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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不是兄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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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尴尬!怎么在这里遇到他!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季知行缩起肩膀窝在角落里,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隐形人。
坐在他身旁的江蛰举起酒杯招呼他,“季兄,喝啊,你出门在外多时,可让兄弟们甚是想念啊,与我们说说,外面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酒桌上其他几人也纷纷举起酒杯嬉笑应承。
季知行打了个哈哈,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下,一口饮尽,目光飘忽看向门口处,放下酒杯,便又缩了回去。
江蛰这才注意到季知行的不自在,便顺着他看过去的那眼,也向门外望去。
却见门外走廊处,一袭水蓝色长袍劲装束着的修长身姿挺拔站立,正与人轻声讲话,那人长得俊逸朗朗,气质雅静,虽是男子,姿容却胜过女子三分。
而且这人与桌上几人都认识,相较于他们,季知行反而与他更加熟识才是,所以江蛰看清那人模样后,又奇怪的看了季知行一眼,心中不知发生何事,莫不是两人出了嫌隙,季知行在躲他?
想到此,江蛰素来爱恶作剧的坏心眼再次冒上头顶,嘴角扯起一抹坏笑,便向门口走去,季知行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连忙伸手拉他衣襟,却被江蛰一个灵巧闪身躲过。
轻飘飘的走向门外,招手对那人道:“明兄明兄,真是巧,你也来会客楼吃酒!”
明以师微微偏头,与江蛰点头,唇边笑意如同蜻蜓点水,淡的不能再淡,“故日旧亲,在此接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江蛰转向与明以师说话的那位中年男子,抱拳行了一礼。
那中年男子还礼之后,似乎不愿多待,与明以师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去。
江蛰问道:“这就……,接待完了?”
明以师点头:“是,我正要离去。”
“诶!”江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了指天,“天色还早,这月亮还没升高呢!回去那么早干什么!来来来!许久没和你一块饮酒吃茶了,走!跟我回去喝两杯!”
明以师转头往屋内探了一眼,抿了抿唇,并未拒绝,任由江蛰将他拉了进去。
你大爷的!
你大爷的!!
你大爷的!!!
在明以师进来之前,原来季知行还盼着他会拒绝江蛰,自顾自的走掉,但是从他进来的一刹那,那份希冀全然落空,心中不停暗骂江蛰前面的祖宗十八代以及他未来的后辈十八代。
“来来来,坐我这里!”江蛰热情的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明以师,又让小二再给新添了一副碗筷,而他自己坐在了另一侧。
桌上几人连声向明以师敬酒,一瞬间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当然,这热烈的氛围中,有一个人是格格不入的,那就是季知行,他现在整个人都是僵硬绷紧的,原本,他的旁边坐着的是江蛰,江蛰把位置让了出去,那现在坐在他身旁的,就是明以师。
他甚至都不敢把头转向明以师那边,就连视线也是目不转睛的看向前方,不敢有丝毫偏离。
其他人也逐渐看出了不对劲,一个叫葛洪的青年笑道:“怎么回事啊,季兄,你与明兄素来交好,可谓是伯牙子期抵足而眠,怎么今日见他,连杯酒都不敬啊!?”
“就是就是!你们两人可是一同长大的,向来是形影不离,怎么今日如此生分,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诶?纵然有误会!这么多年的交情,还能被场误会毁了不成?今天我做个调停,”另外一人拍着胸脯道:“兄弟义气,别为小事便失了大度!啊!!”
听着桌上几人的连声附和,季知行呵呵干笑,同时额头冷汗直冒,误会?!他倒是希望是误会!
但是为了不被几人看出什么破绽来,他直挺挺的转过头,强迫自己看了明以师一眼。
明以师云淡风轻,举起酒杯对他笑了笑。
季知行霎时间浑身汗毛炸起,脑海中霎时想起那日自己被明以师强有力的手摁着腰,压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的时候。
瞬间慌乱又惊恐的急忙看向别处,心中一阵阵脏话奔腾而过。
江蛰来到季知行身边,给他把酒杯满上,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他道:“季兄,来,给明兄碰个杯,以往的事就让他过去了,说实话,人生难得知己,我向来是最羡慕你和明兄之间的情谊了!看到你们心生龃龉,实在是于心不忍呐!”
季知行如同木偶般的看着被塞在手里的酒杯,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微微发抖,连带着酒杯内的酒也漾起细细的波纹。
情谊?!季知行苦笑不已,心中咆哮:不是那种情谊啊!!他妈的被男人摁住表白的又不是你!!
