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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动荡 余遥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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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啸》拍摄一周,都郁几乎是每天打来电话询问江念栀和余遥的情况。
江念栀知道她这是不放心。那场打戏,江念栀只是夸了余遥两句,都郁就夸张的拉响警报,提醒她不要越界。
江念栀觉得都郁的考虑实在多余,虽然她看到自己喜欢的类型,是会横冲直撞的直进,但她对余遥的那点好感可没到需要她横刀夺爱的地步。她讨厌一切复杂的关系,虽然她不了解余遥,但那些传闻,足够提醒江念栀,余遥很复杂。
所以即便余遥那场戏帮了她,这几天,她和余遥,依旧还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同事。
这天江念栀收工早,下一场是余遥的戏,一场她在拳馆练拳的独角戏,吕竹秀便拉着江念栀也跟着观摩,余遥换好衣服出现在监视器里,江念栀一眼便注意到她紧身运动背心漏出的皮肤上抢眼的深浅不一的淤青和伤痕。
江念栀之前没注意余遥的身材,今天才知道余遥的身材很好。她身形匀称,抬臂挥拳时手臂肌肉线条的轮廓分明,动作利落舒展,很好看。
只是……这些淤青和伤痕在她偏白的皮肤上实在刺眼。
其中有几块颜色较深、边缘模糊即将消散的淤青,显然是江念栀一周前的杰作。
“你别说,你那几拳打的也真够结实的,这余遥到现在都没好呢!”
淤青并不影响拍摄,陈天这种女警,身上有伤反而更真实,因此吕竹秀只是语气轻松的调侃江念栀。
“不是,她说她扛揍,一直让我用力。”
吕竹秀正喝着水,差点被这荒谬的话呛到,“能信这话你也是蠢到家了,哪有人扛揍啊!”
原来扛揍是一种谎言……
“你真得感谢感谢余遥,你那天那场戏,她把你调动的很好,”吕竹秀看江念栀那凝固的表情,有点惊讶,“你别告诉我,你都不知道她会受伤?”
没错,江念栀不知道。江念栀那天她的拳头要结实的落在余遥身上,其实本来她是有点顾虑的,余遥却像没事人一样,拍完后,还和她说不疼。江念栀因此也就没再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晚上,余遥身上的淤青犹如直视太阳后眼睛的光斑,印在江念栀的眼前。晚上睡觉时,她辗转反侧,余遥那浑身的伤口的身影挥之不去。
“你真得感谢感谢余遥。”
吕竹秀的话让她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真该死,即便要和余遥避嫌,但余遥那么够意思,显得她确实够忘恩负义了。
江念栀也是后来才知道,余遥说不疼是假的,但是像没事人一样也不是装的。
余遥很擅长忍耐,因此那时身体上的疼痛确实对她来说不算事,她的生活早就因为浸泡在巨大的痛苦中而变得麻木。
16岁那年刺骨又漫长的冬天,一场车祸,摧毁了她的家庭。父母的离世让她彻彻底底的失去依靠也失去希望。
16岁的她能靠的只有忍耐,去熬过这个冬天,一个人。
她性格冷淡,不爱说话,这么多年,她身边的人很少,朋友更少。
出道时,曾有人问过她,和朋友有什么趣事,她沉默很久,久到主持人都开始觉得尴尬含混的带过这个话题,久到余遥自己都觉得那段沉默是也是对她自己的一种嘲讽。
那时何雨衫在旁边看着她采访,下场后很是不满的问余遥,怎么不提她。
她们算朋友吗?也许曾经算吧。
父母去世那年,何雨衫向她伸出援手,让余遥继续学表演,让余遥住进她家,帮余遥偿还了她父母欠下的债务。
余遥曾问过何雨衫为什么这么帮自己。
何雨衫的答案无比纯粹,“因为你是我认准的朋友。”
余遥向她保证自己赚钱后会连本带利的把钱还给她。而何雨衫总是笑着说,“你最好一辈子都还不上,一辈子都欠这我,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余遥本以为她在开玩笑,却没想到何雨衫说的是真的。
上大学后,余遥身边的人都认为何雨衫是她的女朋友,何雨衫似乎也有意让大家这么认为。
那一刻余遥才知道,原来她的帮助,是早就标注好价格的。
后来何雨衫对她的控制越来越强,大到签什么公司,小到交什么朋友。
余遥曾试图跟她说清楚,她以为她们曾经的情谊,至少有可以商量的空间。
“我真的不喜欢你,雨衫。我们能不能不这样。”
何雨衫家庭优渥,从小得天独厚,她看中的东西早晚都会被她收入囊中,怎么会管囊中之物的意愿,她看中的人也一样。
“余遥,你别忘了是谁在你最难的时候帮了你。你可别忘恩负义。”
余遥这才知道,她从来没走出过16岁的那个冬天。
何雨衫像是余遥头顶上的一片乌云,笼罩在她的世界里,与她如影随形,以至于全世界都对她们的关系产生误解,而她又无力辩解,无法辩解。
即便《风啸》的拍摄是在冰城,何雨衫也常找理由来探班。余遥清楚,美其名曰是来探班,实际上是监视她的身边有没有别人的存在。
何雨衫坐在余遥的床边,指着她的伤口,很心疼的说:“把自己搞成这样,你又是何必呢?”
