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假》不加糖拿铁

9、万水千山 为爱情找一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帮陆梨走到最后。”余遥温和地看着江念栀的眼睛。

　　余遥说起这话时云淡风轻，语气听起来像是公事公办，眼神平静得像午后的湖面。

　　余遥的演技很好，只要她想伪装，江念栀便看不透她的情绪，就像她这话明明可以理解成拈酸吃醋带点孩子气的较劲，可配上这样的语气和眼神，江念栀便不敢确定，甚至觉得她只是个大度的对她有求必应的真挚的前任。

　　如果不在意是能演出来的，那爱也是一样能演出来的。

　　江念栀提醒自己。

　　她怎么能分清哪些瞬间是余遥的真心？

　　她是了不起的影后，在演戏这方面有着极致的天赋，想到这江念栀绕到余遥的身后，给她后背上的伤口涂药，其实也是怕余遥看出她的破绽，这种状况下对峙对她极不公平，背对着余遥她才放心的开口，“嗯，你既然知道我想要什么。就别让我为难。”

　　她故意这么说，仿佛余遥为她受伤反而是她的负担。

　　余遥听到这话，扭头盯着江念栀的眼睛。

　　江念栀假装认真看着伤口，回避她的视线。

　　余遥一直看着她，久到脖子都发酸，久到江念栀都受不了，直接用手推着余遥的脸颊，带动着她的头转回去，“你耽误我上药了。”

　　余遥很喜欢看江念栀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大大的，明亮清澈，这样的一双眼睛容纳不下谎言。

　　余遥看着这双眼睛，想起回国前几个月时，她隔着屏幕反复调节进度条，只为了调到江念栀的特写镜头看她的眼睛。

　　那时这档综艺刚开播，节目很火，方择知道她们之前是什么关系后看得更来劲，还总是拿着余遥和陆梨的切片在余遥面前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你真的确定，江念栀对陆梨没那个意思？”

　　余遥其实不敢笃定。她离江念栀太远了。

　　她认识的江念栀从来都是鲜活的，是近在眼前的。曾经她可以通过视线的交汇、肢体的触碰以及江念栀说话的语气判断江念栀在想什么，或者曾经的江念栀想什么都会毫不避讳的直接和她说。

　　江念栀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明明她们是很复杂的关系，但江念栀却是余遥相处起来最轻松的人。

　　她总是有话直说，她总是直言不讳，她总是无所顾忌。

　　这让余遥很有安全感。

　　余遥以为江念栀在什么时候都这样，直到她离开江念栀后。

　　离开江念栀后，余遥只能透过镜头看着与她相距万水千山的江念栀。

　　那是在离开她的两个月后，余遥终于有勇气在搜索框打下江念栀的名字，映入眼帘的是她最新活动的直拍视频。镜头拉近，余遥看着手机屏幕里依旧漂亮却不真切的眼睛时，竟然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万水千山的距离在此刻化作一种模糊的感觉，这种模糊是余遥对江念栀心事感受得不再真切的模糊，这种模糊让她陌生。

　　此刻余遥才明白，什么是万水千山。

　　是她余遥只能在屏幕外看越来越好的女明星；是她余遥以后对江念栀的了解只能透过被剪的支离破碎又几经拼凑的视频片段；是江念栀在她余遥的世界中只会留下别人提起她时只言片语。

　　余遥自嘲的笑笑，按灭手机屏幕。

　　江念栀要是知道她这么想，不知道会笑的有多嚣张。

　　余遥曾经觉得江念栀和何雨衫是同一种人，是被命运偏爱的人，她们的人生就是拥有。所以一个人像养一只鸟一样用笼子圈住她只为了拥有她，另一个无所顾忌的吻了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也只为了一时兴起的拥有。

