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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们不是好盟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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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如墨,连星光都被湮没在了无边的幽静中。
如今已到了后半夜,雨丝飒飒扬扬,不见终歇。
小镇上家家户户闭门关窗,缄默不言。
但道路上的车马轮滚过的声响和细微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许庆丰引着江蛰到大湖边,好在他对小镇地形极为熟悉,即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依旧躲过那些如同鬼魅的人影,带着江蛰无声无息的穿梭而过。
“等等……”就在二人路过湖边码头时,看着那些摇曳的灯火下,正有条不紊默不作声搬运箱子的人,江蛰拉着许庆丰停下脚步,藏在一处灌木丛中。
“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江蛰看着那些往马车上不住搬运箱子的黑衣人,不由皱眉,这归云宗位处云梦泽,和龙桑城虽说是盟友,可两方也有边境线,也不能大张旗鼓来了这么多人马,边境那处却丝毫未发觉。
“不知!”许庆丰道。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江蛰有点生气,他看出来这小子,说是闷葫芦,实则是心思深,很多藏着掖着压根都没说清楚,就像现在,那么多人不可能凭空出现,也不可能惊动不了镇上的人。
许庆丰没理会他,目光四下搜寻,终于,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脸上一怔,就要起身,江蛰立即摁下他的肩膀。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老者正跟在一个锦衣华服带着面具的青年身后,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那不是许镇守又是谁?!
江蛰不由气结,点了点许庆丰的额头,“一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你们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救救我爷爷!”许庆丰突然拽住江蛰的衣袖,急道:“救救我爷爷!他是被逼的!我爷爷若是不按他们说的做!会被杀的!”
“那归云宗来这儿,到底所为何事?他们往马车上搬得又是什么?”江蛰问道。
“是一种矿石,好像叫做锁灵金石!”
“嗯!锁灵……,嗯?草!锁灵金石!”江蛰瞪大眼睛,指着那些满满当当的马车和看起来十分敦实的箱子道:“那里面装的,全是锁灵金石吗?”
许庆丰点头,“好像是!”
江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又砸吧了一下嘴,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你……,你往龙桑城发急报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事给写上的……”
“我……,我也没想到他们来这么多人!”许庆丰道。
江蛰快被气笑了,他猜也猜的出来许庆丰和许镇守这两只狐狸在想什么,无非是想让龙桑城来人赶走那些蜃妖,但又不想让世人知道这湖心底下埋着锁灵金矿。
可千算万算,又没算到归云宗来了这么多一批人。
江蛰挠挠头,起身要走。
许庆丰拉住他,“你不救我我爷爷吗?”
江蛰摆手,“救不了,咱们俩,他们多少!?二、四、六……百八十人总有吧!别想着救人了,自己个先活命吧!”
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季知行和明以师下落不明,从傍晚开始,湖中就有大大小小的渔船穿梭不断,湖边岸上也有人巡视。
根本没机会去到岛上寻人。
而且之前,湖中央传来的爆炸让江蛰心中打鼓,一个劲的祈祷季知行他们两个可别跟这爆炸有关系啊!
“走了走了。”江蛰催促许庆丰道:“先找到我的朋友,找到他们了呢,我们就有帮手救你爷爷了!走!”
许庆丰抬眼看了看码头,许镇守双手叠在一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显得很是局促,目光也在四下巡视,似乎期待某个人出现,又期待他不要出现。
他衣衫和白发都被雨水打湿,在湖风的吹拂下,显得愈发老迈和无助。
“走吧。”许庆丰这句话说的有些艰难,他也知道,就算他们俩闯进去,也是有去无回,倒不如按江蛰说的,先去找其他人,他慢慢挪动身子往后撤,却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唉!那个人呢?”
江蛰皱眉问道:“什么人?”
“那个方才与我爷爷站在一起的……”
许庆丰话还没落地,就听耳旁一声悠悠叹息,“我在这儿啊!”
