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标本［随笔］》万里投荒

29、不合群

　　语言是有能量的，坏心情说出来会好很多。我知道没几个愿意倾听的人，而愿意的人又不一定能听懂，说出口不被理解更难过。

　　我想到一种方法大倒苦水，没有人会不耐烦的方法：打开手机录音，真情实感绘声绘色讲述一天或过去不久发生的糟心事。比如尽情说领导和同事的坏话，说其它不开心的事，什么都说，将想说的话说尽。最后保存录音，当作今后的写作素材。录音文件写上日期，其中涉及的人物等等关键信息。如果一个人做不到对手机自言自语，可以在面前放一只玩偶，或者怀里抱着一只玩偶。装作与它说话，手机放在适当的位置录音，确保录音清晰。

　　这个方法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从小习惯和人类之外的有生命的、无生命的对象讲话。在绿化带看到流浪猫、小刺猬等可爱的动物，我会跟它们打招呼，说：“嗨——”但它们不理我，都跑了。

　　外人会把我当做神经病或疯子。

　　爷爷还在时，有人叫他去看守人去楼空的旧学校。我跟着去，一个人无聊，站在操场最边缘双臂从后背抬起，绕到肩膀上方，衣服随手臂的动作脱离背部立起来。我举起又放下，玩得很开心。结果不久后，有个老爷爷和我爷爷聊天，说学校里有个疯子，我猜说的是我。当时以为下方不远处的土地上没人，我才敞开了玩，没想到有人看见了。

　　我知道在别人眼里我是个怪人。即使这个别人是朋友或亲人。我看得见人们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认可和害怕，那是一种见到异类的恐惧。

　　流言蜚语我已经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不化妆、不穿裙子被人说不像个女的；不爱和人相处，不谈恋爱，热爱独处，被人嚼舌根说是精神病，被人怀疑性向。

　　人们特爱用自身的想法去揣测那个不合群的人，说人家没人一起玩可怜，说人家不谈恋爱是不是有毛病，说人家主动让出利益是别有居心……很可悲啊。有没有可能世界的人类有很多种呢？有人能从别人身上获得能量，有的人只能在一个人的空间获得能量。独处的人没说爱与人交往的人类的坏话，却总是被后者指指点点。

　　欣慰的是，现在的小孩更自我，更乐意独处。我相信，独处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大面积流行开来。到那时，我的行为将不再显得突兀和格格不入了。