余遥要拍《风啸》她竭力反对。理由很多,因为她觉得动作戏太辛苦、太危险;因为余遥瞒着她去参加这部戏的试镜都没和她商量很让她难过;也因为这部戏可能会让余遥的演艺生涯向上一步,这不是她希望的。
余遥靠着桌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何雨衫,何雨衫这么多年的控制,让现在的她面对何雨衫,连个体面的笑容都挤不出。
何雨衫当然知道余遥在因为什么和她较劲,她语气和缓的说:“余遥你有喜欢的人,我自然会放手。”
放手当然只是说辞,何雨衫觉得早晚有一天,余遥会低头。或者余遥其实早就属于她,只不过现在她还不愿意承认而已。
“但是,你也不了解你自己吧。这么多年你有喜欢过别人吗?”何雨衫起身,向余遥靠近,“我们就是天生一对,你什么时候会承认呢?”
余遥看着曾经的朋友现在总是在她面前和她说这些话,总觉得老天是在戏弄她,一场没有止境的戏弄。
她没有喜欢的人,是因为她喜欢不上任何人,她没有爱人的能力。
可不喜欢别人又不代表她喜欢何雨衫。
她怎么会喜欢上曾经的朋友,怎么会喜欢上威胁她永远不要忘恩负义的“债主”,怎么会喜欢上强行赶走她身边所有的人将她看作豢养在笼子里的所有物的人。
她们两个对视着,紧张的气氛像是头顶上悬着一个即将被吹爆的气球。
余遥每次面对何雨衫都觉得窒息。不是因为恐惧悬在头顶的那个气球,而是觉得那个气球,吸走了她所有的氧气。
让她过的昏昏沉沉,让她无法近乎窒息却又不会让她真的窒息。
一阵尖锐的门铃声响起,打破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戳破那吸走氧气的气球。
这串门铃声来的如此之及时。
余遥一边深呼吸一边庆幸。甚至来不及想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按响她的门铃,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被快速打开时,带起一阵风,江念栀的味道被风卷着扑面而来。
原来是江念栀。
江念栀很爱喷香水,还就只喷那一款,余遥在见到她之前仅靠味道,便知道了门口站着的人。
“呃……”江念栀没想到门被打开的这么快,有点错愕,“你好歹也是个艺人,开门这么草率吗?”
……
余遥被这个提问弄的也有点错愕,刚才还在和何雨衫聊那些复杂的和感情有关的事,现在突然恢复到生活频道,她的脑回路一时间很难调整过来。
她稍加思考,“这家酒店的安保很好。”
……不对,有什么认真回复的必要吗?
江念栀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余遥,“我看你身上的淤青都没好,你试试这个喷雾,喷完后可以按摩一下,会好的更快。”
这突然的出现,突然的关心,让余遥有些意外,她和江念栀的关系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快进了两集了吗?
“就是谢谢你,吕竹秀说我太没良心了。我也是真信了你那扛揍的鬼话。”江念栀疯狂解释,她一尴尬,话就特别多,说完又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提醒余遥收下。
纸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声音不算刺耳,却莫名在震动着余遥的心脏。
余遥在刚离开江念栀又无比想念她的那几个月里,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江念栀的呢?
她一直很清楚,这天晚上,像是一场初雪拉开了一个冬天的帷幕,这个夜晚也是她人生新的冬天的帷幕。
在这天晚上,她决定利用江念栀。
在这天晚上,她决定做一个卑鄙的人。
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呢?
直到有一个晚上,她在诺丁山的酒吧里和她认识的新朋友方择聊爱情。
方择是爱情大师。最爱看的是爱情电影,最爱干的事是谈恋爱,最爱聊的话题也是爱情。就连住在诺丁山也是因为她最爱看的那部爱情电影。
余遥有点不理解她,她觉得爱情无比虚幻又无比危险,她怎么会对这种事情着迷?
方择说,没错,爱情是一场动荡。
一场微小的动荡。
提起爱情,能想起的,可能只是一种味道,可能只是一串声音,可能只是一个瞬间。
爱情是蝴蝶振动的翅膀,只不过引起的不是海啸,是你们两个世界和灵魂的动荡。
在这个动荡里,无人伤亡。
这多么微小,又多么伟大。
这只有爱情能做到。
那一刻,余遥终于知道她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江念栀,或者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开始动荡。
从记住她的味道开始。
从留意到她指尖捏着纸袋发出的声音开始。
从她的心跳开始为她震荡开始。
从那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