那声音低沉,却如同惊雷在两人头顶炸响。
江蛰回头一看,只见那原本站在许镇守身边的华服青年,不知什么来到了许庆丰背后。
他心头一凛,灵浮虫霎时显现,扑啦啦的遮天蔽日般的密集光点冲着那青年猛冲过去。
那青年出现无声无息,形如鬼魅,修为定在他之上的。
不求灵浮虫能伤他,只求一瞬逃生机会。
江蛰不由苦笑,他们家世代修蛊,可蛊虫难练,多噬血肉,可他们一族自从被龙桑城收归后,为了融入这些所谓的名门大家,许多残忍的养蛊法门皆被舍弃,这也导致他们一族的能力日渐衰弱,势力渐微。
江蛰如今都怀疑,现在是个人,修为都在他之上的。
可如今情势不允许江蛰多想,他攥住许庆丰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拖着,迅速向后退去。
“上江府?”那华服青年轻轻抬手,青色火焰霎时冲天而起,扑向振翅飞来雷雨般的光点,火焰与密密麻麻的灵浮虫碰上,又烧的更旺了,再加上雨水的冲刷,一时间,地上落满了烧的黑漆漆的灵浮虫尸体,伴随着缕缕烟尘,空气中还带着烤焦的肉香气。
青年似乎很是奇怪,纳闷道:“怎么还有上江府的废物?我还以为只有南安府和璞天景府的来了,”想着,他又低声沉吟道:“虽说上江府在龙桑城势力不及其他府,可一连杀了三个门府的人,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啊!!算了!!”他似乎有些疲惫,摊开手,耸了耸肩,面上浮现出一丝癫狂,“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反正都走到都一步了!”他语气陡然转冷,眸光中闪着浓浓的疯狂杀意,“都杀光就好了!”
江蛰快疯了。
后面那人,几乎是在转息之间,就到了据他不足五米之处。
他边在后面追,还边游刃有余的与他说话,“就跑这么慢吗?不考虑提提速之类的?”
“说起来!还有另外两人,他们躲在哪儿了?”
“你不要跑啦!我们坐下来聊聊…”
江蛰猛的停下脚步,用力往前推了许庆丰一把,“接着跑!”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向那华服青年。
许庆丰回望了他一眼,随即马不停蹄的跑了。
“我要是你!我便先杀了他!”华服青年也停下脚步,“他把你们叫来送死,你不生气吗?”
江蛰简直是暴怒,一条七彩斑斓的蜈蚣已经盘在他的肩头,昂首待发,“你他妈到底谁啊!跑到我们龙桑城的地盘拿我们龙桑城的矿,还杀我们的人!你这么嚣张,不怕我们到归云宗找你们吗?!”
“你去不了啦!”青年带着半边面具,遮着眼睛,嘴角带着嗜血的笑意,一柄圆形环刃如同手环一般旋转在他的手臂上,然后,一个甩手,那环刃便刺啦啦的裹挟着劲风向江蛰袭去。
七彩蜈蚣抖擞着触须,为护主人,迎头便向那环刃撞了上去。
蜈蚣背上甲胄颇厚,一击将那环刃撞开,张开大口,像那青年喷洒出一团浓浓的毒雾。
先将江蛰与那青年争斗按下不提,讲那许庆丰脱身离去后,便寻脱困之策。
要么,继续像无头苍蝇般寻找季知行他们,要么返回水仙庙,与必之安他们汇合,再做他算。
可那个时候,江蛰的安危就不能保证,万一这些人再慢慢寻来,一步步的拆解他们的力量,徐徐图之,将他们杀死,也不是不可能,无论哪种,看起来都是绝路。
想到此,许庆丰几乎陷入绝望。
江蛰说的没错,他想到去龙桑城求救,并不是想让龙桑城派多少人过来,而是寄希望于以龙桑城的威力,能够震慑住那些外乡人,若是吓跑他们,那是更好了。
他不是没想过他们是妖族,可他不想让龙桑城知道,爷爷在帮这些妖族,万一……,万一龙桑城也把爷爷抓走问罪,该当如何是好?
而且,现如今又因他的冲动和无知,害得来这里探查的几人,也要命丧黄泉,他又该如何赎罪?