　　而她的人生仿佛被困在“求之不得”中。想做的事做不成，想要的自由得不到。

　　如果要给她的求而不得归因，余遥认为，是因为她身处牢笼。

　　何雨衫是牢笼。

　　债务是牢笼。

　　过去是牢笼。

　　江念栀也是牢笼。

　　心动也是牢笼。

　　她不管不顾的砸毁一切，现在她终于自由。可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一直困住她自己的是她“抱残守缺”的执念，是她画地为牢以为自己讨厌一切。

　　她真的讨厌她曾经的一切吗？

　　她挺喜欢演戏。

　　和江念栀在一起她很快乐。

　　她挺享受那种越来越好的感觉。

　　可那一切随着她的那场荒谬的落荒而逃不告而别而戛然而止。

　　余遥在心中默念，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一切都会好的，她的人生会有新的收获，在未来。

　　曾经抱残守缺是她错了，做错的事以后不要再犯就好。

　　后来余遥很少看江念栀的消息。

　　她一直等着她的“以后”

　　直到一年后她认识方择，和方择成为了朋友。

　　那时的余遥已经在伦敦住了两个月，她伦敦时常去诺丁山逛逛，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大概是五颜六色的房子能给一贯冷清的她带来些慰藉。后来她便在那条街上被方择认了出来。

　　方择很喜欢余遥出道的那部微电影《青梅》
　　这是一部很小众的双女主文艺片，知道的人很少，方择很兴奋，拉着她聊了很多，后来知道余遥无事，还拉着余遥去她工作的酒吧继续聊。

　　方择惋惜她的突然退圈，惋惜她除了那部《青梅》再没演过爱情片，惋惜现在没有好看的爱情片。

　　余遥一直想学调酒，刚好这家店的老板是华人，好沟通，方择也自告奋勇的要培训余遥，余遥就这样成功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方择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刚认识时，她从没和别人提起余遥的近况，也从不向她打听圈里的人和事，只认真教她调酒，那认真劲好像要把余遥培养成她的接班人。

　　久而久之她们也熟悉了不少。余遥和方择开始聊天聊地，搜肠刮肚，把能说的无关紧要的话都说光后，方择便毫无保留的开始讲她的家庭她的事业她的爱情。余遥总觉得方择这么毫无保留而她却对自己一无所知很不公平，方择却不太介意，大大咧咧的开玩笑，“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跟我讲点娱乐圈的小事也行。”

　　方择的关注点挺奇怪的，问题也奇奇怪怪，比如录制节目什么流程，明星怎么减肥，红毯活动会不会无聊，XXX本人现实是不是真那么漂亮？

　　余遥知道她是在找话题，便也随口找了个话题。夸奖她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别，方择满眼感动，有一种等待这一幕很久了的感觉，“两个月了，我连着喷了两个月，终于有人夸我的香水了。”

　　余遥其实夸的并不真挚，还有点客套，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宽慰她道：“可能因为是淡香，所以其他人没注意。”

　　方择兴高采烈的说起自己这瓶香水的来历，是伦敦西区的一家自制香水店。她说流程很特别，很好玩，余遥起了兴趣，方择则很有行动力的和余遥约定了第二天就一起去那家店做香水。

　　这家香水店很难找，要不是方择带她来，余遥是真找不到，况且她其实不爱换香水。她的香水常年只喷那一款，最开始是随便买的，后来纯粹是闻习惯了，把这种味道当作自己的一部分，算是她安全感的一种。她总在生活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汲取安全感。

　　江念栀不一样，她很喜欢买香水，每年的每个季节，都要换一款香水，特殊的场合、节日还会挑选特殊的香水，不过大部分都是花香果香调，甜腻张扬，很符合她的性格。

　　江念栀一定会喜欢这里。余遥想。

　　方择是这的熟客，对这的流程了如指掌，已经提前给余遥介绍过，制作前要先在卡片上写下想做出的香水的感觉，店家会根据这些关键词给她推荐些符合的精油。

　　余遥想着江念栀，想着配出一瓶江念栀感觉的香水应该会不错。

　　她凭着模糊又熟悉的回忆，依次写下：

　　overly sweet

　　intimacy

　　distance

　　impossibility

　　“一个甜但让人腻烦，亲密但遥远，又不可能的人？”方择看着她写下的词一个比一个令她费解，“余遥，你喜欢的人很特别。”

