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不冻港》探窗

23、第23章 监控镜头是

　　监控镜头是新换的，画质很清晰，声音也清楚。画面里，一男一女前后从外面走进实验室，两个人脚步都很快，能看出来都挺着急。

　　“老师，这事真的不能这么算了……”顾晏如一路追着小跑。

　　外院的辅导员戴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镜片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显得眼神有些躲闪。

　　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进门后便径直走到实验台旁的椅子上，重重一坐。

　　顾晏如一脸严肃紧随其后，脊背挺得笔直，安静地站在他对面。

　　辅导员抬手推了推眼镜，敲敲桌子，说道：“嗳，就算他手机里有一些虐待小动物的视频，也不能证明就是他做的，是不是啊？”

　　顾晏如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定，她微微抬起头，直直看着辅导员：“我解释过很多遍了，只要分析视频来源就好，是下载还是自行拍摄，技术上很容易鉴别。”

　　辅导员语塞，顿了几秒又勉强辩道：“……好，就算是他拍的，也未必是他做的。”

　　这句话点燃了顾晏如压抑许久的情绪，但她依旧只是攥着拳头，维持着最后的克制，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

　　“老师您是在强词夺理吗？您是在维护他吗？老师您看清楚了，我们发现的就有五十多条视频，里面有十六只小猫……”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胸口微微起伏着。

　　“还有那些没录摄的呢？！！您说他是个老实孩子，好，那我问您，您不是养狗吗，您愿意把你家狗和他关在同一个房间吗？请问什么样的老实孩子，会虐待这么多小生命？您听见视频里那些小猫撕心裂肺的叫声了吗？您不觉得毛骨悚然吗？您怎么能为他辩护？”

　　面对顾晏如一系列的质问，辅导员烦躁地把桌子上的材料翻来翻去，有种回答不上来的窘迫。

　　两人就这么僵硬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辅导员缓了好一会，才想好自己的措辞。

　　“唉，是人都会犯错嘛，总得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他都已经保研去北大了，你想，事情闹那么大，对你，对学校，有什么好处？老师回头单独找他谈话，好好批评教育一番，再请心理医生做心理辅导。这样行不行？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晏如想也没想，语气决绝，没有一丝余地：“我绝对不接受这么轻的处理方式，除非那些死去和受伤的小猫能原谅他。这种人渣不配被保研，进了社会也只会是危害他人的败类，我认为北大完全有权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到这时，辅导员脸上没了半分劝解的温和，只剩敷衍与不耐，语气里的施压也更加直白：“顾晏如，你有毛病吧？他能保研去北大，那是学校的荣耀，你现在毁的是他的前途，更是学校的名声！学校怎么教出你这么个胡搅蛮缠的学生，我告诉你，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再敢揪着不放，也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还有个优秀毕业生的手续没走完呢！”

　　监控画面停在辅导员呵斥的瞬间，校方按下暂停键，不敢再继续播放下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Connor忽然抬起手，开始鼓掌，掌声富有节奏，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让人头皮发麻，在场所有人都敛声屏气，生怕触怒了他。

　　Connor每年都会为学校捐赠上百万的实验仪器，后来还是他牵线搭桥，介绍了程诚过来，程诚比他更出手阔绰，上次直接给学校捐了一个亿。

　　这两位，都是校方万万得罪不起的财神爷。

　　哪里是什么找孩子，这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程诚皱了皱眉，脸色虽算不上好看，却还算得上镇定，反观Connor，嘴角已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很精彩，贵校的辅导员口才了得。”

　　校方众人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凑上前来，脸上堆着僵硬的赔笑，语气谄媚又慌乱：“两位领导，这件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这个老师年轻不懂事，糊涂得很，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已经狠狠批评过他了！”

　　另一人赶紧接话：“是的，我们一定会查明事情的来龙去脉，绝对不让顾同学白受委屈。请你们相信学校。”

　　“老师？”Connor根本就没理会校方的解释，又冷笑一声，笑声里的嘲讽更甚，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也配？”

　　“继续，看看我们小姑娘是怎么把设备砸坏的。”

　　校方相顾失色，早知道监控里的内容是这样，他们大概宁愿把监控砸了吞进肚子里，也不会调出来给他俩看。

　　他们只是听了辅导员的一面之词——学校里的小猫被人伤了，这个人可能是外院刚被保研北大的大四学生，顾晏如因为校方不肯处理，砸了实验室的器材。

　　这个辅导员是校领导家的儿子，干两年就要往上走的。他说的话，有谁会质疑呢？更别说去看监控了。

　　事已至此，无人再敢继续播放视频。

　　程诚脑子一转：“事情总不能没头没尾的放这儿是不是，各位领导，我看你们的表情——也不太了解事情的经过吧？”

　　“是是是……我们只是听说仪器设备被砸坏了，正准备详细了解情况，您二位不就来了。”