听着身后传来兵刃相击声,又回忆起码头上爷爷满头白发的模样,许庆丰不禁呜咽出声。
说到底,他总归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所想所虑还不太深,如今事态严重,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镇子外围有迷阵,是出不去的,他只能拼命向镇上跑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一阵轻微的震颤从地面传来,他细细感知,侧耳倾听。
地底下,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愣了愣,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地面,确实有声音,是金铁击鸣之声,一点点的向上冲撞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窜出一般。
刚冒出这个想法,就看到地面表层之上,有蜘蛛网状的裂纹蔓延开来,他急忙起身后退,而后,那片有裂纹的区域开始扩大,凸起,然后碎石向四面弹开。
地面裂出了一个洞来。
准确说,是被人从地底凿穿了一个洞来。
先上来的,是明以师,他轻盈跳跃上来,长剑一扫,看到许庆丰,问道:“只有你!?”
许庆丰怔愣点头,“只有我!”
明以师剑锋垂下,向洞口伸手,先是王胜,王胜爬上来,看到许庆丰,喜不自胜,冲上去,和他抱在一起。
然后是水三品,他冷冷看了看周围,四周黑洞洞的一片,静默无声,他曾安排在镇上潜伏的同类,估计已经全部被杀了。
最后是季知行,他握住明以师的手借力,也上了来,看到许庆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许庆丰见到他们跟见到亲人似的,上去就抱住季知行哭,“那位江公子,遇到危险了!你们快去救他!”
明以师把他拉开,问道:“在哪儿?”
许庆丰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明以师把水三品勾了过来,束缚在羽舟上,对许庆丰和王胜道:“你们俩也上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替我看好他!”
“他?”许庆丰看到水三品,一脸厌恶,“他是妖,也是威胁我爷爷的人,不杀了他吗?”
“有用!”明以师回答的简洁明了。
说着,便把他们二人丢了上去,羽舟在明以师的命令下,按着许庆丰的指示寻路而去。
他和季知行,立即朝着许庆丰刚指的地方飞奔过去。
此时,已近黎明,东方天际渐渐从黑色,蜕变为青色。
细雨,也在逐渐停歇。
树林处,那华服青年悠然站立,并指一挥,七彩蜈蚣已被断做两截。
江蛰倒在地上,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可胸口后背皆被圆形环刃伤及,肩胛骨处深可见骨,鲜血淋漓,血肉狰狞,他已经完全脱力,动弹不得。
“不好意思啊,江家的小公子!!”环刃从蜈蚣处飞回,滴溜溜的悬停在江蛰脖领上方,眼看就要落下。
右方一道寒光闪过,凌冽的寒意几乎凝结了空气,“蓬生”剑精准无匹的将环刃击飞,“铛”的一声,环刃嵌入一棵树干上,嗡嗡震动,随之剑峰调转,又直指向那青年。
“咦?”
青年侧身避过剑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蓬生”已回到主人手里,清冷幽静的身影,正用冰凉的视线打量着他。
同一瞬间,另一道身影已掠至江蛰身边,季知行一言不发,蹲下身,伸出手,一把将江蛰稳稳背了起来。
“江蛰,能撑住吗?”
江蛰咳出一口血,艰难道:“那得看你让我撑到什么时候了?若是明天,怕是有点困难!”
季知行见他还能打趣,便知他暂且无碍,便对明以师叫道:“阿师,走了!缠斗无益!”
青年冷笑一声,打了个呼哨,一瞬间,几道身影掠至,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们能活下来!不愧是璞天景府的寒水双剑!”青年拍手道。
“过奖过奖!”季知行也笑了,“也真没想到有一日能和归云宗的大弟子元清上人面会相谈,真乃吾之荣幸。”
青年愣了片刻,随之嘴角上扬,一把扯掉了面具,扔到一边,露出真面容的元清上人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二十五六的年岁,光洁凝粉的肌肤,殷红欲要滴血的红唇,再加上,那一双含笑带情的桃花目,若非季知行在牧野之原游历时曾远远见过他一面,恐怕此时仍旧会被他这幅面容惊讶一瞬。
“元清上人?”江蛰本来都要昏迷了,听到这个名字,强撑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随之冷笑道:“早听说归云宗的大徒弟长得一副娘们儿样,果然不假!”
咳了两声,又骂道:“现在看来,是假娘们,真变态!”