但他还是举起酒杯,硬着头皮面向明以师,“呵……,别来……无恙,我……,敬你一杯。”
明以师眉眼弯弯,同样也举杯,季知行与他短暂而仓促的轻轻碰了一下杯沿,便一口闷了下去。
至此,两人再没有什么交谈,哪怕桌上几人再次起哄,季知行也佯装不知,含混过去。
直到酒过三巡,季知行借口天色已晚,唯恐家中母亲挂念,仓惶脱身离去。
来到会客楼外面,凉爽的夜风吹来,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季知行才感到昏昏涨涨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揉揉眉头,这才向家中方向行去。
行到空旷无人处,突然听到身后隐约有脚步声尾随,连忙向后看去。
明月当空下,照的四下透亮无比,是以,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令他熟悉又窒息的身影。
明以师就离他后方十来步远,不紧不慢的走着,刹那间,季知行活像一只受了刺激的野猫,尖叫一声,一个灵巧的纵身跳跃,就爬上了一棵梧桐树。
他抱住树干,对着缓步走到树下的明以师叫道:“你你你!你想干嘛!”
明以师抬起头,看向他,皱眉道:“这么怕我?!”
“怕你!?”季知行强自镇定的嗤笑一声,“老子最不怕的就是你!”
“那你下来!”
“不下!老子爱上树!”
明以师歪着头,“那我上去?”
“别别别…”季知行都快哭了,“大哥!大爷!算我求你了,我真不喜欢男的,我一直拿你当好兄弟的,你说说从小打架,哪次不是我帮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明以师叹口气,有些无奈,“我当日也是喝醉了,有些冲动,没有按捺住,才对你表明了心意,我也没对你做别的什么,你倒也不必如此提防我!”
“不提防你行吗?你他丫的想睡我!想——睡——我!!!”季知行崩溃骂道。
“只是想,并没真的做吧。”明以师的眼神晦暗不定,“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若是你不愿意,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可好?”
“好个屁!”季知行依旧抱着树干不撒手,涕泪横流道:“我信你才有鬼了,我现在喝醉了,脑子不清楚,谁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哄我下去,然后趁虚而入,话本都这么写的,趁着弱女子喝醉了,便……,便……”
明以师有些不耐烦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季知行,你又打不过我,就算我今日真的想对你做什么!你觉得爬树上我就奈何不了你吗?要么现在滚下来,要么我把你揪下来,不过等到那时,我可就没那么好的耐性哄你了,说不定真的如你所说,趁虚而入了。”
“呃……”季知行看看树顶,又看看树下如同鬼魅般的明以师,又想了想想两人的实力差距,权衡再三,发现明以师说的居然是对的,简直是欲哭无泪,无语凝噎,心一横,心道反正怎么躲不过,大不了跟他反抗到底,做个忠贞烈男!死也要死的有骨气些。
这么想着,便抱着树呲溜一下滑下来,梗着脖子,扬起下巴,一副视死如归绝不屈服的模样看向明以师。
明以师见他下来,便转过身,轻声道:“走吧!”
“去哪儿?”季知行警觉的摸向腰间匕首,心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莫不是什么没有人烟的小黑屋或者是什么叫天不应的地牢,把他关起来然后再这样那样吧。
明以师叹的气更深了,回头无奈道:“自然是一起回家。”
“回家……?”季知行茫然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回家?”
“因为我们的家在同一处啊!”明以师都快被气笑了。
“哦,是啊。”季知行讪然,确实,明以师幼年时和他姐姐一起被他大伯收养,和他的居所并不远,可恶,都是被他吓得,吓得自己个儿脑子都糊涂了。
季知行抱头崩溃的原地转了两圈,明以师也没理他,待他冷静下来,才迈步向前走去。
只是这次季知行远远的吊在他身后,还是不敢和他靠近半分。
两人回到璞天景府后,便各自无言分开。
季知行回到父母为自己独开的小院,此时离了明以师远了,警惕心这才放松,一放松,酒劲也冲上头来,进到房屋,晕乎乎的摸到床榻,掀开被子,倒头便睡。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被摇醒。
“大哥!起来!起来吃饭了!”
他迷糊糊的睁开眼,眼见是二弟季知度,不知什么站到他的床榻前,正忧心的看着他。
“大哥,我听说你昨日和明以师在一块饮酒了,我不是与你说过,不要再和他来往了吗?”
季知行伸了个懒腰,看向他的二弟,年纪没他大,但性格却比他沉稳不少,清秀的眉眼间蕴着少年老成的神态。
他恍惚想起前几年,与明以师还并未疏离的时候,二弟就极为反对他和明以师交往,平日里遇到明以师的时候,二弟也从未给过明以师什么好脸色。
现在想来,二弟是不是在很久之前就发现明以师对他的图谋不轨了。
想到此,季知行不禁后悔万分,没有及时听他的忠告,一把揽过季知度的肩膀,“啊!!我早就该听你的啊!二弟!!你说的不错!明以师他不是个人啊!!”
季知度一脸嫌弃的把他推开,气道:“那你昨日还见他!”
“我没见他啊!”季知行抹了一把鼻涕,一边说话一边起身穿鞋,“那是意外,江蛰在会客楼组了个酒局给我接风,恰好遇到他了,就吃了些酒,诶?不对啊?”