　　校方顺着台阶就下了，擦了擦额头冷汗。

　　Connor没理他们，自顾自点开了监控回放。

　　监控里的顾晏如，眼眶早已红得厉害，却死死咬着下唇，拼尽全力强忍着泪水，那股倔强的劲儿看得程诚都觉得心疼。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胸腔剧烈起伏着，连声音都变得时断时续，带着无法控制的哽咽。

　　“他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我知道我可以装作没看见，学校里那么多流浪猫，我救不过来……可小猫不会说话，不会报警，更不会有人为它们出头啊。”

　　她胸口又是一阵剧烈起伏，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以为他可以一直这样，在黑暗里做那些肮脏的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他光鲜亮丽的生活里？没有这么好的事！”

　　“好，如果你们坚持不肯处理，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你们少拿毕业证威胁我，更不要提什么优秀毕业生，我根本不在乎！我要他保不了研，身败名裂，我也要让你这样的包庇者，你这样的从犯，滚出校园！”

　　程诚在一旁大赞：“这小姑娘真是够劲啊！”

　　可这话彻底激怒了辅导员，他被顾晏如的执拗逼得失去了理智——这学生怎么软硬不吃，还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包庇者？从犯？滚出校园？他从前倒是不知道这小白花一样的女学生，还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怎么，她是什么正派角色吗？她分明是有靠山，她才是仗势欺人。那天夜里他肠胃炎去医院挂急诊，亲眼看见她坐上了一辆宾利，原来她和其他漂亮的女生一样，一样的货色。

　　他根本维持不住老师的体面，扬手就朝着顾晏如的脸颊扇了过去。

　　“贱货！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上了辆豪车就认不清自己了？你这个嫌贫爱富的贱货，跟我在这耀武扬威的，还没毕业就给有钱人当小三了吧你！”

　　“啪”的一声脆响，顾晏如毫无防备，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在身后的实验台上，指尖抚上泛红的脸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辅导员，身后实验台上精巧的进口实验设备，就在此刻应声倒地，“哐当”一声巨响，机身摔得变形，零件滚落一地。

　　辅导员也被自己的举动和眼前的景象惊住，愣在原地，脸上的怒火渐渐被慌乱取代。

　　“你！你还敢砸设备！这设备一台二十万！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辅导员推了推眼镜，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顾晏如的方向走进，想要把她扶起来，顾晏如非常激动地躲开：“你不要碰我！”

　　“好了好了，乖乖，有什么事情老师给你担着，老师帮你赔。”

　　辅导员又换了一副和事佬的嘴脸：“你说你这孩子，激动什么，我不也是为你好？这个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的，说到底，他也没对你怎么样，你说你为了两只野猫，和老师闹成这样，何必呢？老师平时对你不好吗？上次你爸妈来学校里闹，不也是老师替你挡着？”

　　他也毕业没多久，没比顾晏如大几岁，早早就听说自己带的这个班里出了个特别漂亮的女生，谁不喜欢漂亮年轻的女孩呢？他也对顾晏如格外关照，先前她因为家里长辈去世受了刺激要退学，他还好言劝了好几天。

　　辅导员见她此刻木愣着，伸手去拉她，趁机摸了摸她滑嫩的手腕。

　　顾晏如又触电般躲开，盯着他，自己缓缓站起来。

　　“你真恶心。”

　　她转身离去。

　　Connor的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程诚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眉目依旧沉静，但是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来。

　　“您喝口茶……”校方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辅导员，叫什么名字？”

　　校方没人敢接话。

　　“我问你们，他叫什么名字。”Connor加重了语气。有人小声报了个名字。他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程诚跟上来：“喂——”

　　“别跟着我。”

　　Connor走了，校方还懵着，用目光询问好说话的程诚。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程诚也走了，留下轻飘飘一句话。

　　——不是，到底谁是校领导啊？

　　Connor也不知道顾晏如去了哪里，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并不多，她有什么关系亲近的朋友，爱吃什么，喜欢什么，伤心的时候会去哪里。

　　除了简历上那些履历，其他的，他几乎一无所知。

　　她的朋友圈里，有图书馆顶楼很少人去的自习区，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校园里最高的那棵银杏树。

　　实验室后面的那条小路，种着一排不怎么开花的桂花树，平时很少有人走。她可能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找了一圈，天渐渐黑了，一无所获。

　　Connor突然意识到，如果她遇到这种事，只会找个地方躲起来，那她就不是顾晏如了。

　　她根本不会躲，她会迎面撞上去，哪怕头破血流。

　　于是他要求Martin，用最严厉的语气编辑了一条信息：【Crystal，你的项目出了严重问题，你现在在哪里？】

　　三分钟后，Martin无奈发来一张截图，顾晏如回复：【我现在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