　　“你怎么知道是我喜欢的人。”余遥挑眉，好奇自己是怎么被看透的。

　　“爱情是闻得到的。”方择神神秘秘的，眼睛里都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我拿我阅爱情片无数的感觉保证，我闻到了你身上的情伤。”

　　说完，她便一脸期待的看着余遥，仿佛考完试迫不及待对答案的学霸，不是对自己没自信，反而是为了验证自己的高水准。

　　余遥无奈的点头，“是情伤。”

　　“哦？”方择将卡片递给店员后，立马端坐在椅子上，托着脸，用因为期待和兴奋而有些灼热的目光看着余遥，“方便说说吗？”

　　余遥还挺喜欢和她聊天的，毕竟懂分寸是一种智慧，她和方择认识已经算久了，随着越来越熟悉，就连聊起娱乐圈的话题她都从没觉得被冒犯被窥探，方择一定颇具智慧，并且在筛选话题时颇为尊重她。

　　曾经有几个瞬间，余遥还希冀过能在方择的口中听到江念栀的名字。

　　因为对于江念栀，她主观上的逃避是她的选择，但如果别人提起，那就是逃不掉的缘分，是宿命。

　　她不想想起江念栀，因为这总会提醒余遥，她的离开是个错误。这种懊悔会随着她对江念栀的怀念一起嘲讽她。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如果是偶然听身边的人提及，她就不必背上懊悔的负担，毕竟这不算她在怀念江念栀，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嘲讽自己，毕竟这不怪她。

　　只是余遥的世界太小了，她身边的人太少了，朋友不多，聊得不多，自然没人提起过她。

　　只有一次，方择提起过江念栀。

　　“江念栀又上热搜了。”

　　只是一句碎碎念，余遥却难得回应，“什么热搜？”

　　“说是要参加一个演员综艺，当导师。”

　　余遥多希望她能把话题继续下去，但心不在焉的方择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很生硬的岔开话题。

　　余遥猜，方择应该想起来，江念栀和余遥是圈内公认的死对头这件事。

　　余遥被江念栀包养，确实算不上光彩，江念栀为了维护她的尊严也为了刻意避嫌，跟她保证，会把她们的关系烂在肚子里。

　　余遥其实无所谓，但是不好扫了江念栀作为金主的体验感，如履薄冰让人疲惫，但如果知道冰面下是仅仅没过脚腕的浅水，那么这时候在易碎的冰面上行走，顶多算是一种调皮的情趣。她们的关系虽然游走在世俗的冰面，但彼此单身，绝对称不上不道德，无伤大雅。

　　江念栀最开始不公开是因为好玩，后来是因为她的招黑体质，那时她总会煞有其事的撇清和余遥的关系，装作和她是死对头的样子。

　　“你还得赚钱，拿大奖，接好戏呢！”江念栀担心波及她，这是她作为金主对自己包养的人的庇护。

　　可余遥现在尝到了这种秘而不宣的苦楚。她们的秘密，以“包养”为名义的爱情的种子，被误食随后烂在肚子里了，只不过这颗种子，因为那错误的开始，因为那见不得光的环境，随着时间发酵，接下的果实又酸又苦。

　　果实总会被消化，秘密也一样。余遥开始有点慌张，好像她们的回忆可以被抹掉一样。

　　就算有一天江念栀矢口否认，说是她们两个的不正当关系是荒谬传言，好像也确实没有见证者。更何况不会有这样的传言，毕竟她们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方便说说吗？”方择问。

　　终于，终于有人问起她的爱情。

　　心底那颗秘而不宣的种子再次蠢蠢欲动即将破土而出。

　　余遥决定，找一个见证者。

　　总得找一个见证者，毕竟她爱过江念栀，这件事总得有人见证。

　　毕竟她爱过江念栀这件事，在她们在一起时，彼此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