季知行停下穿鞋的动作,抬头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昨日遇到他了?”
季知度翻了个白眼,道:“人家清晨起来便来看你,问你怎么样,酒醒了没,还给你送了醒酒的药汤,好一阵嘘寒问暖呢!嘁!”
“哦,药汤呢?”
“倒了!”季知度没好气的走到门口,砰的一声关上门,同时在门外喊道:“快点梳洗,爹娘等你吃饭呢!”
待到季知行收拾妥当来到主院的膳堂时,饭菜已然摆好,他离家一年多,前日才回来,是以母亲见到他时难掩慈爱。
对他招手道:“行儿,快来。”
季令和坐在主位,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轻声斥道:“一身的酒气!你是长……”
“闭嘴!”酒夫人,也就是季知行的母亲,抬起手肘重重砸了一下季令和的后背,“还吃不吃饭了?”
说着,又将一个茶碗递给季知行,“乖儿子,把醒酒汤喝了,要不说阿师那孩子讨人喜欢呢,这是人家大清早熬好给你送来的!”
一旁正在扒饭的季知度皱眉抬眼,看向酒夫人,“怎么还有,我不是倒掉了吗?”
“你倒掉了!?”酒夫人柳眉一竖,“我让你给你哥哥送去,你怎么能倒掉呢?”
季知度抿唇不语。
好在酒夫人没有和他多做计较,又看向季知行,“不过好在阿师有先见之明,小二刚走,就又送来一壶,说是这壶比先前那壶药材放的更精更足,这个解酒功效好些!”
季知行五味杂陈的接过那碗醒酒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抬眼看向二弟,却看到季知度仰头向上,白眼几乎要翻到天边去了。
“明以师这孩子确实不错,性情中人,又通情达理,你呀!这么些年,也就交了这么一个良师益友,可比你那些狐朋狗友强多了。”季令和在一旁感叹道。
季知行也想随着季知度一起翻白眼了,心说他还不如那些狐朋狗友呢!至少那些狐朋狗友只是想和他一起去外面寻欢作乐,可是明以师是想在他身上寻欢作乐啊!
只是这话他能说吗?他不能说啊!只怕他前话一出口,后话就是要把二老气殡天了。
心中苦闷,无法言说,只得将那碗醒酒汤一饮而尽。
而酒夫人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连声夸赞,对季令和道:“是吧,我也觉得阿师蛮好的,你看吧,人长得又俊俏,又有风度又知礼节,性格也温温柔柔的,还特别的上进,我真是越看越喜欢,我就十分后悔当时应该跟大哥大嫂坚持一下把他收养到咱们名下来的,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不过咱们现在依然还是有机会的喽。”
“什么机会啊?”季令和喝口粥,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看哦,知柔今年也十六了,总归要嫁人的喽,他做不了咱们的儿子,但是还可以做女婿的……”
“不行!”
“不行!”
异口同声的两个坚决而又响亮的反对声齐齐响起,季令和与酒夫人的交谈被打断,二人皆被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向同时激动起来的两个儿子。
“怎么了……”好半晌,酒夫人才小心翼翼开口,看向紧绷着脸的两人,“不想妹妹出嫁吗?可是她已经长大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季知行饭也不吃了,一拍桌子,蹭的一下站起来,“小妹嫁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给明以师。。”
“我赞同大哥!不能把小妹嫁给他!”季知度也站起来,同样态度坚定的看向酒夫人。
酒夫人瞪大眼,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结巴道:“不嫁……就不嫁的喽!干嘛那么激动呢!?”
就在膳堂气氛诡异之际,外面下人送来一封书信,季知行与季知度这才重新坐下,眼看老爹拿到书信,先是眉头一展,拆开信纸,接着眉头就是一皱,再然后就是胡子一翘,然后这次轮到季令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酒夫人扶住颤动的碗筷,气道:“你们爷仨想要干什么?!”
“哼呵呵!!”季令和大概是被书信上的内容气的不轻,冷笑好几声,这才把书信递给酒夫人,“还想撮合她跟明以师呢!也不看看她配不配的上!啊!明以师那孩子能不能看的上她?!”
酒夫人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接过书信,便低头看了起来,季知行与季知度也连忙凑近。
这一看,三人脸色也不禁沉了下来。
信是从云梦泽的天将门传回来的,笔墨不多,但是内容却十分震撼,说是季知柔联合宗门内弟子们罢课,并且焚烧了山门,还绑了两个教习师父,请季令和速速前去处置。
“你……”季令和气的胡子乱颤,指了指酒夫人,“随我一同去!”
酒夫人折起信纸,连忙起身嘱咐两个儿子,“我跟你爹去一趟,你们俩在家好好看家啊!”
说着,夫妇二人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东西出门。
“爹娘!我随你们一同去吧!”季知行跟在他们身后。
“别跟来添乱了!”季令和与夫人坐上可以飞天的鸾车,抛下这么一句,便急匆匆的关上车门,将兄弟二人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