为离别太苦了。
连恋爱都没谈过，更别说变成一条鱼谈恋爱，他没办法理解研究员和海怪之间究竟怎么突破“研究者和被研究者”冰冷的关系，迈入更亲密的情爱之中。
难的是他这个怪物，究竟该怎么爱上研究员。
可乔未阳的一番话，犹如像鲁智深拿着爱心魔法杖，一杖砸穿他的天灵盖。
怪物爱上怪物，同类爱上同类。
戚恺钺静静地看向窗边的人。
原来单细胞生物的世界这么简单。
少有的，这次，他的幻想有了了另一个主角。
眼前泛起一个又一个，边缘光滑的水泡，他泡在水缸里，隔着厚重的玻璃，望着穿着实验服的对方。
对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因为笑，他眼底的小痣往上蹙了蹙，浸泡在水里，戚恺钺听到的声音都是闷闷的，像隔着血肉胸膛，听心跳动的声响。
可对方的声音却一字一句，特别的清晰，穿透了玻璃，剖开了胸膛。
“我等你好久了。”
望了许久，他还是忍不住伸出蹼爪，贴了上去，隔着玻璃，和比他小一号的手掌完全重合。
外面是他的漂亮又可爱的的同类，眼底有一颗亮眼的痣。
他很想触摸。
“戚老师写完了？”
戚恺钺呆愣地眨眼。
构想之中，他竟不知不觉间抬起了头，看着从窗边回到座位上的人。
乔未雨一直留意戚恺钺，就等他抬头和他搭话。程哥说试着和戚恺钺缓和一下关系，乔未雨打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两个又红又大的蛇果。他本打算把它们当下午茶，但现在他心情好，可以分大白鲨一个。
不是说不吃高热量高添加剂的零食吗，健康美味的苹果总可以吧。他拿起一颗苹果，朝戚恺钺抛了过去：“接着。”
戚恺钺接住，看清手里的东西后，幻想在顷刻间散，再度聚集成过去的记忆，凝结在手中的苹果上。
它变得破溃、黯淡，表皮龟裂，腐烂的果肉里裹满了灰尘。
戚恺钺脸色忽然变得特别难看。
不清楚其中缘由，怎么这人一拿到苹果连就黑了，乔未雨懵懵的：“你怎么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推开，吃过午饭的宋莱走了进来：“戚老师乔老师，还在加班呢……哎呦，这谁给的苹果。”
乔未雨愣怔怔地举起手。
宋莱快步走到乔未雨身边，压低声音说：“他最讨厌的水果就是苹果，除了实在要用苹果的场合，尽可能不要让他看到苹果，已经是圈子里的共识了，你不知道吗？”
他还真不知道，好奇怪的讨厌点。
还有，为什么讨厌苹果？
毕竟触人霉点，乔未雨没敢问，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你讨厌苹果，要不，你还给我吧。”
戚恺钺冷笑：“给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那，我用别的东西和你换。”
乔未雨低头翻零食袋。
“免了，”戚恺钺反手把苹果扔回去，站了起来，声音冷得像打开冰箱冒出的冷气，“下次别再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好好看剧本，别再棒读，比什么都强，否则都是在浪费时间。”
戚恺钺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连门都不关。
乔未雨捧着苹果愣神。
本以为关系能有所缓和，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献殷勤。热脸贴上冷屁股，脾气再好也会生气，乔未雨冷哼一声，抓着苹果在身上一蹭：“爱吃不吃。”
不吃他吃。
望着戚恺钺离去的背影，宋莱叹了口气，转头用更复杂的目光看着乔未雨，忍了又忍，后退三步，保持足够的距离后，才礼貌开口：“未阳，我这话有点冒犯，先和你道歉，你信息素有点重，一进门就能闻到，是不是……快到发情期了？”
“没有啊，”乔未雨摸了一下后颈，一脸尴尬，“味道很重吗？”
看他单纯的模样，宋莱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忧：“还好，就是稍微有一点，戚老师他没结婚，可能不好意思说，要不要抑制贴和抑制剂？你别乱跑，就在这儿坐着，我叫人帮你去拿。”
有吗，可看戚恺钺，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啊？
这两样东西都遮挡不住模拟剂，贴上反而会露馅，乔未雨拒绝：“不用了，谢谢宋导提醒，我下次注意。”
d级o的信息素强度很低，影响有限，非发情期没必要过多关注，宋莱也就没有继续要求。
两人对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出会议室大敞开的门——前车之鉴，戚恺钺不放心乔未阳一个omega和alpha独处一室，特地没关，也没走开，一直守在会议室门口，对话也听了个清楚。
乔未雨的信息素很浓？
怎么他在会议室里和乔未阳呆了那么久都没闻到？偏偏宋莱就能闻到？
戚恺钺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晦暗不明。
omega信息素模拟剂，效果只针对abo三性，唯独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enigma。
因enigma数量极其稀少，只能数以亿分之一计算，依照ao设计的模拟剂骗不过他们。
又恰好。
他就是一个数以亿分之一计算的enigma。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针锋相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