看来这元清上人是极为讨厌旁人说他长得像女人的,江蛰的话刚一落地,就看他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骤然冷却,看向江蛰的眼神仿佛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了。
“元清上人!”季知行打断了他的杀机凛凛,出言道:“不知上人是否也是知这清水湾有妖孽作祟,前来相助的!?”
“啊?”元清上人挑挑眉,似乎不知季知行是何意,“相助?我吗?”
“上人最好是来相助的!”季知行朝着他后方扬扬下巴,示意他朝后看。
元清上人耐着性子,向后方看去。
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朝霞穿透灰蒙蒙的云层,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不远处的小镇上,有大批的身着红色龙纹服饰的人正飞速的掠过阡陌小径。
龙桑城!?元清上人眉头一皱,怎么会?!龙桑城的人马怎么会到,难不成!他想到那个南安府的小子,不会吧!他居然把消息传出去了吗?呵!有两下子嘛!
看来龙桑城的五大家族,离没落还尚需一段时日啊!
“多谢上人!”明以师剑锋压低,虽有收势之态,但仍有防御之姿,“那几只湖底作乱的蜃妖,已被我们尽数诛灭,也谢上人与那些蜃妖周旋,救下我们的同伴!只是那些蜃妖作乱许久,上人带着归云宗门众前来支援,想必辛劳,不如在我们龙桑城暂歇一段时日,让我等以尽地主之谊。”
明以师这话说的极为巧妙,意思是,我们不会跟其他人说是你们归云宗闯入清水湾的,也不会把你们勾连妖族的事情说出去,双方都各退一步,别闹得太僵。
元清上人看了看明以师,又看了看季知行,目光森冷,似乎正在考虑明以师话语中的承诺能信任几分。
就在这时,有一个黑衣人从远处奔来,凑近元清上人的耳畔说了几句。
元清摆手让他退下。
再次抬头看向对面三人时,面上已带了十二分的笑意。
他热情的走上前,拱手笑道:“哎呀,以往,有蜃妖曾在我归云宗境地作乱,我们一直在追查这些妖孽的下落,听闻此处多发幻境,特来查看,没想到他们确实在此为祸,还如此狡诈凶残,伤我门下众多弟子,多亏龙桑城的各位出手相助,只是也因此连累你们受伤,我实在是惭愧啊!”
“无妨无妨!”季知行咧嘴一笑,展手道:“上人,随我们一道回镇上吧!”
元清上人不再多提,挥手一摆,围绕着他们的几人立即隐去。
于是,元清上人在前,季知行他们在后,三人相互防备着,向镇上走去。
太阳已然徐徐升起,天光透亮,照的小镇上静谧安详。
许庆丰引着一队人正朝着他们迎头赶来。
看到领头之人,季知行不由得心头一喜,高喊了一声,“大哥!”
那带头青年罗袍罩甲,长靴锦围,胸口处绣着水雾云纹,青龙探头。
手中拿着一柄千钧铜锤,走的是虎虎生风,腰摆腿阔,不消片刻,就已来到他们身前。
此人名叫季知礼,是璞天景府如今家主的长子,也是季知行的大堂哥,更是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
更有甚者猜测,以现在五大家族年轻一辈的有能者来看,季知礼有很大可能是龙桑城的下一任城主。
“大哥。”明以师也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大哥,同时也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将“蓬生”收归识海。
季知礼目光先是扫过他们两个,看他们虽然面带疲惫,衣衫染尘,但未曾看出有外伤血渍,想来无碍。
又看到江蛰,微蹙眉,对手下人道:“带回去,好生医治。”
他身后立即有人应声而出,小心翼翼把江蛰从季知行背上接下,抬到了担架上。
而后,季知礼的目光才转向元清上人。
那目光没有温度,算不上友好,也看不出敌意。
“元清上人。”
他语气平和,不咸不淡,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元清上人为何会出现龙桑城辖境内,公务?可我不太记得,龙桑城何时布过归云宗盟友入内的公务文告,还是说我记漏了?”
元清上人笑意吟吟,他原本生的就是唇红齿白,一笑起来更是像花中美人摇曳生姿。
“季大公子没有记漏,此番确实是我归云宗失礼了。”元清上人一扫先前面对季知行他们时的癫狂张扬,语气恳切,言辞诚挚道:“这伙蜃妖在我宗门辖境作乱十余年,屡剿不净,实为心腹之患,此番骤闻线索,追查心切,仓促间不及向贵城城主呈文报备,还请贵城海涵。”
季知礼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虎口中锤柄,对元清上人这番借口不动声色,他在掂量。
归云宗如今在云梦泽的势力可谓是一家独大,又扛着“抗妖主力”的大旗,渚川大泽作为云梦泽的盟友,也给归云宗边境线送去了许多补给,此时在明面上,龙桑城和归云宗还算是肱骨之交,官方和民间,风评都极为友好,实在不能和他们正面冲突。
而且,更令季知礼起疑的是,归云宗如此深入渚川大泽,一路过府越境,却如入无人之境,龙桑城的关防斥候,竟无一纸示警。
这绝不是疏忽,像是是有人给他们开了门。
季知礼垂下眼帘,握着铜锤的手紧了紧,这是有内奸!
“上人客气,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情有可原,我能理解!”季知礼语调平淡。问道:“我们来此之时,外围有人手埋伏驻扎,想必是贵宗为拿蜃妖所布置,既如此,那些在此作乱的蜃妖,可有伏诛!?”
“哦,这多亏您家里的这两位小公子。”元清上人笑眯眯的看向季知行和明以师,“这些蜃妖,已尽数……,哦…,不是尽数……,还有一个!”
元清上人似乎想起什么,拍手道:“那人是蜃妖的主谋,更是杀害我宗内门人的重犯,我欲把他带回归云宗处置,还请季大公子准允!”
“哦?是哪个?我可否一见?!”
元清上人看向不远处,那里,正有他的手下待命,“去把那只大妖带来!”
那手下应命而去,不多时,两个人便推搡着一个被绑缚的老者走上前来。
”爷爷!!!”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许庆丰,他冲上前,推开那押解的两人,将许镇守护住,对元清上人怒目道:“你在胡说什么?!我爷爷怎么可能是妖?”
季知礼也蹙眉看向许镇守,“这是……?”
季知行走上前,对季知礼耳语道:“他是这小镇上的镇守,也是那年轻人的爷爷,与蜃妖有些关联,也插手了锁灵金矿的开采,是重要的人证,不能让他们带走。”
季知礼看了季知行一眼,点点头,示意他退后,看向元清上人道:“上人,请谅解,他是此镇镇守,隶属于我龙桑城治下的公职人员,若要处置,自然也是由我们处置,是不能让你把他带走的。”
“自然自然!那是自然!!”元清上人哈哈笑着,上前两步,右手拍着后脑勺,悠哉悠哉的道:“若他真是龙桑城治下的公职人员,无论如何我都不敢越俎代庖的,可是……,关键是他不是啊…”
“此话何意?!”季知行道。
元清上人没答话,而是走到许镇守身前,一把拽住许镇守的白发,往后压去。
许庆丰眼看爷爷受辱,立即扑身上前,却被元清上人侧身躲开。
“庆丰!”许镇守苍老的声音响起,他抬起颤抖的手,仰着头,眼角却极力下瞟,看向自己的孙子,“你别动!别动…,他不会伤我的!”
元清上人嗤笑一声,“扮人还扮上瘾了,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他爷爷吧,你猜,他若是知道你的真面目,还有你对他真正的爷爷做了什么,还会认你吗?”
季知行皱眉,想要去阻止,却被明以师一把拉住,季知行回身看了明以师一眼,明以师却对他摇头道:“先看看。”
“真正的爷爷是什么意思?”许庆丰有些懵然,他看向自己的爷爷,又看向元清上人,“你是什么意思?我的爷爷?不就是他吗?”
元清上人没再看他,他现在连答话的兴致都已耗尽。
左手探出,五指直插许镇守心口,指尖探进血肉的刹那,老人浑浊的眼眶里,一串泪珠无声滚落。
他吃力的转动着头,目光越过元清,落在许庆丰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磨砺了许久的石头。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